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TV]渺渺琴声》予柔

33、执念太深

　　在云星渺醒来的第二日，百里屠苏等人便带着月灵花平安归来。待元勿去通知她，将她带去前厅时，欧阳少恭已与百里屠苏他们在含笑交谈了。

　　虽然百里屠苏等人才去了半月，她却觉得这半个月里发生许多事，再次见到他们，让她不禁有些恍惚。

　　方兰生先瞅到了云星渺，看她愣愣地呆立在门口而不进，便起身朝她走去，“渺渺，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很久未见你们了，甚是想念。”云星渺回过神，微微一笑。

　　“真可惜，你跟少恭没有与我们一起去。”方兰生直接拉着云星渺进来坐下。

　　云星渺笑着跟众人打招呼，而红玉竟然也在，她不由得问道：“红玉姐，不是回了天墉城么？”

　　“陵越给我传信，说你们已拿到月灵花，我便来了。”红玉轻笑道。

　　云星渺颔首，随即，她瞥向欧阳少恭，他对上她的视线，一如往昔地温和一笑。

　　“看样子，青玉坛被少恭打理得井井有条。”方兰生左顾右盼的，颇为惊奇。

　　“哪里，全赖门中弟子担待。”欧阳少恭自是谦逊作态，又转而对百里屠苏说：“屠苏先将月灵花交予我甄别研究一番，待拿定主意，即可开炉炼丹。”

　　果然，一切还是在按着原剧情走。

　　云星渺的面上带笑，眼中却隐着忧虑和纠结。红玉观察入微，很快久察觉云星渺的异样，只是此时此景不便多问，才不得不暂时压下疑惑。

　　而百里屠苏听得欧阳少恭的话后，喜不自禁，连忙道谢，“有劳少恭。”

　　“诸位海上奔波，想是未曾歇息好，不如在青玉坛中盘桓几日。”欧阳少恭浅浅一笑，对众人说道：“丹药是否能够炼成，我也不敢夸口，即便得以出炉，亦少则半月，多则数月。除屠苏外，届时其余人当可去留随意。”

　　风晴雪立即看向百里屠苏，“我想留下陪着苏苏。”

　　“襄铃也不走。”襄铃坚定地点点头。

　　“反正又没事，先留下来看看风景也好。”方兰生可不想那么早回琴川，当然跟着附和道，“要是那丹药炼成了，就跟木头脸一起去救人呗。”

　　陵越和红玉对视一眼，皆表示一同留下。

　　“既如此，你们便先在青玉坛留上一段时日，亦是无妨。”欧阳少恭温声说着，“丹药事大，尚不敢说有几分把握，但我定会竭尽全力。”

　　“少恭尽力即可。”百里屠苏虽然感到欣喜，但不愿给欧阳少恭太大压力。

　　欧阳少恭则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吩咐弟子给诸位准备便饭，待你们用过后，再去歇息吧。”

　　众人点头，随后，便一起用膳。

　　期间，方兰生给云星渺和欧阳少恭讲着他们在榣山的奇遇，其他人则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欧阳少恭一直含笑听着，云星渺亦是很捧方兰生的场。

　　用完膳后，欧阳少恭吩咐弟子带众人去厢房休息，他则去查看典籍。

　　云星渺一人散步于青玉坛中，欧阳少恭炼出药后，百里屠苏便会回乌蒙灵谷去救他母亲，一旦真的给韩休宁服下那药，一切就很难挽回了，他们会发现少恭的真面目，甚至反目。

　　她下意识地不愿面对这样的场景，心神混乱之下，忽而听到一阵琴声与树叶响声交织在一起。

　　云星渺朝乐声传来之处走去，只见百里屠苏与欧阳少恭在亭子中合奏。他们明明可以成为知己好友，最后的结局却那么悲伤。

　　“残缺的始终便是残缺，天地生灵俱有三魂七魄，亘古未变，若是少去，又如何能算作‘一个人’？”欧阳少恭微微笑着，“不循常理，终违天道，不正是被世俗目为异端？”

