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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身南下 ...

  •   这晚,郭靖与军中诸将参详战事,忽听得门外一人叫道:“郭大侠,各位将军,好消息,大好消息!”郭靖不由得精神一振,道:“王帮主,如何?”来人乃是王智,为四川王惟忠将军之子,因父遭难,不得已逃了出来。此间,听闻郭靖、黄蓉夫妇义守襄阳事迹,便有心前来施展才华,助他二人一臂之力。不料来此半年后,耶律齐逝世,丐帮群龙无首。因战事刚息,英雄大会才过,不便再召集天下英雄共举帮主以利大业,是以黄蓉暂代帮主之位,并告之丐帮人众及各方人士自行荐举,如若有人谋略、武功、人品出众,便行接替。王智虽非丐帮中人,但也参加了此次荐举。王惟忠将军乃久历战阵之骁将,王智自小便受其亲身教导,谋略、武功自不在话下,更有诸多临敌经验,所以半年来为襄阳城防增了不少绸缪,且于郭、黄二人身前效力,尽心融于丐帮,众人也都认可,更况有前任帮主在此,丐帮总不至出什么乱子,以是王智终得郭、黄二人青睐,继耶律齐后荣登帮主之位。
      郭芙眼见新帮主意气风发,不禁想起耶律齐在任时亦是如此,难免暗自感怀,于帮中事务,更是竭尽全力相帮。王智任帮主后,丐帮仍如往昔般整序,依旧辅助郭靖、黄蓉之守城大业,担了巡城、打探敌情等各项任务。
      这日,王智派去打探蒙军动向的帮中弟子带回了好消息,当即不停步赶来说与郭靖。只听王智说道:“刚探得,蒙军于两日前北撤,似要返回大都。”寂静片刻,郭靖问道:“蒙古本部现下如何?”“忽必烈夺了汗位后,不离大都,正自整待朝中势力,兵将均在身侧。”郭靖哈哈一笑,道:“好啊!好啊!”郭芙亦是高兴,道:“爹,忽必烈决计撤兵了,对么?”“定是如此!他攻江南日久,不忍弃此肥肉,可朝内不稳,分心不能,须缓急得当,否则难以立足。”“想必他不许淮河一线乱战了,那今后我们连些小战都不会再有。”王智接道:“是啊,忽必烈这一调整,可给襄阳解了烦忧。”当下众将各自欣喜,王智道:“自来朝堂纷争极是难测,而况帝位交替,我想没个三五年,蒙军是不会来碰襄阳的。”一将士接道:“他们也知襄阳防守极固,绝不能轻易来攻。”众人心下放宽,但仍不敢怠慢城防之务。郭靖嘱咐了几句,大家便散了。郭芙留待最后,告知爹爹,近些时日便要前赴大理。郭靖虽不愿,但仍是应允,说道:“前些日子,我说待你伤好即往,你妈妈不知怎么,极是恼火,可她也怕误了大事,有负一灯大师所托,只得说月内成行,那使者便去了。芙儿,你的伤不碍事么?”“这点小伤无妨,路上也就养好了。爹爹,你歇息罢,我改日再跟妈说。”当下各自道别。
      话说,杨过待姑姑睡下,便来郭靖房中,却只见黄蓉一人,问过才知,郭靖与众将商议军情。黄蓉道:“龙姑娘身子不适,我也不耽搁你。你们这次来襄阳,你郭伯伯实在欢喜。我们原盼你们多住些时日,以便传你武功,却又怕你待不长久,你郭伯伯便将几门功夫的口诀心法尽数写了出来,不想这么快便用上了。”“郭伯母,过儿未能助您二老守城,实是有愧!”黄蓉淡淡一笑,道:“过儿言重了。”说着把桌上两册书卷递给杨过。只听黄蓉说道:“这里有九阴真经全本、越女剑法以及全真派你未练过的拳法、剑法,至于桃花岛的功夫,郭伯母未写给你,你便向我爹爹讨教罢。”