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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淑月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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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喜在秋华宫只是个普通的跑腿太监,平日里听那些小宫女碎嘴倒是把现在宫里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这次入宫的秀女里面,荣昭仪是朝中彪骑大将军的女儿,容貌明艳,性子却是刁蛮得紧,身边侍候的宫女但凡有一点惹恼了她便要挨罚,奈何她前朝势力实在是大,在宫里助力不少;另一个与她一起被封为昭仪的是朝中尚书的女儿,知书达理性情柔顺,倒是少听下人说她的不是;而最受皇帝恩宠的便是淑婕姝,祝淑月。据说皇帝第一次在秀女中见到她时便惊为天人,不仅把她破格封为婕姝,赐封号淑,还恩准她单独住在舒云宫内,除去一开始连着宠幸了她三天不提,后来即便临幸过其他人后也仍隔三差五便又去她宫里。不少与她同时入宫、家世又比不上前两位昭仪的妃子都是咬碎了一口银牙,在自己宫里把狐媚子三个字骂得震天响。
荣昭仪更是恨透了她。
刚入宫去向四妃请安的时候,她一眼便看到祝淑月袅袅娜娜地站在后面,再想起宫女里面流传皇上说的跟她比起来后宫“粉黛三千无颜色”,她恨不得扑上去一爪子抓烂祝淑月那张狐狸精脸!她们是因为出身高贵位份也高,这才能有自己的主宫,祝淑月一个小小县令之女竟能享受跟她们相同的待遇,凭什么?!
“你说皇上昨儿又留在她舒云宫了?”荣昭仪慢慢转动着手里的茶杯,一双瞳孔比盛满了毒药的银杯还要黑。
“是……是。”小宫女颤抖着声音答。
“你怕什么?本宫又不会吃了你。”荣昭仪一挑眉,放下茶杯一张脸确实温温柔柔地笑开了,只是见惯了她暴虐的样子,现在这幅笑脸在小宫女眼里却是比恶鬼还狰狞!
“莲心。”荣昭仪懒洋洋地一招手,站在一旁的大宫女赶紧上前,弯下腰等她吩咐:“是时候动动咱们埋在舒云宫里的人了。”
她转动着手里的甲套,声音轻柔又狠厉:“免得时间久了,她们都忘记自个儿主子是谁了。”
被派去送请帖的正是祝喜。
“荣昭仪最近在宫里身子懒怠得紧,回忆到一同进宫的姐妹情谊如今竟是生疏了,伤心郁结,想请淑婕姝空闲的时候前去说说体己话。”
祝淑月本可以只打发个宫女出去应付便是,只是听到来的太监叫小喜子便存了一分期望,如今一看恭恭敬敬垂着头说话的不正是跟了自己多年的祝喜!
她心里想起祝老爷的嘱咐,也知道让太多人知道两人的关系,于是只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照常柔声应道:“荣姐姐实在多虑了,我本来早就想去拜访当时一同入宫的姐妹们,只是担心自己太过烦人,叨扰了她们的清静。如今荣姐姐派人来请我,我自然欢喜得紧,明日便去向姐姐请安。”
她说完又道:“公公奔波一趟也辛苦了,我舒云宫虽没什么好东西,但一杯热茶也是有的,还请公公喝杯热茶稍待片刻,本宫吩咐她们备份薄礼让公公带回去,先代本宫向姐姐赔罪。”
她正要叫自己的大宫女翠湖去准备,却看见祝喜嘴皮子一掀,比了个袖柳的嘴型。
其他宫女太监都低着头没看见,祝淑月心里一跳,脸上却自然道:“袖柳你跟朝云去准备吧,翠湖,带公公去旁边的屋子好生招待着,用新贡上来的碧螺春给公公泡杯好茶。”
三人齐齐应了声是便分别下去了,祝淑月自己回了房间,坐在床上捏着帕子等翠湖回来。她心里疑团太多,直觉得一分一秒都难耐得很,索性走去窗前把窗户推开吹着冷风,疏解内心的焦躁。不知等了多久身后才传来沉稳的开门关门声,祝淑月赶紧转身免了她的请礼便问:“怎样?公公可说了什么不曾?”
