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处不相逢》苏净尘

31、第 31 章

　　一个上午两个人又在书房里各看各的书，时间缓慢的流逝，外头阳光越来越强烈。荣时知道她不喜欢吹空调，便去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夏日独有的烈日气息吹进书房，让人更加慵懒起来。

　　虞仙霖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的也没睡着，凌晨了睡了一会儿，又神经紧张的醒来了。这会儿窝在沙发上，吹着风，背对着阳光，感觉注意力无法集中了。

　　“是不是想睡觉了？”荣时见她无精打采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去床上睡吧，沙发上窝着不舒服。”

　　“没事，我靠一会儿好了。”她把书做了记号合上，拿了抱枕趴在扶手上。她骨架小，人又纤细，缩着腿窝在沙发一角，还留了很多剩余空间。荣时把书桌上的书拿到沙发上坐着看。

　　靠书柜的窗户口挂着一串玻璃风铃，风吹来有清脆悦耳的声音，让人在炎热的夏日里感觉到一丝清爽。

　　虞仙霖听着，朦朦胧胧的眯了一会儿，但她向来浅眠，听到声音就无法不集中去听，所以越听就越清晰，最后就睡不着了。

　　她扭头看了一会儿风铃，看着它自由的摆动，随口问道：“这风铃是你买的吗？”

　　荣时正看书，还以为她睡着了，见她坐起来，帮她整理额前的乱发说：“睡不着吗？风铃很吵？”

　　“没有，声音很好听。”她目光空洞的望着随处某点，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我以前也买过一个，不过放在奶奶家里没带过来。高中的时候很多人买，我就跟风买了一个。”她笑着说。

　　“哦，我以为你是一个绝对有原则的人，像跟风这样的事就绝对不会做。”荣时笑着调侃。

　　虞仙霖道：“有些事嘛，也可以没有原则的。”

　　“比方说呢？”

　　她理了理头发，扭头看着他说：“比方说现在啊。我跟我爸保证不满十八岁就不谈恋爱的。”

　　荣时朗声大笑，她不悦的看着他，“干嘛！笑我迂腐保守吗？”

　　荣时放下书伸长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抱着，亲了下她的额头，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练，像是已经联系过千百遍的样子。“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虞仙霖看他表情十分认真，忍不住笑起来，“你好奇怪，这有什么好负责的，你情我愿的事，我爸又不会逼迫你。”

　　“也是，反正下周六你就满十八岁了。”

　　“你记得我的生日。”她很惊奇。

　　荣时很淡然，“初中就知道了。”

　　“呃，抱歉啊，我不记得你生日了。”虞仙霖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把我这个人忘了就好。”他也不能有太多的指望和太高的期待了，“对了，这周我可能很少在学校，要去帮我爸做点事。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

　　虞仙霖摇头，微笑道：“没事，不陪我不要紧的。”

　　荣时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女朋友太独立了怎么办？看来得慢慢培养她养成一种依赖他的好习惯。要不然他这位置可有可无，情况就很危险了。

　　中午艳阳高照，好在还有点风吹着，觉得还凉快一些。

　　荣时本来想开车过去的，但是觉得开车太快了，询问了虞仙霖的意见之后，决定坐公交车回学校。他们这里是始发站，座位是很多的。公车有二三十个站，两个人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车子没开出去多久，虞仙霖就靠在窗户上睡着了。

　　荣时轻轻地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看着她睡着的脸，脑海里各种她睡着的样子忽然重叠。以前在学校，中午休息都是靠在课桌上睡觉的，他每次都没睡，等她睡着了，他就可以仔仔细细的看着她了。

　　他向来不是胆小的人，做事也不会瞻前顾后，可那时候真的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心事。她总表现得云淡风轻，他就更加内心焦郁，想得她欢心，又怕做的太过火。他不止一次看到别的男生送她东西她都拒绝了，超出同学朋友之谊的，她一律都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那个时候，他只能在她睡着的时候默默凝视她的脸，在心里仔细的描绘她的眉眼。

　　那个时候的那个短发的小女孩，眉眼清秀，眼眸清澈，笑容甜美。他最爱看她笑。或许内心的情感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没办法解释得清楚。就是，她一笑起来，他的心情就会特别的好，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种幸福感。

　　而为了这种美好，他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可那个时候，他一心以为她的笑容只为另一个人绽放，所以乱了阵脚，没敢去追求。在毕业后，他不止一次的后悔，后悔自己没去试一试，后悔自己总是被自己束缚。如果当初试着表明，或许，他们之间不会空白这么久。