杨过拿着书卷,望向黄蓉,一时百感交集,忽地下跪,哽咽道:“郭伯母,过儿谢您和郭伯伯大恩!”黄蓉忙扶起,凝视他半晌,柔声说道:“过儿,你·····”可是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停了片刻,微微一笑,便道:“你郭伯伯不知何时回来,不如明日再跟他道别罢。”杨过回道:“龙儿已睡下,郭伯母,我去寻郭伯伯罢。”刚一开门,正看到郭靖自远处赶来。郭靖知他二人明早动身,便把自己默写的武功招数来源说了一遍,并叮嘱了几句,杨过自是欣喜感佩。只听郭靖道:“过儿,你聪明过人,待记下口诀便烧了吧。”“郭伯伯放心,过儿谨遵教诲。”闲叙片刻,杨过与二人告别,自回房中。
      待杨过走后,黄蓉道:“靖哥哥,总算了了你一桩心愿。”“是啊,这许多年来,我常记挂过儿,不能亲自指点他,实是遗憾。”只听黄蓉悠悠一声长叹,道:“靖哥哥,过儿空有一身本领,全放在古墓了。”郭靖也是眉头微皱,道:“若不是过儿身遭不幸,想也不至如此。罢了罢了,别扰他二人了。”黄蓉笑道:“是了是了,各人有各人的志向,又如何强求得?倒是我想错了。”说罢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均觉这数十年相守相伴极是欣慰,虽处战场,然为国尽忠、为百姓图谋,毫无一丝怨言,惟愿战事早罢,故土得复,心下便安了。
      次日清晨,杨过不及向众人道别,便携小龙女前赴桃花岛。半月刚过,终至故处。二人与黄药师相见,甚是欢欣。寒暄过后,杨过便将此行之意说与黄药师。黄药师听闻,当即为小龙女搭脉诊疗。过不多时,只听他缓缓道:“尊夫人的毒相纠相缠,不易治愈。杨过小友,待老夫思量几日罢。”杨过心想:“黄老前辈说不易治愈,却又要思量,想必有些法子。”不禁欢喜道:“还请前辈费心了!”小龙女也缓缓起身,轻声道:“多谢前辈!”说毕,黄药师便引二人去休息。
      到得房前,杨过一惊:“前辈,这是······”黄药师哈哈大笑,道:“这不是你幼时所居么!”杨过大喜,环视四周,向姑姑说道:“龙儿,从前我就住在这儿,不想现在还能回来!”小龙女见他高兴,自是欢喜,也笑道:“左右无事,这儿也安静,我们就多待些时日。”杨过唯唯答应。黄药师命人收拾了一番便即离开。
      这几日,黄药师总在思索小龙女之伤,想来想去,也无甚法子,只得照实说了。原来小龙女这毒存于体内已十七年有余,而人之身体又由血、气撑持,以是三者相纠相缠。要想去此毒,必得以针灸导出其血,以浑厚内力贯通其气,以待气血重行运转。但此事耗时甚长,不得三五年绝不能痊愈。更况其毒深入脏腑骨骼,纵然引出,也还会滋生不断,而至耗损真气,阻了周身气血畅通,到头来,终是无用。杨过相问,若以针灸来治只道如何。黄药师微微摇头,道:“尊夫人以寒潭白鱼压制毒性,但现下毒素已全然涌动,不可抑止,纵行针灸也是无用。”杨过悔恨道:“早知如此,在潭底便不上来了,我真该死!”“杨过小友,物极必反,以白鱼一味抑制,虽有成效,却于疗毒无益。这十七年来,尊夫人毒发渐少,但身体必定不如从前了。”杨过大悟,道:“对的对的,正是如此,龙儿时常头晕,且力不足以用气,内力耗损极大。”“毒性既抑,气血自然不甚畅通,亏得尊夫人练武以调,否则如何捱得这许多年?你若不以阳刚之力助她,只怕白鱼之余效早完。”杨过心下又悲又喜,不禁黯然,难道终究无用了么?黄药师也不说甚,过得几日便为小龙女疗毒,针灸为主,内力辅之,二人自是感激。只是施了月余,无甚起效,不得已停了此法。杨过、黄药师遂每隔七日以自身内力助她恢复,虽效果甚微,然都不忍说破,当下只是无事。