　　百里屠苏听后，却只是沉默。

　　“屠苏可曾见过那样的人？虽不知你为何有此疑惑，但我方才所言并非厌弃于此，只不过见得世情百态，心中感慨，如此异类终究难容于世吧……”欧阳少恭轻描淡写地说道，“屠苏当真可以做到毫无恨惋？”

　　欧阳少恭的脸上带笑，眼神却晦涩难懂。

　　“我……所经历的一些事情，疑惑有之、不忿有之、怨恨有之，一时怎能尽抛？然而下山历练后，也渐渐能够明白师尊所言，天高地广，心远即安。我只愿有朝一日……能够真正放下那些晦暗之念，而不是变成……”百里屠苏的嘴角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他的目光无比的坚定，“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也容不得我多想……”

　　“屠苏能这样，自是……极好、极好。”欧阳少恭似是在为百里屠苏此言感到欣慰，“我昔时也曾遇见许多不平之事，被人视作异类，心中痛苦非常。”

　　百里屠苏面露不解，“少恭温文尔雅，待人谦逊有礼，怎会？”

　　“俱是一些陈年往事，都已过去，不必多提。”欧阳少恭缓缓摇头，不愿多说，“正因如此，才心有所惑，颇为屠苏担忧，但听你方才所说，倒是我多虑了……”

　　百里屠苏不自觉地带上了敬意，“无怪乎少恭年纪虽轻，却有许多与众不同的想法，有时倒如睿智长者。”

　　欧阳少恭只是笑了笑，“不知不觉竟说了半晌，屠苏早点歇下，我也该回房去了。”

　　云星渺见他们快结束这谈话，便先行转身离开。

　　“起死回生药我只求一试，不论结果如何……少恭勿要因此烦心。”百里屠苏此话的确真诚。

　　欧阳少恭微微颔首，随即，他起身离去。途经云星渺刚才所站的位置时，他的视线停留了一瞬。

　　此后几天，欧阳少恭都一直待在炼丹房中，并未出来。

　　百里屠苏这几日的心情既期待又忐忑，风晴雪则在一旁陪伴着他。

　　方兰生和襄铃则将青玉坛上下及附近都游玩了一遍，陵越和红玉查探了青玉坛一番，并未发现不对劲之处，除了那些禁地密室，陵越未曾觉得有何问题，而红玉却心生疑惑。

　　这日，红玉特地去了云星渺的房间。云星渺在房内听到红玉的声音，就去开了门，让她进来。

　　云星渺招呼红玉坐下，又给对方倒了杯茶，抬眸便见红玉盯着她，她略带不解地问:“红玉姐，来找我有事？”

　　“没事的话，就不能找芙云聊聊啊～”红玉掩唇一笑。

　　云星渺一阵无奈，红玉缓缓收起了笑，正色道：“不过，这次的确有事。你随着少恭来青玉坛有些时日了，陵越跟我说，他嘱咐过你要查看青玉坛，不知你有无发现？”

　　云星渺沉吟片刻，却是反问，“红玉姐和大师兄这几天探查过了吧，没有察觉到问题吗？”

　　“并未，只是有几处密室禁地……我们却进不去。”红玉瞧着云星渺，探寻的目光毫不收敛，“芙云反问我，而不是直接否认，想必应是发现了什么吧。”

　　云星渺却不想让红玉知道密室之事，因为她必然会告诉百里屠苏跟陵越，用以警醒他们小心欧阳少恭。

　　“恕我不能告知，请红玉姐见谅。”

　　红玉笑道，“无事，虽然你没有告诉我，却也不会说谎欺骗于我，可芙云你对少恭，难道真的没有任何的怀疑么？

　　“少恭此人，自从上次在秦始皇陵，见他竟可以杀人于无形，心机之深沉让人心惊，莫非你还是沉溺于对他的感情之中？”

