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馨（清穿）》若晨星

48、结局

　　房里的灯一夜未熄。天亮的时候姐姐出门来，我躲到了屋后。我看得见姐姐的眼睛是红色的，充满了血丝。她把一样东西交到师傅手上。然后她向我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奇怪的眼神。然后她走了，消失在地平线上。
　　师傅把姐姐给他的东西交给我，他说：“福晋说等你原谅她的那一天就打开来吧。”一封信，很厚很厚。我把它推了回去：“等我原谅她了我再来向你要。”
　　师傅没有收：“看过了再说吧。或许等到以后再看会后悔的。”
　　我摇头：“现在不想看。”我站起来，“这里去武夷山要多久？”
　　“你要去武夷山？”
　　“反正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了。我不知道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值得我留下来的。”
　　“若是你执意如此我也就不拦你了。师傅去给你找车。”
　　“谢谢师傅。”

　　坐在去武夷山的马车上，车外风景和几年前我同胤禛去时一样萧瑟。我将自己的包裹理了理，却发现其中一个中留着姐姐的那封信。该是师傅偷偷塞了进来的。我把它抓起来向窗外扔去，收回手来的时候手上还是抓着它。我舍不得扔。做姐妹做成了这样，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昨天我想过，这样的姐妹宁愿不要。可是最终还是舍不得。我的姐姐，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到了武夷山是在一个月之后，心雅在驿站等着我。她穿着麻布的衣裳，可是脸色却红润地可爱。她迎了上来：“等了好久了。”我看了看她身后那个闷着声不说话的老实男人，她笑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两年前师傅准我还了俗。这位是我的夫君。”
　　我一愣，连忙说：“恭喜恭喜。”
　　那男人上来将我手里的包裹接了过去，转身上了他驶来的马车。心雅说：“让他先回去吧，我带你四处逛逛。”说着拉起我的手便走。
　　城里街道并不算热闹，可是很干净，人干净。“这里的人才是真的活着。”我说。
　　心雅说：“苏馨啊，以前怨天尤人的那个不应该是我吗，怎么现在反倒变成你了。”
　　“早知道当初应该跟你一起来武夷山的。”
　　“你怎么会舍得。”
　　“不说我的事了，说你的那位夫君。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
　　“该有一年了吧。”
　　“他是怎样的人？”
　　“他？”心雅轻轻一笑，“他可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在武夷山下做了点小本生意，虽然算不上富余，倒是可以养活一家子人了。”
　　“倒没有想到你会找这样一个人。”
　　“对啊，他和三王爷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啊。”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不过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这样就够了。反正我这一辈子也已经轰轰烈烈过了，现在平静地过过小日子倒也不错。”
　　她拉着我走着说着，却不是在逛街，只是拉着我往一个方向走着。然后她带我到了一家客栈门前。她说：“你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我奇怪，她却不顾我询问的眼神，将我推了进去。我一个踉跄，进了屋子，等我适应了黑暗的时候看见眼前的桌子旁坐了一个人，坐在那里，紧紧盯着我。我的心不受控制得开始痛，眼眶红了起来。嘴上却还是要倔着：“你为什么来找我？”
　　胤禛他走到我面前来，他抱住我：“跟朕回去。”
　　“你不是准了我出宫了吗？你不是不再爱我了吗？”后一句话我说得很轻，因为我怕我忍不住大哭。
　　他说：“朕是错怪了你。朕现在什么都明白了，朕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朕还去过你师傅那里找你，可是你已经不在了。心雅告诉朕你会来里的时候朕立即就从京城赶来了，朕就怕再错过你。你跟朕一起回去好吗？朕这次真的会娶你。”
　　娶我……“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你为什么准我出宫？为什么让我以为你不再爱我了？”
　　“是朕错了。”然后我真的哭了，哭得他的前襟一片狼藉。他就这样抚着我的头发，轻轻安慰着我。就连这样都让我觉得幸福。

　　同他一起回到京城是在三月的时候。我回到绛雪轩，里面的侍女早就被换了。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虽然只不过离开了几个月却感觉像隔世隔年一般。侍女们替我理着包裹，其中一人“咦”了一声，送了一封信到我面前：“姑娘，这信……”
　　姐姐给我的信。我接了过来：“你忙去吧。”我想了想还是将它打开。姐姐说等我原谅了她就可以打开来。如今我并不算原谅她，其实我也不是怪她怎样。这一整件事情本来就不是姐姐的错。只是我当时恰巧心情烦躁，便将这个时侯认错的姐姐做了替罪羊。
　　展开信来，里面写着的是拼音。这样便不怕被别人看到了。

　　小馨，姐姐知道这次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不对。姐姐写这封信给你不是想申辩什么。姐姐想好了的，趁来不及之前姐姐一定会告诉你真相。我只希望等到你听完了之后不要恨姐姐，因为姐姐也是不得已。
　　安排春喜在你身边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但是我警告过弘旺不要伤你。看到你一直安然无事我很欣慰。可是你居然有了身孕。这我一点都不知道，一直到春喜推你下水的之后我才听弘旺提起。我真的很难过，你的那种痛苦我可以理解的。可是我不能骂弘旺，当时皇上对我们家简直像疯了一样地贬低着我们的身份，那段时间我也过得很痛苦。
　　你知道真相之后一定会恨我的，姐姐没有能够保护好你。我只是希望在来不及之前可以对你忏悔。
　　姐姐给你写了整个大清朝的历史，你可以凭着这个帮胤禛。你代替姐姐好好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吧。