　　虞仙霖下了车还有点迷迷糊糊的，都是荣时牵着她走的。她靠在他肩膀上蜗牛一般的速度前进，心里发誓再也不熬夜了，本来睡眠质量就算不得好，一熬夜白天就没精打采的。

　　“荣师兄，跟女朋友逛校园啊？”路过的同学笑着打招呼，也是试探性的问他八卦。

　　荣时点头，“嗯”了一声，瞬间那几个女孩子激动了，拉着手飞奔着散播消息去了。

　　“怎么了？”虞仙霖听到尖叫声，睁着朦胧的眼睛问，脸颊上还有在他见上压了的痕迹。

　　“没事。”他摸摸她的脸，转身蹲低身体，“上来，我背你。”

　　“不用不用，我不困了。”就是睡了会儿身体乏了。

　　荣时不听她的，直接霸王硬上弓把她的双手往脖子上一绕，然后把她整个人背在背上。虞仙霖也不喜欢拉拉扯扯的，都这样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荣时。”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别人会笑话的。”

　　“笑话什么？”

　　“都这么大了还要人背！而且，影响不太好。”虞仙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说，“这有损你矜持高贵的气质。”

　　荣时低声笑道：“我从来就不是高贵的人，你没觉得我很随和很有亲和力吗？”

　　“啊？我一直觉得你是矜贵的气质呢。”虞仙霖笑着说，走了一条路了，她好像也适应别人的眼光了，“不过不是说你高傲哦，这两者还是有区别的。”

　　“那我倒是觉得你很高贵。冷着脸的时候，有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荣时说笑般的语气，却又像是在说自己的亲身体验。

　　虞仙霖拍他的肩膀，嘟囔道：“我哪有啊！我才是随和有亲和力好不好。你明显要比我高贵得多了，我一直都是接地气的路线……”她还想多说两句，结果荣时停下脚步，她的话也被别的声音打断。

　　“荣时。”林菀兮站在他们前面，目光锁住荣时。

　　虞仙霖自己跳下来，冲林菀兮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荣时。荣时解下背在前面的包，拎在手里，同林菀兮说话：“找我有事？”

　　“我有事情和你说。方便吗？”

　　他点头，“方便，你说吧。”

　　林菀兮看了虞仙霖一眼，“我想单独跟你说，外人在场不太好吧。”

　　虞仙霖懂得给人空间，刚一转身正准备走，被荣时一把抓住。他看着林菀兮，微笑着说：“仙霖不是外人，是内人。我的所有事情她都可以知道，如果你想说，就在这儿说吧。”

　　内！人！虞仙霖单手捂脸，这人也真说得出来！她都能感受到对面女生眼神的杀气了。

　　林菀兮深深呼吸，咬着唇看着虞仙霖，有些激动地问：“你和她，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荣时并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态度来过问他的私事，但好的修养之下，他依然保持笑容，声音平和的说：“我想你看得很清楚。”

　　“为什么？”林菀兮愤恨的问，双手捏成拳头，嫉妒让她姣好的面容显得有些难看，“她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凭什么得到你的青睐？！我看她也没什么出色之处，根本配不上你！”

　　荣时微微蹙眉，声音稍显冷淡起来：“抱歉，我想我的事与你无关，也不必要向你解释。仙霖不管出色与否，始终都是我唯一喜欢的。”

　　虞仙霖被荣时拉着走，与林菀兮交错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林菀兮，平静的说：“林师姐，我祖籍在湖南，高中之后跟父母搬到这里来的。”

　　林菀兮皱眉看着她，觉得她有点莫名其妙，一时之间更觉得她配不上荣时。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傻傻的小女生的样子，一点都不精明！

　　荣时敲了虞仙霖脑门一下，笑着问她：“你干嘛跟她说那么多？自报家门是你的习惯吗？”

　　“不是啊，我是不太喜欢别人户口调查的。”虞仙霖嘿嘿笑了笑，晃了晃他的手，“但是也不能让她以为你在和一个没有来历的人交往啊！我又不是凭空出世的，只是她不认识我而已。”

　　“那她现在很深刻的认识你了。”荣时同她说笑，步伐走得很慢，转了个弯，脚步就停下了。虞仙霖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赵丰年正靠在铁栏杆上眺望远方。

　　他们没出声，但赵丰年已经看过来了，对他们笑了笑，“你们回来了？还以为起码也要到晚上呢。”

　　“赵师兄。”虞仙霖笑着打招呼，刚准备问他怎么在这里，想起夏江男说过他的往事，也就没问出口。

　　赵丰年笑着点头，但整个人却没有太高涨的气氛，“荣时又没开车送你来吗？可真是小气啊。”

