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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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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足足花了一个月才将五毒的身子渐渐调理的有了些起色,虽然人还是一副气血两虚的模样,但至少嘴唇不再泛着青紫,能吃也能动一动了。药浴还是每天都要泡,裴洛说起码得再泡一个月气血才能调理顺畅。
其实五毒身体里的一线牵并没有被拔除,只不过是反噬的那部分被裴洛压制了下去,融入了五毒那堆有毒有蛊的血肉里,成为了不会再危害到他的其中一部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五毒感觉到自己的嗓子似乎在慢慢恢复。先头几天还只是嗓子又痒又疼的难受,泡了几天药浴之后疼痛慢慢消减了,再后来连瘙痒也渐渐消失,最近试着说了说话,虽然发出的声音大多还是以气音为主,但是他能感觉到,再过不久,自己又能开口说话了。
这让他心情大好。
心情好的时候五毒就喜欢笑,他那双桃花眼本就弯弯的,不笑也带着三分盈盈的笑意,这会子发自内心的笑起来,如三月满天飞过的柳絮,撩在心头上,美在无形中。唐门隐在药炉院子里的药架后面,望着那个三月春风似的笑容,心头微微动荡,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他们还在五毒教的时候,那个人也爱这样笑,他自己不知道,这样笑起来有多魅惑人心,魅惑的唐门一门心思就想要得到他。
一晃神,差点踢翻面前的药架。唐门慌忙伸手去扶,转念一想又觉得好笑,自己干嘛成天藏着掖着躲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偷窥他啊?
这样想着,唐门觉得有点不甘心,不气顺。
于是乎,心不甘,气不顺的唐门晚间又偷偷摸摸的摸进了五毒的房间,轻手轻脚的走到那个已经睡熟了的人的床侧坐下,一双手在半空中伸伸缩缩,犹豫在要不要将人叫醒的摇摆不定之中。
私心里,他是想要叫醒五毒的,他想再看一次五毒那双泛着紫的眸中再次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然而犹豫又是因为他不知道把人叫醒之后,五毒会用什么样的反应面对他,而他自己也没想清楚,要怎么去面对他。
道歉么?
不可能。
即便唐门从不认为自己那一年里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可他这个人,做什么事从来就没有后悔过,若是再回到过去,他大约还是会再一次抓捕软禁折磨五毒的。
那又该和他说些什么呢?
想起五毒被七秀带走之前,自己也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也没好好和他说过话,这会子要是忽然对他笑一笑,别说是五毒会懵,他自己也会觉得奇怪。
唐门一边出神,伸出去的手却一个没刹住直接落在了五毒的脸上,手指擦过他眼下那颗有些发红的痣,感受到了光滑皮肤之上一丝细微的不平整。
等唐门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来不及收回来了,五毒睡眠一向很浅,这会子他轻轻哼了一声,皱着一双秀眉,眼皮动了动,慢慢醒过来。唐门的手伸出一半,落在五毒的睡穴上,还没来得及按下去,五毒就睁开了双眼,那双眼中起先还是一片朦胧的月白,看到他之后晃了一晃,紫色的光芒渐渐聚拢起来,唐门知道,他清醒过来了,而他放在五毒睡穴上的手,终究没舍得按下去。
五毒第二次感觉自己是在做梦。
唐门的脸安安静静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讥讽的笑意,没有冷冽的嘲讽,没有阴阳怪气的语气,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望着自己。五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熟悉的身影怎么没有要散去的意思?
五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明明说好要抛却前尘重头开始的,为什么最近却老梦见这个冤家?
唐门见他朝自己翻了个白眼,楞了一下,差点儿习惯性的就一掌拍了下去,幸亏他及时克制住了冲动,眯了眯眼:“醒了还装睡,嗯?”
五毒浑身颤抖了一下,彻底清醒了。
他瞪着一双眼望过去,那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帘,挥之不去,忍不住抬手去戳了戳,实打实的存在,真的是唐门!
五毒身子一颤,整个人就戒备的缩到了床尾,离唐门远远地。
唐门眯着眼,本来想伸手去把他拽回来,手指动了动,忍住了,今时不同往日,这里也不是无名堡,他也不想再那样对他。于是改成屈指一勾:“过来,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来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这些问题问完了,我就不会再来烦你了,你若是不愿见我,我以后也就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好不好?”
他吃错药了?还是说我的毒都过到他身上去了把他脑子给毒坏了?