翠湖一眼看见洞开的窗户,上前把它仔细关好,这才压低了声音对祝淑月道:“公公说,荣贵嫔……”
第二天,祝淑月带着翠湖笑吟吟地去了秋华宫。
荣昭仪难得一脸笑容,拉着祝淑月的手便说起当初进宫时的种种趣事,半晌后又有些勉强地笑道:“哎,如今想起这些都仿佛多年以前的事了,姑妈说得对,一入宫门深似海,姐妹情谊在这里又算得了什么呢。”她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本来抓着祝淑月的手也松开了。
祝淑月虽然因为祝喜的话心生防备,只是此刻看荣锦这般真情流露,也勾起了她自己内心的愁绪,忍不住拉起她的手涩声道:“姐姐怎说这般话!你就是整日思虑过多才会心生郁结,我等姐妹情谊无论如何也不会变的。若是因为我往日不曾来看你而有这种想法,那我就实在是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知如何是好?那就把你这张脸赔给我好了!荣昭仪心里狠毒地冷笑,脸上却不露丝毫,笑得更温柔了:“我素来听闻宫人说妹妹性格柔顺又贤淑,跟名字是一模一样的,我还有些不信,如今看来,真真是我小人!我呀,若是有了妹妹陪伴,定然天天欢喜得不得了。”
祝淑月微微红了脸,柔声道:“姐姐快别说了,真是羞死个人了!姐姐才是真正的温柔人儿呢。只要姐姐不嫌我烦人,我恨不得天天往姐姐这秋华宫跑。”
“那可敢情好!妹妹如今答应了我,以后可不许找借口不来!”荣昭仪仿佛来了精神,直起腰握住祝淑月手道,“我听宫人说妹妹很是喜爱插花?想必花艺也是极好的。”
“哪里。”祝淑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闲来无事弄着玩罢了,上不得台面的。“
“妹妹又谦虚了。”荣昭仪笑着拍了拍祝淑月的手,做出一副恍然想起的样子:“我刚刚想起,之前皇上才赐下一件上好的缠丝花瓶。姐姐我呀,是个粗人,实在欣赏不来,生生让美物蒙了灰。妹妹既然喜爱插花,想必爱屋及乌,对这瓶子也是爱得紧。不如随妹妹去看看?”
祝淑月心里一跳,想起祝喜的话便推辞道:“既已收起来了,姐姐再拿出来想必也费事,还是别为了妹妹折腾——”
“哎,你说巧不巧!”荣昭仪笑得花枝招展:“前些日子我身边的宫女想起来这花瓶,就擅自把它摆了出来,结果没讨着我的欢喜,倒被骂了一顿。如今看来可不正是为了妹妹!”荣昭仪不由分说地拉过祝淑月的手便起身要走:“妹妹可别再推辞了,我看呀,这宝物可跟你有缘得紧!”
祝淑月无法,只好跟着她走,翠湖心里担忧想要跟上,却被荣昭仪的宫女拦了下来,“荣昭仪的宫殿也是你一个小宫女能随便乱走的吗?仔细冲撞了贵人!”
翠湖越不过她去,只得眼巴巴地等在外面;这边厢,荣昭仪拉着祝淑月来到那花瓶前面,祝淑月打量着它倒也真心实意地夸赞了几句,荣昭仪掩嘴笑道:“妹妹若是喜欢,姐姐今日便把它送你可好?”
祝淑月赶紧转身拒绝道:“哪有这样的,这花瓶是皇上赐予姐姐的,我怎好意思找姐姐讨要?”
荣昭仪也不坚持,只遗憾道:“也罢,那妹妹便再多看它几眼,也让它不枉来这人间一场了。”
祝淑月心里暗自庆幸,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结果一转身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倒,整个人就朝着花瓶扑去!
“啊——!”
听到里面的惨叫声,翠湖再也忍不住,甩开那个宫女的手便冲进去,那宫女冷笑着看向她的背影也不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