      那边厢,众将知神雕侠已离去,均觉可惜,但幸得蒙军后撤,襄阳暂时无忧。杨过夫妇走后几日,郭芙向妈妈禀明赴大理之事,黄蓉心忧道:“芙儿,此去大理,路途遥遥,又无人在你身旁照应,定要千万小心!”“妈妈好生啰嗦,芙儿是老将,什么也不怕。”黄蓉只是一笑,柔声说道:“妈自是信你,可总免不了担心。从前,你一人赴四川、赴陕西,妈恨不得飞了过去助你。唉,总算你命大,好好地回了来。千万记得,此次也定要完好无损,让我和你爹爹安生些。”“难不成,我从前不让爹爹妈妈安生了?也罢,我便做一回孝子,应了你们。”说罢,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稍候几日,郭芙收拾了随身之物,骑了小红马,与爹妈弟弟、武家诸人道别。临行时,千叮万嘱,让破虏照顾好二老及自己,并告诫他软猬甲不得离身,破虏早便说不要,却拗不过大姊,不敢再推辞,只嘟哝了几句。几人又说了些道别话儿,便真的道别了。襄阳诸将只道耶律夫人似以往一般,出外助阵些时日便会回来,也不以为意。
      话说,郭芙骑了小红马,不过一月即至大理,当下呈了一灯大师与爹妈书信,守城将领忙下城迎接。郭芙立马城外,只见城门开处,一名约二十六七岁、全身盔甲的男子带领兵士纵马而来,到了她面前,拱手说道:“久闻郭女侠大名,还请入城相叙。”郭芙还礼,道:“将军谬赞,请。”入城后,这男子为郭芙安排住处,并道:“郭女侠,大理督军是高大人,现于朝堂周旋,过几日我便为你引荐。”“烦劳将军了,不知将军······”未等郭芙说完,那男子恍然道:“在下杨复,为中军副将。”郭芙微微一笑,道:“劳烦杨将军相接,实不敢当。”“郭女侠言重了。”二人客气一番,便即散去。
      休息一日后,杨复便带郭芙熟悉了大理城防。郭芙始知,此处距大理皇庭尚远,是为北郊,相接丽江之南,地极广阔,多为平地,要想拒敌,必得上高城墙,下深沟壕。只听杨复道:“北郊小城于平地起建,自有战事,累高城墙,近些年又熔铸得厚了些,城东有些小丘陵,其余三面均为平野。我等以城东为据,又布置诸多工事,连成一线,以是城东一面交战极利。”当下将粮草库、兵器库、练兵场及帅府等一一指给郭芙看。郭芙随口问道:“敢问杨将军,粮草的具体方位?”“在城南东墙处,背倚丘陵。”郭芙喜道:“真是妙极!城东歼敌取地利,而敌军必来打粮草主意,这样是守株待兔了。”“耶律夫人不知,还有更妙之处。”说罢引郭芙径往城东而去。