　　“没有，坐公车也挺好的。”她看了看荣时，拿过他手上的包，询问道：“那你先和赵师兄聊，我先回宿舍？”

　　荣时看着赵丰年，觉得他像是有话要说，于是点头道：“好，我一会儿再去接你吃饭。”

　　“没事没事，你和赵师兄去吧，我也不饿。”她背好包了准备走，“你还有事呢，学校的事处理好了就忙去吧，我自己可以的。”冲两个人挥挥手，笑着离开了。

　　荣时看着她脚步轻快的背影叹气。赵丰年笑着调侃道：“这到手了是不是跟没到手一样啊？你这进展也不是很快嘛。”

　　荣时睨着他道：“你的进展很快？”

　　赵丰年摸摸鼻子，坦诚承认：“根本毫无进展。说真的，我都打算要放弃了。”

　　“放弃吧。”荣时淡淡道，走到前面树荫底下的长椅上坐下。

　　赵丰年跟过去，指着他愤愤的说：“好你个荣时，安慰也不安慰一下，我的小心脏很疼的啊！”

　　荣时抬头望着他，面带笑容，炎热的天气蒸得他面色愈发的白，淡淡的笑容像菩萨一样，“怎么安慰你？想要就坚持，不想要就放弃。你选的路本来就坎坷，披荆斩棘也不一定能得到。”

　　“切！披荆斩棘！我能怎么斩？把你流放非洲？估计她也会跟着去的。”赵丰年坐在他旁边叹息，“都为你换了专业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啊！哎，你说这人也真奇怪啊，你对她那么冷漠她也要喜欢你，我对她那么好她却不多看我一眼……唉！奇怪！”

　　荣时看着他轻声笑，“丰年，我要说你们之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是她自己。她想不通谁也没办法。她第一次对我说的时候，我就很明确的拒绝了，至于后来那些，我觉得那是她的人生自由，只要没影响到我，我都没有权利去干涉的。当然她怎样与我无关，但你是我朋友，你没有因此和我产生隔阂，让我觉得欣慰，但是，我也希望你别受她影响太多。”

　　他很少谈感情的事情，也很少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所以赵丰年听着，觉得心里还挺感动的。荣时这个人平时多淡漠他是知道的，得他这么关心，赵丰年真的差点老泪纵横了。

　　“老幺啊，我从来不觉得我会因为这些事情就跟你闹掰。我甚至都想过，要是哪天你真的和林菀兮在一起了，我还是能跟你做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赵丰年很义气的说，“毕竟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嘛。”

　　荣时笑着睨着他道：“难道你是想裸奔？非常抱歉，别的女人是不是衣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认定的女人不是。”

　　“那她是什么？”赵丰年认真的问。

　　“是生活。”荣时见他一幅无法理解的表情，很热心的为他解释，“选择一个人就是选择一种生活。和她在一起，会让我对以后的人生充满期待，也充满热情。就是这样简单。”

　　赵丰年开动脑筋的想了想，继续问道：“不会是你暗恋人家好久了吧？要不然你这么漠然的人也不会因为她是老同学就展开攻击了吧？”

　　荣时摇头，有点失望的说：“我以为你的洞察力至少比江男要高一些，没想到你还在他之后才问我这个问题。”拍拍他的肩膀，又安慰道：“输给我，也确实有原因的。不过你也别气馁，有时候换一个目标整个人生都会好走一些。”

　　“滚！”赵丰年挥开他的手，“我还以为你会变得温柔一些了，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好了，我不逗你了。”荣时端正态度，“不过，林菀兮你还是别抱希望了。她太固执了，又太清高，不是你的良配。”

　　“你什么时候会看姻缘了？那谁又是我的良配啊？”赵丰年翻着白眼问。

　　“有时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荣时缓慢的说。

　　赵丰年受到惊吓，指着他磕磕绊绊的说：“你、你你……什么鬼！我的良配是你？”

　　荣时菩萨一样的脸瞬间崩塌，“如果你的目光只能短浅到这样，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了。”起身拍拍裤子准备走人，两步后又转过身来说：“对了，我最近可能不在学校，要是仙霖有什么需要，你就帮她一下。”

　　赵丰年挥挥手道：“知道你又女朋友了，显摆啥呀！人没有你也活到今天了，还活得挺好的，这一下没你就不行了？”

　　荣时笑了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缓缓悠悠的丢下一句话：“她没我很好，我没她不行。”

　　“啊！！！”赵丰年对着他的背影抓狂，“真是老天不长眼，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找到女朋友！！说话这么肉麻，不会遭到反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