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清明前

4、第四章 泽阳果真没

　　泽阳果真没有食言。
　　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偶尔和童澈说上一两句话，也不再向童澈要作业，甚至不肯多看她一眼。他也不再对亚希露出那般精致而温暖的笑颜。
　　大概是倔强的少年表达自己自尊的方式吧。
　　对此童澈没有多大反应，只是依旧浑浑噩噩地生活着甚至不肯改变那虚伪的笑容。骄傲的亚希不肯再提这件事，也不再用暧昧的眼神去看泽阳。
　　只是童澈仍能看到她在自己窗前的槐树下和不同的少年接吻。

　　童澈拉上窗帘不去看那副放荡的景象，坐在电脑前随手抓起一袋速溶咖啡，撕开封口就直接仰头倒进了嘴里。
　　那些苦涩的棕褐色粉末在空气翻腾着，落入了她的鼻腔与气管。这对于从小患有鼻炎的童澈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感受。她打了几个喷嚏，蜷在椅子上狠狠地咳嗽，烧灼般的痛感自气管蔓延到肺部。
　　不知咳了多久才停下来，童澈只觉得胸腔中火辣辣地疼痛着，她端起不知在桌上放了多久的玻璃杯，将里面的凉水灌进喉咙里。
　　稍微调整了几次呼吸，童澈坐正身子，双手在键盘上翻飞。
　　她点进校园论坛，皱着眉打开了一个点击和回复都很高的帖子。
　　在看到帖子内容的瞬间，童澈放在鼠标上的手抖了一下，僵住了身子，脑海里一片惨白。
　　帖子里是大幅亚希站在槐树下与不同的少年接吻的照片，看起来像是从窗子向外面偷拍的，稍稍有些被槐树挡住视线。帖子里全都是尖锐刻薄辱骂亚希的语言，满是肮脏难听的字眼。
　　[天啊方亚希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还以为她是好学生呢，真是可怕。]
　　[我的女神怎么会这样啊!!!]
　　[靠老子看到我男人了！！！我要去给方亚希这个婊子点颜色看看!!!]
　　童澈稍微看了几条回复，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抓起手机飞快地拨通了亚希的电话，却又在电话接通前迅速切断。
　　亚希是不会相信她的吧。
　　而且她有什么立场去关心亚希呢。
　　童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眨了眨眼睛，又浅浅地笑了一下。她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蔓延开来，让她无法平静思绪。她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突然就决定明天不去上学了。
　　哪怕是将亚希独自一人置于漩涡的中心。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什么宽容善良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软弱找的借口而已。
　　她没有勇气陪着亚希去面对一切，甚至没有勇气去给亚希几句安慰的话。
　　她就是这般懦弱的人啊，只懂得保护自己却不会去担心别人的人啊。
　　哪怕那个人在自己心里有多重要。

　　童澈真的没有去上课而是在家里睡了一天，也懒得计算自己逃课的节数加起来会不会到被退学的程度。到夕阳的光辉洒进屋子里时她才有了饥饿的感觉，打开柜子飘起的灰尘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柜子里已是空空如也，唯一剩下的面包也长出了青黑色的霉菌，衬上边缘的白色看上去就像一只只眼睛。
　　童澈想着必须得出门去买点东西回来了，便披上外衣换了鞋走出门去。

　　夕阳还没有落下去，暖暖的橙黄色阳光铺了满地。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这般温暖的颜色，却有着莫名的压抑感，让人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童澈低着头走路，没想在转角的地方撞上了一个人。
　　亚希。
　　狼狈得不成样子的亚希。
　　她披散着漂亮的头发，却是凌乱得像是丛生的杂草一样。校服上满是被拉扯过的痕迹，甚至还有鞋印。亚希抬起头时童澈看到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伤痕，微微肿胀着。
　　看清童澈的时候亚希突然就朝她扑了过去，狠狠地抓住她的衣领，眼眶里又盈满了泪水。
　　“你……你不要脸！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亚希语无伦次地对着童澈尖叫，撕扯着喉咙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童澈看着那样的亚希怔住了，任由她摇晃着自己的衣领，好久才反应过来。
　　“我……怎么了？”童澈的声音很小，弱弱地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
　　然而亚希听见了。她愤怒的抬手甩了童澈一个耳光，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你还有脸问!那些照片是你发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童澈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灼热的刺痛，觉得有什么东西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亚希的脸，“不是我发的啊。”
　　亚希狠狠地推了童澈一把，泪水爬满了脸颊，“我知道是你……我……我……”她嘤嘤地哭泣着，话语却续不下去了。
　　她索性蹲在地上，抱着双膝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
　　橘黄色的温暖光线打在亚希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染上了凄凉的颜色。她像那样用力地哭泣着，杂草般蓬乱的头发下眼中的泪水似乎不会穷尽。
　　童澈的视线越过亚希的头顶，渐渐没有了焦距。她好像在看着比天空还要更远的地方，又好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存于世的东西，有泪水缓缓地划过面颊。
　　苍白的嘴唇一开一合，童澈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

　　亚希，我爱你。
　　亚希，我爱你。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