      杨复道:“耶律夫人,请看帅府。”郭芙向眼前房屋望去,正是帅府,自是不解,问道:“我们刚从帅府出来,又看什么?”杨复微微一笑,道:“这帅府虽为周正之形,然内里却是长形。”“长形?”“正是,帅府以回廊重叠遮掩,却在其中隐隐有一道贯穿之,若不懂五行八卦,自是瞧不出。”“帅府弄这五行八卦却是为何?难不成有甚机要之处?”杨复笑道:“正是,帅府有一秘道通往城外,为疏散民众之所,只是在下不知入口。”郭芙也是微微一笑,道:“原是如此,襄阳多土石,要凿这样的秘处怕是艰难。”杨复接道:“正是由于此地土质松软,前代智人才想出这深掘秘道之法。”“不知前代智人是谁?”“便是如今的一灯大师。”郭芙“哦”的一声,不禁说道:“因地而定战法,果真有趣。”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接连几日,郭芙都在城中查看,了解地形及工事情况。待第五日上,杨复前来相请,告知高泰祥将军已来,要为其接风,郭芙随之前往。
      到得帅府厅堂,郭芙与杨复落座,众将也都到了。只见当先一人身着朝廷官服,约五十来岁,拱手道:“在下来迟,累各位久侯了。”当下一一见礼。待到郭芙座前,这人道:“这位便是郭大侠黄帮主之女吧?”郭芙回礼道:“是,在下郭芙,亡夫耶律氏。”杨复立行引荐,道:“耶律夫人,这位便是高大人了。”郭芙拱手道:“见过大人。”一番客气后,各自坐定。高泰祥向众将引荐郭芙后,问起了襄阳情形,得知郭、黄二人依旧坚守,自是佩服。郭芙道:“家父原想让小女带兵马而来,只是人手不够,途中不便,未能成行,还望高大人和各位将军见谅。”高泰祥接道:“无妨。来,各位,现下大理西北有西域诸国侵袭,北有蒙古强军窥伺,只东、南二地平静些,我们需勤练搏杀之术,以壮兵士,以接恶战,还望耶律夫人能将郭大侠黄帮主操演之法全力相授。”郭芙道:“既来之,便要倾尽全力,高大人放心。”
      二人话了片刻,高泰祥便与众将讨论现下形势,郭芙听了,也于城中情形有了大致了解。蒙军北还,只是打下的城池留人马驻守,而这些城池更是有直攻大理之便利;西域诸国虽势小,然亦时时侵扰;南边无事;东边是大宋,但其自保尚属勉力,更谈不上救援了。而现下朝内局势也是混乱,大理皇帝段兴智主和,只道民弱地小,难与蒙古争雄,且无大宋支援,不能徒惹是非;权臣高泰祥于朝堂之上排除异己,威势极盛,但于国家大事从不言退,极力主战,每每向皇帝进言,必详述蒙古之残暴及百姓不欲为外族统领之心。一为皇帝,一为权臣,朝堂之上屡屡争论,幸得眼下未临大敌,否则极易因内部不合而致外部溃败。众将也自担忧,朝廷兵力多布于西部,不给北方多派人马,北郊城中只得尽量召集青壮年参军,所以操演拳术之事极为紧迫。
      众将见过,各自回房,高泰祥留亲信与之共商。只听王将军道:“怎得是个女娃儿?”李将军接道:“还道是什么厉害角色!”杨复回道:“王将军,李将军,其实这女子于城防工事、兵士操演之法甚知之,在下观察数日,绝没有错。”高泰祥也道:“时日一长,便见真章,既是郭靖黄蓉之女,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只听王将军道:“不管如何,总归是多了个帮手,郭大侠夫妇也算仁义,不比宋廷,一兵一卒也不肯借。”杨复道:“江湖中人向以侠义为重,朝堂之上则要谋天下之务了,想必宋廷元气大伤,否则也不致见死不救。”李将军道:“宋廷那些个软脓包,没个决策,只靠些将军热血有何用?那岳飞不是被脓包们冤死了么?我们也不需他们救。”高泰祥道:“宋廷近些年出了个文天祥,倒是有点本事,只不过不得施展,咱们便看他怎得被好大宋毁了。”李将军道:“宋廷奸佞当道,毁了人才,万勿累及我大理。”四人哀叹一番,谈了些时候,无甚要事,便散了。
