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遗书 ...
-
陵越死了。
死在了战场上。
被他的副将陵端一剑穿心，剑锋透胸而过，很严重的伤口，陵越当时就没有了呼吸。随后陵端虽然被百里屠苏斩于剑下，可是陵越终究是回不来了。依照陵越战前的安排，主将被杀虽然对军心略有动摇，不过这一战，到底还是胜了。至此，边境安宁。
大军凯旋，百里屠苏等一干陵越嫡系将领皆有封赏，但是百里屠苏还是辞了官，在一个漆黑的晚上，玄衣背剑，向琴川而去。在清理陵越的遗物的时候，百里屠苏发现了一封书信，封皮完好，尚未寄出。看封皮上的名字，应当是寄给住在琴川的欧阳少恭的。百里屠苏此去，便是将信交给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是陵越的青梅竹马，少年时相伴，成年之时结缔，二者已互许白头之约。三年前两人捡回了一个孩子，取了名字叫做玉泱，一家三口生活在琴川，日子和乐。但是，国家不安，有敌来犯。陵越本来身在江湖，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也是剑派天墉城的大弟子，还是内定的下一任掌门。陵越奉师命投军，抛却作为天墉城大弟子的身份，成了陵大将军，至此，好儿郎安邦定国，热血沸腾。世人皆知当朝太师涵素举荐后辈陵越做了大将军，却不知这个陵越，就是天墉城大弟子陵越，陵越最终，成为了一个有两个身份的人。
陵越临行前，与欧阳少恭告别，言道此战艰难，大约需要一年才能回转，要欧阳少恭等他回来。欧阳少恭身为大夫，本欲同去，但是放心不下玉泱，而且琴川除他之外别无良医，因此不能脱身，便在琴川守着药庐，日日等候。
等了一年多，期间断断续续有几封家书，都是陵越说自己很好，一切平安云云，绝口不提战事，就如同离家不是为了打仗，而是只是奉师命去某地游历一般，一如往时自己只是一个江湖侠客，而不是带兵的将军。欧阳少恭便也安心，每日教导玉泱读书习字，练习剑法武功，倒也平淡。
一日午后，欧阳少恭正准备去药庐，就看见玉泱跑到跟前，“爹爹，外面有一个不认识的叔叔找你。”欧阳少恭略感奇异，不知是何人。到了正厅，就看见一个神色冷漠的少年背着一把赤色的剑，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抱着一个长匣子。还有一只海东青，蹲在少年的肩上。少年见他过来，马上便起身施礼，欧阳少恭回礼。看到少年额上的朱砂痣，他便知道眼前的少年应当是陵越多年不见的小师弟。陵越曾说过，小师弟早几年参军，虽是少年，却已经是参将了。
“请问是百里参将吗？”欧阳少恭倒了一杯茶，放在少年面前。冷峻少年坐下来，开了口，声音也确实如同这个人一般清泠。“我已经辞了官，先生叫我屠苏就好。”欧阳少恭失笑，“既然这样，你也不必叫在下先生，称呼在下少恭即可。”随即，正了正神色，道：“是陵越出了什么事吗？”
百里屠苏无法回答，眼前一袭杏黄衣衫，温润雅正的人是师兄倾心相爱的伴侣，少年结缔，感情深厚，观其人，翩翩君子，也不像是饱经风霜的人，如若贸然说出噩耗，说不定会后果严重。
欧阳少恭看到百里屠苏挣扎的眼神，顿时心里一沉，果然……百里屠苏抬头看到欧阳少恭了然的眼神，悲戚的神色，不再犹豫，“师兄战死了。”话音刚落，就听见响亮的哭声，小小的玉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嚎啕大哭。“父亲……”玉泱哭着跑到欧阳少恭的怀里，哭声不歇。欧阳少恭默默安抚着怀里的孩子，过了好久，才见玉泱窝在腿上，安静地靠着，不哭了。“对手是谁？”良久，欧阳少恭开口问道，声音平稳，似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陵端。”顿了顿，“陵端阵前反叛，已经被我斩于剑下。”“如此……多谢了。”
“我整理师兄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封信，”百里屠苏伸手从怀里拿出了封的好好的信封，将信放在长匣子上，一起推了过来。“还有师兄的佩剑和铠甲。师兄被追封为嘉勇公，灵柩由师尊亲自护送，前日收到信件，已经到了江都附近，再过一两日就要到了。”
欧阳少恭点头致谢，拿过信封拆开仔细看了看信封，抽出信纸，信纸上仍然写着一切都好我很平安之类的话语。最后还特地说了再过不久，就要回家了，叫欧阳少恭不要想念。欧阳少恭轻轻笑了，怀里的玉泱，百里屠苏俱都惊讶地望着他。看过了信，欧阳少恭温言道：“在下不过是一届书生，略通岐黄之术，行医乡里。战争，血腥之类的东西很少过问，也对嘉勇公的事迹不感兴趣。”他伸手从匣子里取出一把蓝鞘长剑来，却又将铠甲推回给百里屠苏，“在下确有一生相伴之人，此人是天墉城大弟子，是江湖中人人称颂的少年侠客，而非朝廷追封的嘉勇公。”“书信是先夫的笔迹，长剑也是先夫多年随身之物我就收下了，只是先夫是江湖侠客，并不用铠甲，这铠甲是嘉勇公的。就算嘉勇公和先夫是同一个人，也和在下没有什么关系，嘉勇公的铠甲，还请屠苏交到该交之人的手中。”
“……”
百里屠苏一时无言以对。
过了两日，果见紫胤护送灵柩到了琴川。欧阳少恭一时忙碌了起来，应承旧友，择日下葬，灵前举哀，一切事宜井井有条，治丧期间，欧阳少恭仍是十分平静，迎来送往，一点都看不出悲伤。丧事很快就办完了，过了几日，百里屠苏也跟随紫胤回天墉城去，家里又只剩下欧阳少恭和玉泱两个让人，还有一尊牌位，和一把悬在墙上的长剑。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就算少了个人，还是要过下去。
百里屠苏回了天墉城之后，芙蕖曾向他问起欧阳少恭其人。百里屠苏是这样回答她的，“少恭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芙蕖缠着他问细节，百里屠苏却绕过她走了。他的眼前再一次浮现出在陵越的灵堂里的一幕。小小的玉泱拽着欧阳少恭的衣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问道：“爹爹……你……难道不难过吗？”欧阳少恭顺着玉泱的力道蹲下来，拿出一条帕子给小娃娃擦脸，轻轻把孩子抱在怀里，拍着后背，“难过呀，爹爹当然难过，可是玉泱，难过是没有用的，因为最在乎我，最心疼我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玉泱年纪还小，听不懂这些，而百里屠苏确是听明白的。他知道这个温润的欧阳大夫虽然看起来云淡风轻，可是也只是将悲伤深埋在心底，他与师兄多年相伴，情深如许，他是这世上最在乎师兄之人，如此情状，他才是这世上最为伤心之人。可是他却将悲伤深埋心底，因为，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是的，无论这个家里是三个人还是两个人，无论是哭着还是笑着，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遗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