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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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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许寒暄过后,便是在花园中用膳,现下独孤信身边只有年幼的儿女,他年纪大些的儿子已经外出为官,女儿大多也已出嫁。
优昙起身为大家一一斟酒。
独孤信站起身来道:“现下人齐了,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伽罗看父亲的神情,应当是件很重要的事。
“我同普六茹兄商量了许久,决定结为亲家。”
独孤信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结,下面人的身子都抖了抖。
杨坚的大女儿早已出嫁,只剩三个儿子。所以定是独孤信要俩女儿,而杨坚的小儿子还不到十岁,所以定亲的对象是杨坚或者杨整。
阿兰若悄悄地拉了拉伽罗的手,她想到两个妹妹还未到及笄之年,这婚事最有可能的便是自己,心头不由一紧。
果不其然,独孤信道:“我决定将我的六女独孤兰若嫁给普六茹兄的大儿子普六茹坚。”
伽罗看了看杨坚,他还在倒茶,面上没有一丝感情上的波动,仿佛说的不是他的终身大事。
杨坚对这些感情的事情本就没什么兴趣,
阿兰若就不一样了,她整个人都要炸了。
“五姐!”伽罗扶在案上,看着面前的阿兰若,“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都快一个时辰了,我脑袋疼。”
阿兰若终于坐了下来。
“阿爹怎么能问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决定了我的婚事呢?”阿兰若的情绪还是没有恢复。
“可是其她姐姐的婚事也是这么定的啊。”伽罗想起那天在新房里,她问四姐为什么愿意嫁给一个毫无交集的人,她说既然享受了家族带给你的地位,那么就应该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她觉得此话甚是有道理。“而且我觉得普六茹□□好的,弥罗突说他在太学里表现得十分好,将来定是要加官晋爵的。”
“他好或不好同我有什么关系?我所嫁之人定要是我欢喜之人。”
伽罗并不懂她对爱情的憧憬:“那你欢喜什么样的人?”
“长得好看的人啊!”
“……”
“普六茹坚长得不好看吗?”
“还不够好看。”阿兰若一本正经道。
伽罗整个人趴在桌上,这世界上哪里去找那么多好看的人啊,五姐是个颜控没错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阿兰若道。
伽罗摇摇头。
“就是那种第一眼见到他,就会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然后你就认定了那个人。”
“这长安城的贵族子弟我几乎都见过,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长安城没有,不代表外面没有啊。”
伽罗想,若是阿兰若一直这样想,她一定会成为一个老女人。
“小七你知道吗?我刚才问了问阿瓒他哥哥如何不在府中长大,他竟告诉我他哥哥自小是在尼姑庵长大的。我说我在宴席上怎么从未看到他沾过一滴酒,怪道是个和尚!”
杨坚以前是个和尚?伽罗想到他的头发那么长,一点也不像是个和尚。
优昙照例为郑夫人熬了汤羹送往她的房间,在门口时听到郑夫人在同父亲吵架。
“女儿是我生的,她的婚事你商量都不同我商量的吗?”郑夫人的声音听上去很生气。
“我想着这是一门极好的亲事,便没有提前同你商量。”
“极好的婚事?我们家是国公,你如今却要将我的女儿下嫁给一个郡公之子?崔夫人的大女儿嫁的是王公,做的是王妃,老四刚嫁给国公,如今是与我平起平坐的国公夫人了,你是不是还想着把小七嫁给辅城王做王妃?我的女儿就如此糟践,比不得她的女儿吗?我自问崔夫人在时,我待她如妹妹一般,就算她走了,我也未怠慢过她的子女,阿兰若和小七犯错了,我哪次先责问的不是阿兰若?你如何这样待我的女儿?你如何不将优昙嫁给他?”阿兰若除了脾气有些暴躁,其它方面都是极好的,当今陛下还未登基之前一直心系阿兰若这事,她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一直想让阿兰若当皇后,但如今的局势我比你要清楚,如今宇文护把持朝政,当今皇帝懦弱,不过傀儡一个,这皇后当不得啊。我哪里有又轻贱你的女儿呢,老二老三嫁的不都是国公之子?我将老五嫁到普六茹家正是我看重她啊。”独孤信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与普六茹忠的情意哪里是这些东西能比的,我未发迹之时同他经历过多少生死,早年逃难之时我俩就曾允诺过以后定要做亲家的。优昙的出生大家都是知道的,普六如忠如此看重他的这个长子,若是将优昙嫁过去,恐是对他不起啊。再说普六茹忠是靠着自己一步步爬到郡公的位置上来的,他如今也是十二大将军之一,以他的军功,还怕日后成不了国公吗?普六茹坚是他的大儿子,以后是要继承他的爵位的。”
优昙心中一凉,如何叫将优昙嫁过去恐是对他不起?别人不轻贱,自己就轻贱吗?