五毒缩在角落里莫名其妙的睨着他,动也不动。
看他不动,唐门也不勉强,他兀自坐在床头轻声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之前我身上的一线牵,是谁帮我移走的?还有你身上为什么又会中了一线牵?”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望着五毒,“若是重来一次,你还会给我下一线牵么?”
五毒眯眼睨着他,不做声。
“我知道你能重新说话了。”唐门又接了一句。
五毒还是不吭声。
云朵在头顶飘飘散散,月光在屋子里明明暗暗,没有烛火的屋子里一会儿看的清晰明了,一会儿又一片黝黑无光。入了秋之后风渐渐凉了下来,透过半敞的窗户吹进来,吹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时间慢慢流逝,屋子里的黑影由长变短,最后,忽明忽暗的房中传来一声轻叹,唐门道:“你今天不愿说就算了,过两日我再来罢。”
言罢,起身,推开房门慢慢走了出去,回身关门,阻断了落在五毒身上的,一室凄凉月光。
过了几日,唐门果然依言而来。
这次他不仅来了,还提了一坛子桂花酿来。五毒从前很爱喝桂花酿,尤其是苏州的桂花酿,桂花清香扑鼻,酒酿甘甜可口,不呛人。
“你不是不爱喝的么?”此时五毒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只是嗓子还是哑的厉害,话说多了就会干涩疼痛。
唐门倒了一杯出来,小酌了一口才推至五毒面前:“现在爱了。”
以前唐门嫌弃桂花酿太甘甜没有酒劲儿,总打趣五毒这是姑娘家才喝的东西,也不知为何,如今再尝这酒,竟觉甘甜中品出了一股细微的苦涩来。
其实到现在,五毒对于两个人能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处喝酒聊天的情况还是有些不能适应的。他端着手里的杯子,垂眸一口一口喝着酒,没有话说,有点尴尬。
唐门就比他自然很多,大大方方的喝干一碗酒,大大方方的看着他,大大方方的开口:“还记得你给我下蛊的那天么?”
“咳……”五毒呛了一口,嗓子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他皱着眉摇摇头,“不记得了……”是真的有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心头满天满地都是那股酸涩的恨意和妒意,还有那天夜里仿佛要烧起来一般的红色的月光。
“我记得,”唐门牵了牵嘴角望他,“那天夜里我们也是这样月下对饮,饮的也是一坛子桂花酿,你说桂花酿在南疆难得寻到,好容易得了一坛,定要请我喝上一杯,我高高兴兴的跟着你去了,却没想到喝到了此生最苦涩也最醉人的桂花酿。”
五毒不说话,只静静喝他的酒,唐门记得,他以前就不爱说话,总是自己说,他听。
“我还记得那天的月色红的像染了血,你站在染了血的月光里对着我笑的像哭一样,好像是心痛,又好像是愤恨,下手又快又恨,我只感觉到手臂上一麻,你就阴森森的要祝我不得善终,孤独终老。”唐门喝一口酒,絮絮叨叨着往事,“你知道我那时是什么心情么?”不等五毒回答,又自顾自的接话道,“我那时就想,要是我能动,立马爬起来把你大卸八块。”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下一线牵么?”五毒终于开口了,嗓音涩涩的很难听。
“知道,你嫌我太过多情风流对你不能从一而终么,”唐门好不羞愧的望着五毒缓缓说道,“可是在这世上,不论我曾经负过多少人,唯独对你,我敢指天发誓我从未辜负过分毫。”
可笑!
