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依》岳晗

2、重逢 日夜兼程地

　　日夜兼程地驾着马车赶路，我炼制携带了许多的拈香丸，为洛羽压抑毒性续命。离开五年，曾经，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到永疆，再也不会见到他。如今，物是人非，自入永疆地境，这两日来，记忆的片段不断地涌现。当过去在岁月中洗去铅华，那些儿时的嬉戏、年少的羞涩、新婚的温馨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重复演绎，放下怨恨，我不禁自问：他，他们还好吗？
　　洛羽的意识逐渐模糊，总是时而清楚、时而混乱。这天行至溪边，我停下马车，将锦绢沾湿为他擦拭脸庞。他悠悠转醒：“飞飞，到哪里了？”我欣喜：“你终于认得我啦！”洛羽疑惑：“这是何意？”我佯装气恼：“你总将我认作你的烟儿。”他叹息：“我好想她。”鼻头微酸，泪水涌上眼眶，他从未在我面前如此明显地吐露真情。我说：“没有关系，我愿意你将我当作她。”洛羽摇头：“可你不是她。”我努力笑问：“与我讲讲，我们有哪里不像？”洛羽说：“哪里都不像，你是外刚内柔，她却是外柔内刚。看着那么温婉的人儿，为我挡剑时又那样坚毅。”我忽而想起：“那个鹿公公为什么要杀你？”他眼中有悲哀倾泄：“斩草除根。太子妃忌惮我，烟儿是她派人追杀的。”我惊道：“太子喜欢飞烟姑娘！”洛羽点头。我继而又问：“你是宫廷乐师？”洛羽轻笑：“你还很聪明嘛。”我努嘴：“够笨的啦，被你瞒了这么久。”
　　站在望月幽谷外，我心中甚为忐忑，压抑着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我走向唯一入口处，有个青衫人拦住了我，我疑惑：“我要见裴行风。”青衫人哂笑：“谷主是你想见就见的？”我想：望月幽谷何时多了礼数，他承袭药王之尊，不是一直以治病救人为己任的吗？脱口问道：“那需要怎样？”青衫人答：“看天意吧！”我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青衫人冷笑：“没人告诉你，永疆药王性情古怪，从不随意救人吗！”我惊讶：“他怎么会。”会变得如此漠然。
　　返回马车，安顿好昏睡的洛羽。我按照青衫人所说，跪在谷碑前等待。当夜，雨犹如瓢盆倾泻，我浑身浸水、双膝麻木，凉风袭来寒意入骨，而心却陡然安静了。恍惚间，我仿佛回到当年与裴行风大婚的时刻。锣鼓喧天，在喜娘的喊话中，他挑起我的红盖头，与我喝下合卺酒，抱我入怀。他的浅笑是我追逐多年的美梦，从小到大，他不止是我的至爱，还是我的亲人、朋友、恩公，若非望月幽谷，也许我早已为群狼裹腹。意识流逝，眼前的世界越来越黑……
　　我看着帐顶轻纱，不禁疑惑：洛羽终于想到为我装饰床铺了！耳畔怯懦声响：“夫人。”我思绪回拢，登时跳坐起床，感觉身上无丝毫不适。一个黄杉女子正看向我，我微笑：“白芷，好久不见。”白芷泪水夺眶：“夫人，你可回来啦！”我说：“我早已不是什么夫人，别叫我夫人了。”白芷摇头：“您就是，一直是。”我叹息：“我是怎么进来的？”白芷急忙道：“是主子将您从雨里抱回来的。”我心头微愣：“哥哥，他还好吗？”白芷蹙起蛾眉摇头：“主子变了很多。”我想：与挚爱相伴，有改变也属正常。便转移话题：“谷外马车里的人呢？”白芷答：“主子正在诊治。”我忙道：“带我去看看。”
　　踏进病房，看着背对我正为洛羽施针的身影，脚步一滞，头发灰白、身形削瘦，他怎会变成这般！强压下心间的震动，我有些踉跄地走去。举着托盘的褐衣男子朝我鞠躬：“夫人。”我应道：“川芎。”他身形一颤，缓缓回身，我喉头陡然酸涩，他双眸深邃清幽，分别五载，竟是相顾无言。
　　四下寂静，洛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手臂乱挥：“烟儿。”我连忙伸手与他相握：“我在。”洛羽微睁眼：“烟儿，别离开我。”我微笑：“嗯。”洛羽安心的再次昏睡。我抬眼看向身旁的裴行风，他却垂下眼帘，并不看我。如此疏离的他是我从未见过的，心中微痛，勉强开口：“多谢裴谷主相救。”川芎大惊：“裴谷主！夫人？”裴行风转身背对我，声音平淡：“他中毒已深，解药每日都需服用。”说罢，径直离去。泪水盈眶，我竟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如此爱哭。白芷叹息：“主子定是累极，夫人别太挂心。”我问：“步姐姐呢？”怎么会任由他变得如此憔悴！川芎答：“俪姑娘在夫人离开后不久也嫁人啦。”我惊呼：“嫁人？！”川芎解释：“是个大商贾，携家人出游时遇上瘟疫，主子救活了他，俪姑娘就嫁给他做了添房。”我疑惑：“哥哥，也同意了吗？”他不是喜欢步姐姐吗？白芷说：“俪姑娘也是寡居，能再得到个好归宿，主子自然应允。”川芎也应和点头，他们误解了我的意思，可我不知该如何再说，只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