      在城中待了些时日,郭芙领命辅守城西并主其兵士操演。每日忙忙碌碌,但也抽得空往襄阳去信一封,后有黄蓉回书,郭芙才知襄阳连月并无战事,爹爹妈妈、弟弟、武家诸人自是都好,心下大安,全心投入北郊军中事务。
      这日,杨复来到城西,见郭芙正与兵士同操拳术,飒爽英姿,不禁心中微喜。怔愣片刻,唤了声“耶律夫人”。郭芙回以一笑,待练完这一招后,才自出来。她额头微有汗水,脸色潮红,鼻翼一张一缩,嘴唇微抿带有浅浅笑意,翩然走向杨复,问道:“杨将军何事?”杨复正自看着郭芙,听她一问,忙定神道:“我带你去秘道看看。”“城东的么?”“正是。”说罢二人即往。杨复偷眼瞧去,只见郭芙眼神清澈,脸色娇美,不禁心中一荡,忙转开了头去。过得片刻才道:“昔时一灯大师麾下四将曾来此助阵,为我们指点秘道出入,但毕竟受不得拘束,且战事也罢,他们还是走了。”“四位将军早已不理俗务,自是不愿再趟浑水了。”杨复“嗯”了一声,道:“当日······耶律夫人初来时,在下心有戒备,未告知秘道所处,耶律夫人不怪罢?”郭芙爽朗一笑,道:“杨将军现下不是带我来了么?”听郭芙如此说,倒是自己小家子气了。各人初见,原不会坦诚相待,时日久了,方知他人为人,始真正交心。杨复岂有不知之理,只是想得多了些。郭芙不以为意,只专心随他前往秘道。
      到得城东,好容易按着阵法行至帅府后门,杨复交换秘道符节,兵士正自查核。郭芙不由问道:“杨将军,符节是你主管么?”杨复回头一笑,答道:“是李麾将军之物,连高大人进秘道都需符节。”郭芙应了一声,杨复指着偏房与耳房中间夹着的一个一米宽小门,说道:“这便是秘道入口了。”郭芙探头望去,只见里面昏昏暗暗,看不到尽头,待走进才知比那小门宽敞许多,但也只能并排走三四人。杨复说道:“秘道入口比较窄小,约有百米,是朝地底行去的。”郭芙听了这话,果真觉得自己走着下坡路。片刻后,突觉身前宽敞,乃是到了秘道正中。此处约有五六人宽,二米高,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方至尽头。途中,杨复曾给郭芙解释,在距入口约五百米的右边墙角下,有两处机关,平素被石头覆着,若分按了下去,则身前或身后十丈地便会从两旁飞出数十根铁棍,由墙角直至头顶,相互交错以阻敌人进攻,再隔五百米,又有如此机关。
      二人行到尽头,竟是无路,杨复却向左前方一斜,用随身匕首敲了许多泥土下来。登时,一扇一人见方的石门现了出来,杨复用力向斜上方推去。郭芙见那石门是在自己腰处,不禁疑惑,怎得石门向上,敌人一封不是全白费功夫么?当下却又不问。只见石门开处,竟比秘道还要黑。杨复当先跃入,待要回身拉郭芙上来,却不意碰到她衣襟,忙收回了手,从怀中摸出火摺。郭芙跃出石门,不禁问道:“杨将军,接下来如何?”话音甫落,眼前便有光亮,郭芙惊得笑了一笑,杨复请她持火,自己则又将石门推上。回身接过火摺,道:“耶律夫人,这石门内外均开,咱们回来时需从外向内推。右前方也有出口,可并行五六人,咱们只二人,便走这边窄的罢。”见郭芙微微点头,接道:“前面路黑,不比秘道宽敞,且湿气较重,耶律夫人记得以内力护体。”郭芙心中一暖,不由得想起耶律齐。昔日共守襄阳,她夫妻二人也是彼此关怀,好不恩爱,只是今非昔比,有些场景已成过往,再难复现。