五毒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得出来,他想,是不是游戏花丛的老手,说起谎来都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
“还记得那颗婆娑草么?”唐门问。
一线牵,五毒秘蛊,一蛊难成,就因为那一味婆娑草难寻。当时五毒的一线牵,就只差最后这一味婆娑草,苗疆寻不到,他也是一时兴起和唐门说起过,不研毒不制蛊的人,他也没想到唐门会把这些话听了进去,没过几日,就真的给他寻了一株婆娑草来。
桂花酿到的到的那一天,一线牵方成。
“你从前问我那株婆娑草是哪里来的我没有告诉你,”仿佛又看到了那日接过婆娑草时一脸震惊的五毒,唐门笑了起来,“其实那草是我向一位万花的姑娘求来的,”他的眼睛亮了亮,“哦,对了,那位姑娘你该见过的吧,在远远的地方。”
原来他知道。
五毒幽幽的想,在久远的都懒得去回忆的那些过往里,五毒撞见过很多次唐门和不同的姑娘有说有笑的场景,今天是一位清艳出尘的万花,明天是一位活泼可爱的唐门。好几次,五毒总是忍不住远远的赘在他们后面,一路跟出好远,偏偏最后又总是自己先受不了,转身离去。
他以为唐门不知道,原来他都是知道的。
五毒抬眸望他,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其实那几天听你说想寻婆娑草之后我就一直在琢磨,恰巧师妹和友人一起下南疆路过五毒教,便顺道来看看我,和她一同来的,正是那位万花的姑娘,一手岐黄之术了得,我也是随口向她提了一句婆娑草,谁知道,就是这么凑巧,那位姑娘身上竟然真的有这么两株,便送了我一株。我原也不好意思收,她却说这东西是毒不是药,留在她那里用处不大,送了也无所谓,我这才收下的,”世间难寻的婆娑草,是毒不是药,他却问也不问目的,就给他寻了一株来,“隔天我就送给了你,我还记得你那时高兴的,一夜都没合眼。”
夜色迷魅,便是春宵帐暖。
五毒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忍着嗓子里烟熏火燎一般的痛苦开口问道:“你那时去见她们,就是为了帮我寻那株婆娑草?”他不信!
温柔娇媚的姑娘,风流多情的少年,站在一起成双成对如此般配,哪里还容得下自己插足。五毒的手狠狠的握着杯子,力道大的几乎要将杯子都捏碎。
难道一切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往错误的方向去想的么?他不信!
“第一次不是,第一次是冲着师妹去的,往后几次便是因为那株婆娑草。”
错了么?
事情会发展成后来那般不可收拾的地步,都是因为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么……
有一瞬间,五毒觉得这桂花酿怎么会如此呛人,呛得他几乎就要窒息,他嗓音嘶哑,低低开口:“……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你走吧……”
唐门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暗淡,他静静的看了五毒一会儿:“你病刚好,虽然这酒跟糖水一样,但你还是不要喝太多。”说罢,将自己碗里剩下的那点儿酒抬起来一饮而尽,“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望着他在夜色里渐渐模糊不见的身影,就着幽幽惨白的如水月色,五毒慢慢将那一坛桂花酿统统喝了干净。清淡的香甜盖过似有若无的酒气,然而他却有些醉了。
若不是醉了,他为什么会看见另一个自己,用一双仿佛淬了血的紫红色眸子望着他呢。可那双充血的眼睛虽然是望着他,在那大片阴惨惨的紫红色中,映出来的却是唐门一动也不能,狠狠瞪着他的身影。原来唐门也有过为人案上鱼肉任人宰割的时候啊。五毒将有些晕的脑袋倚在胳膊上,靠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出神。
是了,那时候分明就是有两个自己啊,卑微的爱着唐门的自己,和疯狂的给他中下一线牵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因为爱和妒忌,走火入魔的自己。
夜凉如水,一阵清风刮过来,吹得院子里那人青丝飘扬。凉风一吹,酒气散了一半,那个红着一双眼睛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被风一吹,飘飘悠悠的散去。
“起来了么,今天泡最后一次药浴了。”第二日大早,裴洛推开小院的房门一脚跨了进去,抬眼扫过去,空空荡荡的屋子让他脚步一顿,床铺整理的整整齐齐,哪里还有五毒的身影。
“……”
他是果然不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儿的糟践么?裴洛眯了眯眼,作为一个医者,对于这种不听话又不自爱的病人,他真的是很不待见!
唐门隐在裴洛身后,见他脚下一顿,不明所以,越过他的肩头往小屋里面看,昨天还一起喝酒聊天的那个人,这会子早连个鬼影子都没了。
都说了不抓他回去了,还跑?!
唐门扶额,转身一跃追出了万花谷。
裴洛只感觉身后一阵清风刮过,将他的发丝高高扬起,他抬手顺了顺头发,啧了一声,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一眼,好好的大晴天,背后怎么会忽然刮过一阵阴风?