独孤信坐了下来,缓缓道:“我的每个女儿我都是有细心安排的,我知辅城王对小七有意,他又是个闲散王爷,不问政事,小七跟着他是极好的。再说优昙,我也已经想好了,她同小七同年出生,我准备过两年让她同小七一同出嫁。昭玄那孩子我看着比我们家那几个孩子还要好,日后在仕途上我多加扶持,必定是要成大器的。”
优昙朝着外头狂奔,手里的汤也摔了一地,她坐在台阶处,望着月亮,抱头痛哭,在父亲的心中,她始终是不如其他人的。
如何她们一个个的都能做王妃做国公夫人,如何自己就要嫁给一个家臣。府上的下人本就从小便看不起自己,只因自己的母亲身份低微。再怎么样自己也是家中的小姐,嫁给家臣,日后还是要住在独孤府上,自己当以何种身份自处?七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大家都宠着她,可是没有人记得自己只比她大一个月而已,自己明明也是家中最小的,只因她的母亲出自望族,便生来不同。而自己呢,每日谨小慎微地看父亲与主母的脸色,竟还不来一丝丝的怜悯。
“六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伽罗快被阿兰若这女人烦透了,出来透透气,却见她独自坐在这里,“你怎么还哭了?是谁欺负了你?”
是你欺负了我,优昙当然不会说出来。她抹了抹泪道:“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伤心事。”
“有什么伤心事,说与我听听。”伽罗坐在她身旁。
“我的伤心事你哪里听得懂。人生不如意事之事十之八九,可与人言不过二三。”
伽罗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辅城王很喜欢你是吗?”优昙问道。
伽罗不解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他喜欢同我玩,自然是喜欢我的。”
“那你喜欢他吗?”
“我自然也喜欢同他玩。”
优昙知道,她说的喜欢同自己说的喜欢不是一个喜欢,她天真烂漫的像一个未开智的孩子。
“那如果父亲让你嫁给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愿意吗?”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喜欢问这样的问题,伽罗有些不解。“只要不要太差,我都可以的。我们的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没有什么喜欢或是不喜欢,我们的婚事代表着我们的家族,不是吗?”
优昙苦涩地笑了笑,她这话却又不像是一个孩子。“那如果父亲让你嫁给一个身份很低微的人呢?”
“怎么可能?”伽罗笑了笑,“其实我们的婚事就好似是一场交易,是将各个家族联系起来的工具,我们能嫁的左不过是那十几户人家,绕来绕去,大家都是亲戚。”
伽罗彼时的话有着不同年龄般的清醒,优昙想想自己,自己连当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伽罗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与这个六姐谈心,她平日里很温和,却总是不苟言笑,显得不那么亲近。不知今日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问得问题都奇奇怪怪的。
“七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坐在这里,外头冷,早些回房休息吧。”独孤昭玄正在府上昨夜。
“昭玄哥哥,我和六姐在这里谈心呢。”
“六小姐。”昭玄对优昙道。
原来你刚才都没有看到我,优昙心中冷笑。“小七,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房吧。”
“那我先回去了。”
伽罗走后,优昙看向昭玄道:“时间不早了,你怎么不叫我早些回去休息?”
昭玄缓缓道:“时间不早了,六小姐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打量着昭玄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关心她?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昭玄被她看得不自在,表情依旧冷漠:“我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
回到住所,赵姨娘正在屋子里纳鞋底,她冷冷道:“又去给那婆娘送汤送水的了?平日里我怎么没看见你对我这么殷勤?我真是白白养了你这个赔钱货!”
赔钱货这几个字实在是太刺眼,优昙没有争辩,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胆子大了?还当着我的面摔门?我告诉你,你对那女人再怎么好,你也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