郭芙想得入神,便未回答,杨复只道她不想说话,也不再啰嗦,待行了一程才道:“耶律夫人,你可知大理气候?”等了会儿,不听郭芙回答,忙向右后方看去,见她正缓缓行着,脸上无甚表情,不禁停了脚步,又唤了声“耶律夫人”。郭芙一愣,看向杨复,不知出了什么事,却也不晓得问问。杨复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郭芙很是不解,问道:“杨将军,你笑什么?”“我唤了你几声,你总不应,却如此呆着,我便想笑了。”杨复说完这话,脸上一红,幸得昏暗,郭芙也未在意。只听她说:“怕是我走神儿了。杨将军,这地方湿气好重。”“对了,耶律夫人记得以内力护体。”“为何?”“这儿只咱二人,怎抵得住这阴湿之气,需得内力相扶。还有,大理气候本湿热,到了地底转而为阴湿,二气极是浑重,待到出口便好了。”郭芙听了,忙催内力护体,跟着杨复走了片刻即到出口。此处又是一扇石门,将其推开,走了约几十步,仍为窄窄的通道,却有了个洞口,被浓密树丛遮着,透出几丝光来。杨复说道:“这就是出口了。”二人拨开树丛,抬头一看,乃是处于山腰。
      大理之地丛林极多,此处更甚。郭芙一眼望去,不由想着:“若是我一人在此,怕是找不到秘道了。”杨复边走边道:“城东便与这片丘陵山地相连,登上山头,便可看到城墙了,但于城中却看不到此处。往山脚处走,树木稍高些,且时疏时密,有许多瘴气,若不是此地军民,断然不能随意走动。”郭芙“嗯”了一声。杨复续向山脚走去,并给了她一朵绿色四瓣花。郭芙问道:“这是什么?”“四草花,嚼在嘴里防瘴气,不过有些臭。”“哦,那若敌人来了这儿,岂不都给熏死了?”“若有蒙军大队人马来到,这瘴气无论多厚实,总归是要给冲破的。城西、城北、城南均是平原,万一不测,也可转至此处拼死一战。”郭芙应道:“这里地势复杂,条条路竟都一样,蒙军若来,决计不能立时摸着门道,或可反击。”杨复一笑,轻声又问:“耶律夫人长居淮河一线,于这里的气候可有不适?”“都是湿热,受得住。”杨复不安道:“此城阴气重,丘陵中更甚,耶律夫人还要当心啊!”当下引郭芙在林子中转了几转。只见那林子雾气蒙蒙,一眼望不到尽头,极是昏暗,地势高高低低,脚下不平。杨复距郭芙不远,见她来来回回看着,四处走着,微微地笑了。郭芙看周边景致大都相同,只不过阴森了些,竟与襄阳东郊的萧索一样,让自己很是喜欢。“啊,襄阳!”郭芙不知不觉间竟把此处与襄阳东郊想在了一起,这般无缘无故!这里全是林木,而那里——他们常去的东郊,则是黄土居多,而今又添新坟,不觉心下怅怅。她怕杨复久等,镇定了片刻,往回走去。两人又绕了一会儿,便即原路返回。
      回到帅府,郭芙不禁赞道:“前辈们果真厉害!”杨复只是笑笑,认同了她的话。郭芙叹了口气,又说道:“那林子寂寥阴森得很,还是城中热闹。”杨复看向她,道:“一般也用不着秘道,实是抵敌不住,才会孤注一掷。”郭芙一笑,心道:“是啊,若没了战事,没了敌人,要这秘道干么?”杨复亦是一笑。二人又叙了片刻,见天色已晚,便各自道别。
