《寄语寒暄》晓伍

18、第一波浪（一） 如果说是

　　如果说是命运的督促才使得原本平行于三维时空中的生活轨迹不约而同地交错在了一起，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做的，便只剩下珍惜。

　　俯卧撑准备、深蹲准备、蛙跳准备、兔子蹦准备......
　　踢正步的时候如果腿抬不起来，那就给我站出来表演军歌独唱！如果唱不出来，那就给我站到旁边去继续踢！踢到唱出来为止！
　　坚持！挺不住了！倒下了！可以！明年跟着新生重训！
　　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想再社会上混？就算是周公！他也做不出这样的白日梦！
　　珍惜教官在短短十八天内对所有人的严厉与苛刻。

　　柳怅：“谁说的混社会首先要学会蹲军姿啊？难道咱们以后投简历的时候还要在自我介绍的最后一栏添上自己蹲马桶的最高记录不成？”
　　杜难：“别废话！长官的话就是命令！老子快拉出来了都没说什么，你他娘的总叽叽歪歪个毛线！”

　　叶渊沅：“老杜！我是真不想起床了...不是说可以缺席一次么？你帮我请假吧......”
　　杜难：“死了没？如果还有力气看我，那就别费力气请假。一学分也是分，不那么容易赚的，赶紧给我爬起来。”

　　卢纪宇：“昨天去练扛校徽,新学的两节军体拳没跟上......”
　　杜难：“穿衣服，跟我去操场。”

　　珍惜口无遮拦与直来直去的杜难。

　　杜难：“怅宝宝...”
　　叶渊沅：“怅贝贝...”
　　卢纪宇：“......”
　　柳怅：“不用说了，我懂。我只有一个要求，咱能不能省着点用卫生巾...那东西垫着是舒服，可你俩也不能一天换两遍，一次垫两张吧！”

　　杜难：“怅宝宝...”
　　叶渊沅：“怅贝贝...”
　　卢纪宇：“......”
　　柳怅：“明白...可这是今天我第四次去女生队里要电话号码，如果这次失败了，你们得保证不能...”
　　难与沅（异口同声）：“我们保证不笑！就当没看见！”

　　杜难：“怅宝宝...”
　　叶渊沅：“怅贝贝...”
　　卢纪宇：“......”
　　柳怅：“周一垫鞋子、周三垫凳子、周五给女友...今天是周日，我已经在一周之内连续三次出卖了自己的男性尊严；绝对不可能再第四次踏进那家女士用品商店！”

　　珍惜任劳任怨、无私奉献的柳怅。

　　杜难：“喂！还有两分钟就吹哨了！你干嘛？”
　　叶渊沅：“你先走吧！我才想起来柳怅和纪宇那组还没休息呢！我去给他们买几瓶水！”

　　柳怅：“圆圆...宿舍楼下的提款机里没钱了，我...”
　　叶渊沅：“说吧！想吃什么，今晚跟我走。”

　　杜难：“靠！我手机没费了，刚换的裤子...没揣现金。你能不能先借我点...”
　　叶渊沅：“哪那么麻烦，号给我！”

　　珍惜心思细腻、慷慨大方的叶渊沅。

　　“有时候我就在想：大学的宿舍...是不是就和以后的家一样？”
　　平时很难从杜难的嘴里找到不含暴躁的成分，更别提是这种听起来略带忧伤的慨叹。
　　“大儿子！你回来啦！”
　　“妈的！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
　　“啊！我错了！难哥！饶命...啊！”
　　柳怅一如既往地扮着职业破坏气氛的欠揍者，所以...迎接他的是杜难一如既往的泰山压顶。

　　“看你气色还不错，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当然了，两天一顿小烧烤，最近还真是没少补腰子。”
　　没有理会旁边地上正在上演的一幕激烈动作大片，卢纪宇和叶渊沅不约而同地举杯，瓶沿轻碰，痛饮了一大口。
　　“不想你爸爸了？”
　　本来不想问的，可是话已经吐到了嘴边，卢纪宇也就懒得再咽回去了。
　　“想他干嘛？反正我妈已经回不来了......”
　　听得出残留在他内心深处的那丝遗愤与不满，对此，他只能笑以安慰。
　　“挺好的，你比我强。开学的那天，你和她在一起走时，一路上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她对你挺好的，其实...有这样的妈妈，你很幸福。”
　　金黄色的液体激荡起无数剧烈的气泡，那些积攒着无奈、不干、心酸的二氧化碳化作一名名奋勇向前，准备挣脱玻璃壁垒束缚的士兵，却被他的口无情地囚禁。
　　没有人知道......
　　在刚回到月海市的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看不到母亲的身影。
　　她是律师，她在出差，她很忙。
　　卢纪宇每次都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家里已经不比从前了，父亲已经不再是月海市的擎天一柱，母亲拼命的工作都是为了家庭，自己应该体谅她......
　　为了让自己充实起来，也为了不做一个只能待在家中、成为母亲累赘的木偶，所以他选择了去快餐店打工，每天重复着扫地、拖地、擦桌子、为别人拿餐巾纸和番茄酱这些枯燥乏味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伴夜归来。
　　回到久别的故乡，迎接自己的新生活居然是那样......
　　还是现在好。