　　下面是截然不同的墨迹，一笔一划都在颤抖，还有化开来的墨。是姐姐的眼泪。

　　小馨，你果然是不肯原谅姐姐的。你关门出去的时候姐姐的心很痛。原来可以这样伤我心的不只是异性。可是我不敢说什么，因为是我做错了。姐姐想对你说的是姐姐爱你，永远都爱着你，你是姐姐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胤禩之外唯一的亲人。所以当我听说弘旺去接你回来的时候我怕得要死，我就怕连你也失去了。
　　我挣扎了很久，我怕你知道了真相就不会再认我这个姐姐了。可是姐姐不忍心就这么骗你。你和胤禛还有机会的。姐姐不想看你就这样放开幸福。小馨啊，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就说明了你原谅姐姐了？那你便来看一眼姐姐吧。姐姐会等你的。可是如果你一辈子也不愿意看这封信姐姐也不怪你，因为毕竟这件事伤你太深了。

　　信封里果然有厚厚地一嗒纸。自雍正三年起的所有事情全部详细地写在上面，密密麻麻的拼音。我的眼睛开始湿润起来。师傅说的对，我该一早就看了这封信的，这样我一早就应该原谅姐姐了。这时一只手从我手里夺过信纸，是胤禛。他笑着说：“在看什么啊，这么认真，连朕进来了也不知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这上面写的这些奇怪的符号是什么？”
　　我把信纸抢回来连同信封一起藏在怀里：“你可不要碰，这是别的男人写给我的情书。”
　　“哦？我倒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敢抢朕的女人。”
　　“那可不一定了，要是你不要我了后面可是有好多人排着队要我的。”
　　他哈哈大笑：“那朕就养着你到你人老珠黄了再放手，看看哪个男人还要你。”
　　“皇上你可坏了。”
　　“不管我坏不坏，我倒是想看看哪个男人那么大胆敢给你写信。”他说着就过来抢我怀里的信。
　　我一个转身躲了过去，却被他抓得痒痒，连忙认输：“好了啦好了啦，我说实话。”
　　他终于放开我，在桌旁坐下：“早就该招了。”
　　“是姐姐给我写的信。对了，皇上，明天让我出宫去见一次姐姐吧。”
　　他的脸色变了变：“不准。”
　　“为什么？怕我又跑了啊？”我嬉笑着攀上他的脖子，“那让姐姐进宫来同我见一面总准了吧？”
　　他阴着脸：“不准。”
　　我无趣得站起身来，一边将信收好，一边说：“算了算了，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这时候一张纸从信封间落了下来，我捡了起来，似乎是放在信封夹层中的，刚才一番玩闹现在才会掉了出来。原来姐姐的话还没有说完啊。
　　我抖开来，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雍正四年二月，雍正令胤禩之妻自尽，焚尸扬灰。”
　　胤禛走到我背后：“你知道原因了。”他伸手要擦我脸上的水，被我躲开。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纸上写的字一字未变。胤禛说：“你伤心什么呢？她害得你这样。”
　　我打开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我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杀了我的姐姐。”
　　“朕这样做是为了你。是她杀了我们的晨星。”
　　我摇头：“你不是为了我，就像年羹尧一样，你杀她是为了你自己。我以为史书上写的是错的，我以为你不会是个暴君的。原来错的人是我。”
　　“你不要再和朕争论这样的问题。”
　　“我后悔了，我后悔和你回来了。”
　　“你后悔也没有用，朕这次不会放你走的。”
　　“好，我不走。但是我再也不会见你。”我将里屋的门帘放了下来，把他隔在外面。
　　他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我哭了。为什么这些天来我一直在哭，眼泪像永远也用不完一样掉下来。原来姐姐说的在来不及之前是这样的意思。原来姐姐一直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原来最后杀了我姐姐的人是我爱的人。

　　胤禛不准我去扫姐姐的墓，我只有一个人在院子里，穿着惨白的衣服为姐姐烧纸。春天来了，八王爷府上发生了更多更多事情，可是我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为姐姐诵佛经。丫鬟过来说：“姑娘，有人想见你。”
　　“谁？”
　　“说是只要说是心雅，姑娘就会认识。”
　　心雅？她怎么会来的？“请她进来。”我想站起身，却觉得眼前一黑，倒了下来。我看见丫鬟们跑了过来，七手八脚的，然后我看见心雅……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心雅坐着，她说：“太医过来看过了。说是着了凉，以后可要小心了。”
　　我点头：“心雅你怎么来了。”
　　“皇上说这两日你心情不好，让我来陪陪你。还有，”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玉镯，“了若师傅说这个让我带还给你。”
　　玉镯，每到这个时候总是会出现在我面前。我接过那个发烫的玉镯，我对她说：“可以请皇上过来吗？”
　　她点头：“我这就去喊。”
　　不一会儿胤禛就进来了，看来刚才他就在不远的地方。我说：“让别人都出去吧。”所有人都走了，房子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坐在我的床边，拉着我的手：“朕等你很久了。”
　　我强扯起嘴角笑了笑：“皇上，苏馨这些年能服侍在你身边真的很高兴。”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可是要陪朕一辈子的。”
　　我摇头：“皇上，有的事情我真的无法接受。即使我还可以留在你身边，我们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了。”我咽了一口气，“你答应苏馨，永远都会记得我。”
　　“朕说过不准你离开朕的。朕不会放你走的。”
　　“苏馨很高兴曾经和皇上有个孩子。”我说完将玉镯褪下放到他的手里。
　　他低头看着手心的玉镯，有一滴液体落在上面，他说：“傻瓜，你肚子里已经有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了。”
　　第二个孩子？我瞪大眼睛看他，看着他消失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