      郭芙回房后以水漱口,几遍过后,方觉恶臭祛尽。练了片刻桃花岛功夫,正要睡下,却觉腰间隐隐作痛,连忙催动内力,护住伤口及周围经脉。约一柱香时分,疼痛稍缓,郭芙暗道:“恐是受了地底阴湿之气。”轻抚腰间,忽地想起那日城下激战与杨过生死相依、相互扶持的场景。郭芙怔愣半晌,少时似乎从未与杨过并肩御敌,大多时候,他不需自己帮忙或是身旁有他姑姑,而自己也时刻陪着爹妈,极少单独行事。现下想来,竟觉那次对敌甚是难得。嘴角微微上扬,思考着些事,也不知自己腰间一剑可否偿还杨过一臂?虽不能等同,然心中稍安。想到此处,郭芙摇摇头,只觉这问题太过复杂,扰得人甚是头疼,随手抚了抚腰间,兀自睡下了。
      此后时日,自是无事,郭芙偶尔听杨复说起朝堂之争,高大人自是主张加强戒备,而段皇爷则坚持与蒙战事未到,勿需言战。皇帝权臣,各不相让。段皇爷只派兵抵击西域诸部,其余各城城防仍如原先安排,高大人则自行练兵,以待来日抗敌。郭芙毕竟是外方将领,不宜参与其国之事,但也常于城防讨论中亲耳听得一些讯息。高泰祥始终认为,待蒙古休整完毕,终有恶仗要打,吩咐诸将每日里不得偷懒,需勤练兵、固城防、研战术。郭芙自是满心赞同,她知自己嘴笨,且不在襄阳,也不敢贸然谈论,生怕别人小看了自己,堕了爹妈清名,只全身心投入平素训练中。
      如此过了两年,大理北郊城始终无蒙军来犯,城中日子自是平平淡淡。
      这日练兵之余,郭芙正与百姓围坐在地,讲解简单的擒拿术,并时不时用手比划着,众人也都乐意学些。只听旁边一老妇说道:“小芙将军呀,你真厉害!拳打得好,也教得好。还有啊,你们一家都是侠义之人,在我们大理那也是响当当的名声啊!”一老汉接道:“翻来倒去总这些话,你不怕小芙将军恼你!不过,话说回来,郭大侠、黄帮主义守襄阳,屡次打退鞑子,我们好生敬佩!”郭芙在这融洽气氛中听着有人夸赞自己爹妈,心下甚喜,道:“我也如大家一般,很是敬佩自己的爹爹妈妈。”众人正自欢笑,忽见一名士兵急急地跑过来,低声道:“耶律夫人,高大人请你商议军情。”郭芙暗道不好,当下与众人辞别,赶赴帅府。
      议事厅内,王将军道:“探子回报,忽必烈率十万大军亲征大理!”李将军接道:“蒙军由大都,绕襄阳,现下正与宋廷相商,借道四川直攻大理。那宋廷不敢违抗蒙古,只怕很快就应了。”高泰祥道:“取道四川?哼!那窝子软汉,现下怕是屁颠儿屁颠儿地送通关函去了。”此时,郭芙刚赶来,见大家正自商议,也不出声,默默走到桌后。只听杨复轻声相告:“忽必烈亲率十万大军,由大都急行一月,已至四川,现下正与宋廷相商取道事宜。”郭芙低声道:“从四川至大理,约半月路程,是要备战了罢?”杨复微微点头,朝向厅中说道:“蒙军脚程快,高大人,做部署罢,我等听您吩咐。”高泰祥一声叫好,接道:“不管许多了,朝廷不给兵,我们自己凑!王将军守城南,李将军守城东,芙儿守城西,杨将军查点粮草兵器,清理秘道,事毕后与我共杀鞑子,各位可有异议?”众将领命,正要各自安排,忽闻朝廷诏令至,原是段皇爷已收到了忽必烈亲笔书信——若降于强蒙,可免兵灾,朝堂诸人,加官进爵,永世袭封。段皇爷现下是把此番言语说给高泰祥听,岂知高泰祥大怒,吼道:“管他诏令!各位将军自去守城,我们不受那异族胁迫!”众人闻言,相和群呼,李将军见状,忙将使者引了出去。稍候片刻,郭芙领命而去,查核城防诸事,全力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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