五毒是趁着夜色迷蒙,万籁寂静之时出的万花谷。
那会儿子酒劲儿还没有完全散去,虽说晕的并不厉害,但是眼前总是会花,时不时还会出现几个唐门,要么远远赘在他后面怎么甩都甩不掉,要么就拦在他前面怎么跑都跑不过去。从前他没深刻的感觉到自己轻功不如唐门,这会子他竟然因为自己的幻觉深刻体会到了功夫不如人的悲哀。
他小轻功跑了一夜,天将破晓的时候方才止住脚步,清晨的寒露和雾气刺激着他的关节,他站定,慢吞吞的回过身去,万花谷早已不见了踪影,入眼的全是大片的荒草树林。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去才是。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又走了一天一夜,五毒感觉到双脚似乎已经磨起了无数的水泡,又疼又难受,腹部空空,肚子也开始叫嚣着抗议,可是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实在走不动了,于是只得选了一棵树靠坐下来,这时才终于放松了精神,靠着树微微打起盹来。
秋日的艳阳正好,树林里微风轻扫,树影婆娑,风过便会响起一阵阵“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好不惬意。
迷迷糊糊间,五毒猛然睁开双眼。
这四周的树叶响动未免太过频繁。
五毒环顾四周,阳光明媚,树影摇晃,光影交叠落在地上的斑驳痕迹显得有些诡异,周围忽然弥漫起一股奇怪的味道来。
像是,腐烂的气味。
伸手往腰后摸去,师父留给他的那支浴凰还在,捞出来握在手里,许多年没有和人动过手的五毒此时感觉分外的紧张。
不知来者何人,是何来意,最重要的是,他武功不好。
又是一阵“沙沙”声起,这次比之前离得更近,像是将他围在了一个圈里,重重叠叠的树影里,出现了几个高大的影子,顺着黑影往上看,渐渐向他逼拢过来的,赫然就是几个毒人!
怎么会这么倒霉?!五毒在心里哀嚎。这里不是枫华谷的方向,离洛道也还有些距离,怎么会出现毒人?
五毒心下一惊,眯眼细细望去,围着他的毒人有五个,数量不算多,但以他那点功夫,能废了其中一个就不错了。
怎么办?
跑么?可这些毒人将他围在了圈中,根本无处可逃。握紧了手中的浴凰,大不了,和这些怪物拼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总好过变成毒人!将浴凰举到唇边,曲调悠扬婉转而出,和着风声,拂过毒人,飘向远方,不一会儿,树林里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五毒提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只见毒人的四周蛇蝎遍布,这些蛇蝎本是毒物,虽然不能废了这些毒人,但是却也不怕他们,只见那些毒物哗啦啦一潮赶着一潮往毒人身上涌。五毒曲音不敢停,生怕一旦有所停顿,毒人就会甩开满身的蛇蝎朝他扑将过来,那画面,光想想就不寒而栗。
形势僵持了一会儿,眼看着几个毒人身上的毒物越爬越多,大有将他们彻底覆盖之势,五毒正准备收笛跳起,大轻功落跑,谁知这时出现了意外情况——其中一个毒人突然发出了一声可怖的吼声,然后使劲儿甩着身子一阵拍打,覆盖在他身上的毒物顷刻间被他清理了干净。五毒诧异的望过去,分明看见那毒人一双眼睛红的瘆人,那双烧的火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五毒,身形一动便朝着他扑了过来,看得出来,这毒人生前功夫了得,成了毒人,力气更大,越发势如破竹难以抵挡!
本能的抬手,浴凰堪堪挡住了那人扑过来的身子,五毒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虎口被震出一条巨大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腕留下。那毒人见了血,眼睛越发红的诡异阴森,他嗓子里咕噜噜的响着,力道又大了三分,只剩下两指宽的距离毒人便能咬上五毒!
偏偏这时候,因为笛声停了,蛇蝎的杀伤力变小,其他的毒人不过三两下便摆脱了那些毒物的侵扰,摇摇晃晃的朝着五毒围拢过来。
吾命休矣……
五毒仰天长叹,有苦说不出,谁让他时运不济又身手不行呢……
他认命闭上眼睛,几乎就要放弃挣扎。
可是等了好半天,疼痛和噬咬都没有降临,周围的声音安静了下来,手上拼命抵抗着的那道大力忽然撤了开去,他一下子反应不及,往前跌了一步,直挺挺的撞上了一个坚实又温暖的东西,那里有起延绵不绝的呼吸起伏,和躁动不歇的心跳如雷。
“如今这世道这么乱,你功夫又那么差,你怎么敢单枪匹马的就往外跑?是嫌活的太久了还是觉得活着太容易?”五毒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头顶飘来了某人熟悉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声音里嘲讽又带着些急切。
他睁开眼,不出意外的看到自己正扑在唐门的怀里,唐门皱着眉瞪着他,好像在说,抱够了没。
五毒摸摸鼻子,从他怀里站起来,四下环顾,五个毒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其中四个毒人心脏的位置都插着一支羽箭,唯独跟他交上手的那个毒人,是被一刀削去了脑袋。
五毒狼狈不堪,身上又是灰又是血,当真是灰头土脸,反观唐门,身上纤尘不染,神色淡定冷静,当真是风流倜傥处变不惊……如果呼吸在控制的稳定一点的话。
五毒瘪嘴,早知道就跟着师父好好学学武,何至于每次逃跑都搞得狼狈不堪。
“啧,”唐门皱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又敢跑!”
