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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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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来的是两个十来岁的小沙弥,一名妙安,一名妙真,一好静,一好动。这二人是圣国寺里年纪最小的和尚,也一心想与玉靖堆雪人去,无奈寺里规矩严,只能乖乖留在寺中一遍一遍地打扫飞落院中的雪花。
妙真一眼便看见叶青怀里有一团粉被,他最憋不住话,心下好奇之时嘴上已经开始发问,“叶青施主我记得你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带这东西啊?”
妙安则注意到靳辰没有回来,怕是出了什么事,也跟着问道,“怎么不见靳辰施主?”
玉靖道,“此事不慌说,麻烦二位去请圆通大师到厢房来,届时我再详述此事。”
二妙见状也不再追问,折身去佛堂请寺中主事的圆通大师去了。
玉靖主仆回了厢房,却不想一番行动颠簸之后女婴醒了过来,也不知是受了惊还是饿的,嗡嗡直哭,涨得小脸通红。主仆二人手足无措之际亏得圆通大师令寺中掌厨做了米糊来喂才止了哭声。
待吃饱,粉色襁褓中的婴孩竟然又睡了。长长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绺一绺,眼角还有晶莹泪光。也许是柔弱又精致的事物很容易惹人怜爱,玉靖看着哭过的婴孩心里蓦地一阵柔软。他眼波温柔似水,轻声道,“上天让我遇见她,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叶青预料到他家小公爷要说什么,赶紧插嘴,“少爷,不如先听听圆通大师怎么说。”
圆通大师笑看着襁褓中的女婴,“小公爷说得对,相逢即是缘。救人一命,积大德行大善,小公爷一定会有福报的。”
叶青也不过长玉靖两岁,肚子里的话还没玉靖来得多,一时无语。他心里已经开始惦记着若老爷夫人怪罪下来,爹娘少不得又要逮着一通责骂。
叶青是家生子,他爹娘在府里算不得十分有头脸,当初也是明里暗里下了一番苦心才将叶青安排到玉靖身边伺候的。在叶氏夫妇眼里叶家的荣耀便全靠叶青了,视线自总盯在他身上,生怕他出了错漏。所以即便叶青比起同龄人已算机敏,却也免不了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过错被父母耳提面命。
如此久了,叶青倒羡慕起外头买进来的靳辰,虽在府里没有根基,却也免了三天两头被念。
玉靖听了圆通大师的话,欣然一笑,“大师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这孩子,为她遮风挡雨,不再叫她吃苦受罪。”十岁的孩童稚气未脱,神色却格外认真。
这几年玉靖来圣国寺祈福供奉都是由圆通大师接待,他知玉靖性子沉稳并非信口许诺之人,听他此言便宽心许多。又盯着那女婴,似若有所思,最后只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即来之则安之’。
大师话音刚落,襁褓里的女婴竟突然又睁开了眼,直直盯向圆通大师,眼里泪迹未干,蒙了一层水雾,恍如惊慌失措地小鹿儿。
圆通大师却并未再多言,只是朝着女婴微微颔首。又复与玉靖客套两句便离开。
原这女婴辗转多地,不堪颠簸路上便夭折了,此时小身体里住得是一前世而来的灵魂。此魂原也是世家贵女,双十年华含恨而终,因其一生跌宕变故皆属另一时代,本篇便按下不表。她前尘未忘,听了大师那句即来之则安之一时心神不定才睁了眼。待大师离去又觉是自己多心,大师的意思许是要她即被那面容精致的少爷捡了来,便安心留在这里。
待恢复镇定,她便又闭起眼来,佯装入睡。少年再好看,戳起脸来也是不爽的。
梅林里,靳辰还在埋伏着,雪停了,天黑了,也没见那人再回来,最后只得挎着空篮子回了圣国寺。玉靖本就猜测那人极可能只是个收钱跑腿的,并不太抱有问出女婴身份的希望,便也没再深究此事。
又在寺里耗了两日,玉靖一行人才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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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国公府是上京城内的百年世家,其府邸是开国时圣祖皇帝赐下的,百年间又经不断装修扩建,其恢宏华丽自不必说。
玉靖一回府,不待更衣通报便直接去了德音院——国公夫人的所在。
沈氏才出月子,情绪十分容易激动,见着亲儿平安免不了抹了几滴泪。玉靖一通安抚后才令叶青抱了女婴进来。
“母亲,这女婴是儿子在圣国寺后的梅林里遇到的,儿子心下不忍便擅自将她带了回来,望母亲准许将她留在府中扶养。”
银票之事他按下没提,一是怕沈氏畏于女婴身份不同意收留,二是想把钱留作女婴的私房,若张扬出来免不了被府中人盯上拿作公用。
沈氏万没想儿子在圣国寺逢此际遇,回神时近身的陈妈妈已经将那女婴抱上前来。她本想斥责两句,但一见那粉团样的女婴正朝她笑便母性大发将斥责之事忘在了脑后。
玉靖见状便知自己躲过一顿数落,正暗自高兴之时却听沈氏道,“这孩子来得巧。”
陈妈妈轻轻摇着怀里的孩子,笑着将沈氏的话说完,“可不是巧么,这孩子能进国公府是个有福气的。只肖好生教养,过几年放到大姑娘跟前伺候再合适不过。”
沈氏主仆一派欣然融和,堂上的小公爷心中却是不悦起来,他带这孩子回来可不是为了给妹妹做婢女的。
“母亲,圆通大师也说这孩子是个有福之人,令我好生照顾,还说她将来会给国公府带来福报。”玉靖说着上到沈氏跟前,从锦被中拎出那块芙蓉坠子,“母亲且看她锦被覆身又佩这芙蓉坠子,想来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咱们府里又不缺使唤丫头,何必叫她也低了身份。”
陈妈妈道,“多少人巴巴地想做咱们大姑娘的婢女呢,怎算低了她的身份。”她心说若是被寻常百姓家捡去说不上连进国公府大门的机会都没有呢,更遑说做大姑娘的贴身侍婢。
沈氏闻言知儿子是舍不得了,她拿着芙蓉坠子看了会子,叹道,“罢了罢了,这孩子也是可怜之人,就将她记作表亲养着吧。”
玉靖闻言赶紧谢恩,生怕沈氏反悔似的。末了又道,“儿子不想再叫她芙瑶,为她取了新名玉凝,小字雪凝,母亲觉得可好。”
沈氏喃了两遍,点点头,也以为甚好。
再说那女婴,虽然心思清明,但此时口不能言脚不能走,在此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也可能谄媚地摆个笑脸儿。现今能以表姑娘的名义留在国公府已是极满足了。为表谢意,她还主动伸手勾搭玉小公爷,伸出笑脸任他揉捏。
至此,这前世而来的灵魂便留在玉国公府,开始了她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