　　空气中弥漫着活跃与喜庆的气氛，而且丝毫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淡化。
　　可能是因为军训的结束，可能是因为新生的到来，也有可能是因为每个寝室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兴奋而做着更为兴奋的铺垫。
　　总之今夜没有学长查寝，没有寝室封门，没有困倦疲乏，只有着一颗颗被平静与躁动交织在一起的心。

　　独自漫步在被月色笼罩下的塑胶操场，白日里那种刺鼻的气味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是一种让人感到心情愉悦的清爽。
　　同样是酒后洗澡，卢纪宇就可以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从宿舍步行到校澡堂，在结束清洗后再步行到塑胶操场里欣赏夜景；而剩下的四个醉汉则是在卢纪宇走出澡堂门口的那一刻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生活就是一边回忆着路过的景色，一边观望着身旁的景色，一边期待着前方的景色。
　　所以也就有了迷茫着、徘徊着、却也坚定着、期待着行走在静陌小路上的人。
　　不经意间的一瞥，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让他曾经为之徘徊、此刻为之迷茫、无时不在期待着的人。
　　熟悉的白色坎肩，熟悉的牛仔短裤，熟悉的双手环抱膝盖、呆呆地注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树林；唯一不熟悉的，便是这周围不属于他记忆中的景色。
　　“你怎么会在这？”他轻轻地问。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她轻轻地答。
　　慢慢走到她的身旁，在她近在咫尺的地方，像她一样，坐在还残留着淡淡余温的塑胶草坪上。
　　他没有再说话，因为离近以后，他突然认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她拥有着他记忆里熟悉的背影，却也多了一份不属于她的模样。
　　她曾经说过，我喜欢马尾，喜欢它的简单、自然。除非嫁给了我喜欢的人，否则我的发型永远会是最简单的马尾。
　　在他的心里，她不会嫁人，更不会再喜欢上一个人，所以...她的发型永远会是马尾。
　　眼前的人也有着和她一样的马尾，可惜...她却不是她。
　　“就一个人吗？”
　　她清冷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
　　“你不也是一样。”
　　除了疑惑，他回答的口吻，和她一模一样。
　　她感觉得出来，他喝多了，那种残留在呼吸中的醉是他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其实她很想和他聊聊天。
　　不是因为二人有缘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下相遇，不是因为某个下午时他给自己留下的深刻印象......
　　就是单纯的，想和他聊一聊。
　　然而从未主动过的她，此时的嘴巴却如同被胶水黏住了一般。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
　　“你为什么喝酒？”
　　这个问题很傻，她也知道这样问很傻，可似乎除了这句，她什么都不会说了。
　　“寝室聚餐。”
　　他回答的更傻。
　　“我是指你为什么喝成这样？”
　　“哪样？我看起来像喝了很多么？”

　　他明明感觉自己很清醒......
　　其实他没感觉错，整个寝室里除了他，其他的人就连走路都是处在一种自备滑板鞋的状态......
　　他的确是最清醒的一个。

　　突如其来的寂静，片刻无话。

　　“你有女朋友么？”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开口说出这句话的，不过在嘴巴先大脑一步行动后，后悔什么的都已经没有用了。
　　又是这个问题。
　　记得上次柳怅问的是：你们都有过女朋友么？
　　昏昏沉沉的大脑还朦胧地记得，上次自己回答后三条沙皮的反应......
　　“没有。”
　　进行时的后方离不开ing，就像完成时的尾巴永远跟随着类似于end的ed。
　　既然事实已经无法被改变，说出来，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好啦！就不打扰你在这欣赏夜景了，我回寝室了！”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所以，今夜被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凉爽的夜风拂过脸颊，舒适到似乎能让人忘掉眼前所有的烦恼。
　　所以，慢慢的...卢纪宇闭上了眼，露出一抹微笑。
　　所以，穆婉玲转过头，默默凝视着那一抹微笑。
　　鼻间余留的，是那天炎炎烈日下，他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