　　“……我的确怀疑过少恭，也曾因他那些行为而感到不安害怕，但我从未想过，要放弃喜欢他。”云星渺轻轻一笑，明亮清澈的眸中尽是坚定之意。

　　见她如此，红玉只得无奈说道：“少恭的心，并非如外表般一样，他的执念太深，这不是好事。”

　　“我知道。”云星渺的神情隐隐带着纠结，“红玉姐，我……”

　　她这些天的思绪一直很混乱，即使恢复了记忆，她也暂时不知该如何做，如果不想他们反目，就要阻止欧阳少恭想对百里屠苏做的事，可若是她阻止的话，欧阳少恭许会以为她背叛了他……

　　“芙云，执念太深便是心魔，当局者迷，旁人帮不了多少，最有效的方法便是，让少恭了解到自己的心魔，自己放下，重新开始。”红玉握住云星渺的手，语气真挚地说。

　　他那么执着疯狂，就连巽芳都无法真正使他放弃那些念头。

　　“谢谢你，红玉姐。”云星渺无法说出自己的忧虑，只是先同红玉致谢。

　　红玉笑了笑，便离开了。

　　云星渺独自在房中思忖，不论如何，她都不想看见欧阳少恭死去，不愿大家走向那么悲伤的结局，既然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她选择了恢复记忆，就不能像之前那样忽略。她总得改变点什么，才不枉在这世界走一遭。

　　她真心地希望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都能好好的，一定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又过了几日，欧阳少恭派弟子去通知百里屠苏等人，云星渺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欧阳少恭的炼丹房。

　　“少恭，听说那个起死回生药，你终于炼成了？”方兰生很是兴奋地说。

　　“说来亦是万幸，冥冥之中有如神助，竟然较为顺遂便制成了这‘漱溟丹’。”欧阳少恭似也是颇为喜悦的样子。

　　襄铃一脸崇拜地赞叹，“少恭哥哥好厉害啊~”

　　风晴雪虽仍有忧虑，但见到百里屠苏的欣喜，她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屠苏，因此丹所用药材均十分珍贵，如今药成也只得一颗，更不便寻人试药，还望你谨慎用之。”欧阳少恭提醒道。

　　然而，云星渺知道，他炼了很多。

　　百里屠苏静默片刻，再郑重地言谢，“……多谢少恭！”

　　欧阳少恭含笑摇头，“‘漱溟’丹循古法炼制，不知药力究竟如何。龙渊残卷中记载，若死去之人其魂魄已入轮回井投胎，丹药自然无用，因月灵花其性属阴，生于夜间，以此法重生之人切不可行于日光下。”

　　“日光……”红玉闻言，若有所思。

　　“无论最后如何，均只一试，绝不会……太过期望。”百里屠苏虽然这么说，但依旧怀有强烈的期待。

　　“救人之事，我本该随你同去，细察药效，奈何两日前接到洞宫山掌门信函，向青玉坛求取一些稀罕的金丹灵药，三十日后便有所需。”欧阳少恭微微蹙眉，“两派平素略有交情，此事不便推辞，我恐怕得闭关炼丹一段时日。想必屠苏应该救母心切，便先行离开吧。”

　　百里屠苏颔首，方兰生在一旁说:“没关系，少恭你去不了，我们跟着木头脸过去就是，回来告诉你。”

　　“襄铃也要去，襄铃的家就在红叶湖，离屠苏哥哥家很近很近的。”襄铃忙不迭道。

　　陵越和红玉自然要随百里屠苏同去，然后，众人望向云星渺，只有她还未发话了。

　　见大家都看着她，云星渺正欲开口，欧阳少恭却含笑瞥了她一眼，她的话顿时梗在喉咙处，说不出来了。

　　欧阳少恭对众人说道:“渺渺前些天才生了病，身体还未完全复原，还是不要随你们去了。”

　　红玉轻笑，眼神却略有深意，“这也好～”

　　“那芙云便留下吧。”百里屠苏未发觉出不对劲，反倒是心中急切，便忍不住道：“我想今日便启程。”