“什么问题?”五毒不明所以的看他,望见他眼睛里闪动的火花,缩了缩脖子,想起来了。
“我要收回之前的承诺,”唐门伸手,一把拽住五毒的胳膊,“不过是一会儿没看紧你,就又让你给逃了,看来还是不能给你太多的自由,我收回不再抓你回去的前言,”危险异常的眯了眯眼,“对付你这样的人,还是得捆在身边你才安分。”
“你……”五毒气急,一句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竟然还要把自己抓回去折腾么?恼怒之后却又升起一股无力的悲哀来。
他就真的,这么恨自己么?
一股不容反抗的巨大力道将五毒生生扯入了那个温暖的怀抱。见不得他那期期艾艾的表情,唐门紧紧扣着他的脑袋压在胸前闷闷说道:“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不再折磨你了,我会好好对你,你别……再这样吓唬我了……”是错觉么,五毒觉得自己好像在唐门的话里听出了一点颤抖的恐惧。
他在,担心自己?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一双手温柔的捧起五毒的脸,那人兀自说着,也不等他回答,唇瓣却先压了下来,压在五毒尚还有些苍白的唇上辗转碾压,湿软温暖的舌闯入五毒的口中一通乱来。
这个吻太绵长,熟悉又陌生,熟悉的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陌生的恍如隔世般不真实。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唐门才从五毒口中退了出来,他望着五毒的眼,很认真的又说了一遍:“跟我回家,好不好?”
鬼使神差的,五毒轻轻点了点头。
蜀中,瘴气林里,无名堡中。
终于顺利把老婆拐带回家的唐门悠悠然的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星星看月亮,顺手摘了一颗葡萄喂进怀中人半开半阖的嘴里,见他神色还有些迷糊,又觉得好玩,于是低下头吻了上去,用舌尖将那颗葡萄顶、入那人口中,还顺便兴致盎然的在里面逗留玩耍了一番才退出来。
唐门咂了咂嘴,真甜。
躺在他怀里的,正是被拐回家的五毒。他慢慢清醒过来,一双亮堂堂的紫眸映出唐门狡黠的笑容,脸上一红,一边嚼着嘴里的葡萄一边抬手拍了唐门一巴掌,手掌还未落下来,就被唐门半道截住握在手里,他开口调笑道:“我喂你吃葡萄,你干嘛打我。”
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唐门能吃他豆腐吃的如此厚颜无耻了。五毒瘪瘪嘴,懒得跟他计较。
“对了,你之前问过我的那三个问题……”
“哎,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嗯?”五毒诧异地抬眸。
“我问过裴洛了,你身上的一线牵不是刻意中下的,应该是受到中蛊之人的波及,再联系为我移蛊可能会出现受到影响的情况,我就猜到,替我移蛊的人是你,你身上会带有一线牵的毒是受到了移蛊的影响,”唐门俊眉一挑,眼波飞舞,神色得意,“我聪明吧?”脸上竟是一副“快夸我聪明”的表情。
五毒眉毛跳了跳,不大想搭理他,于是扯开话题:“还有一个问题……”
若是重来一次,你还会给我中下一线牵么?
五毒还记得唐门问出这个问题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与他当初决定要给他中下一线牵时,是何其的相似,都带着被背叛的不甘与绝望。
“这个我也自己想明白了,”唐门还是一脸嘚瑟的将他搂紧,“你若说会,那说明你对我情根深种;你若说不会,那说明你舍不得看我孤独终老!所以不论哪个答案,都说明你是深深爱着我的。”
“……”
是错觉么,他以前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君子去哪里了?如今这个厚颜无耻自作多情的小人是哪里来的……
五毒抬眸,唯有无语问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