　　陵越和红玉并无意见，方兰生和襄铃都高兴不已，风晴雪见百里屠苏如此，当然表示赞同。

　　“如此也好，那屠苏还有小兰……你们一路小心。”欧阳少恭含笑与他们告别。

　　云星渺只在最后与他们道别，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渺渺，怎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欧阳少恭靠近她，与她咫尺相望，眸中尽是探究。

　　云星渺撞进他的眼里，那深湛漆黑得如同无边谷底，她像是要被他吸引进去，却忽而扭头，背对他，“少恭不是要去炼丹么？”

　　“渺渺，不要转移话题。炼丹之说，不过是借口罢了。”这次，欧阳少恭没有选择掩饰。

　　云星渺不自觉地诧异，“少恭，你……”

　　“渺渺不是想了解我，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吗？”欧阳少恭的语气愈发轻柔。

　　她只是沉默地凝注着他，眼神平静，似无波澜起伏的水面。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冷静，虽然欧阳少恭已发现她的不同，但她不能全盘托出。

　　正巧，元勿在这时进来了，他对云星渺和欧阳少恭低头拱手，“长老，弟子有事禀告。”

　　欧阳少恭睨了云星渺一眼，示意元勿说下去。

　　“当初追随雷严，后见雷严身死又转而投效长老的那些弟子，今日颇有不驯。”

　　“哦？但说详情。”欧阳少恭的唇畔漾起饶有兴趣的笑。

　　“那些人自言不堪忍受作为药人试药之苦，请求长老将他们放出禁地，说是只要能够出来，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欧阳少恭讥讽似的轻笑，“元勿以为，该如何处置？”

　　元勿迟疑片刻，才恭敬答道:“……弟子驽钝，当初既是他们自己选择去做药人，而不愿被当作叛徒处死，自然……自然不该再有奢求，弟子以为，不必多加理会。”

　　虽然小时便遭受了不平之事，但是元勿应该仍存有一点善念，不至于内心扭曲。

　　云星渺在心里叹息，欧阳少恭极其不喜那些贪婪易变之人，回想起他们所说的这个剧情，她已经知晓那些药人的下场了。

　　“雷严那些弟子，忠义皆失，比之畜生尚且不如，不做药人又能做些什么？”欧阳少恭直接显露出轻蔑来，又不由得惋惜，“索性将它们变得无知无觉、再无喜怒？不过，那样试起药来便少了许多乐趣。”

　　元勿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听着。云星渺亦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欧阳少恭缓缓合上眼，随即又很快睁开，他摇了摇头，终于下了决定。

　　“也罢，既然不想再当药人，又何必强留，一切皆是自己所选。便将此炼丹炉中的药拿去给他们吧，命南星来取完后拿到禁地告诉那些人，这便是他们最后一次试药，之后再不必做什么药人，委实~可喜可贺。”

　　对于这种人，欧阳少恭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因为，无论是人间还是地狱，都是他们亲手所选，他不阻止，而只在幕后推动一切罢了。

　　元勿瞿然不已，“长老……炉中炼的不是起死回生药吗？活人又怎能……”

　　“活人自然不能试服此药，死人不就可以？”欧阳少恭浅浅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这有何难？”

　　元勿震惊过后，还是遵循了欧阳少恭的命令，“……弟子明白，即刻告知南星。”随即，他便退了下去。

　　待元勿离开，欧阳少恭方旋身望向云星渺，却见她的眸光清明，仿佛已预料到这一切，她不再如之前那，神色中隐着不赞同或害怕。

　　云星渺本已经下定了主意，却没有先开口，欧阳少恭也不着急，只是含笑睇着她。

　　两人静默良久，当云星渺按捺不住，想要出声之前，欧阳少恭却先提步走近云星渺，他的脸上明明还染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她却感到了他的压迫，让她下意识地后退，而他所说的话语，更叫她顿住。

　　“渺渺，从那山洞回来后，便与以前不太一样，你同我说，并没有看懂石壁上的字，其实你知道石壁上所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