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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真实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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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欧阳少恭已经收服青玉坛,所以云星渺不用再一直待在房内,可以在青玉坛随意走动。这样,她也可以遵照陵越的嘱咐,看看青玉坛内是否有不寻常之处。
待她查看过一遍后,并未发现有何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有几处地方她无法进去探查——似乎是被下了禁制,旁人不能入内。
云星渺边走边想,最后发现自己行至庭院之中,只见欧阳少恭端坐在中间的台上,手中拿着一张羊皮卷,似在细细阅读,又像在思忖,她停在他面前。
欧阳少恭抬头一看,云星渺正低头不解地盯着他手里的羊皮卷。
“渺渺。”欧阳少恭对她展颜一笑,放下羊皮卷。
“少恭,你看的是什么?”云星渺将视线从羊皮卷移到欧阳少恭脸上。
欧阳少恭的目光掠过桌上的羊皮卷,笑道:“是龙渊残卷。”
“就是这上面……记载了起死回生之药?”云星渺有些诧异。
“正是。”欧阳少恭微微颔首。
云星渺忽而沉默起来,随即,她颇为担忧地问:“这记载的真是起死回生之药么?不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吧……”起死回生,真有那么简单么?
“是与不是,有何紧要?书中既说此乃起死回生之灵丹,我便只管一心一意炼制,其他的,又何须多虑?”欧阳少恭那不以为意的笑容,叫云星渺生出了忐忑之心。
为何少恭看起来那么无所谓的样子,他在屠苏师兄面前不是这样的……难道他并非真心为屠苏师兄炼制起死回生之药么?
“少恭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云星渺皱眉,直视他。
“没什么,虽说有得必有失,但龙渊残卷记载,炼制这药,其实并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所以渺渺你也不必感到不安。”欧阳少恭软语安抚着她。
听欧阳少恭这么说,云星渺的不祥预感并未削弱,但她只得面上笑笑,“……那就好,如果屠苏师兄能得偿所愿,就好了。”
“屠苏定会得偿所愿的……”欧阳少恭当然察觉到她眼底的忧虑,不过,他在心中冷笑,这可是他要送给百里屠苏及其母亲的一份大礼。
随后,云星渺先回了房,欧阳少恭则说要去丹阁炼药。
回房后,云星渺本想继续修炼,却心绪不宁,便呆坐在床上,不知不觉已入夜,思来想去,她也无法入睡,就走出房门。
夜微凉,云星渺感受着凉夜的温度,缓缓走着,忽而听见一阵寂寥的琴声。
云星渺循着琴声,待走到今日那处见过欧阳少恭的阁台之时,琴音戛然而止。
只见欧阳少恭已停下弹奏的动作,转而伸向放在一旁的酒壶,将酒壶递在嘴边,慢慢地喝了起来。他就那样一口一口地喝着,偏莫名地流露出深深的孤寂感,湛黑的眸里是深邃不可见的悲凉。
云星渺本是躲在角落里看着,因为此时的他被浓重的寂寞包裹着,让人不免心疼,于是,她迈出了脚,一步步地朝他走去。直到靠近他,她才扬起灿烂的笑容,朗声问道:“少恭为何独自弹琴饮酒?”
“……渺渺。”欧阳少恭恍若才发现她的到来,仰起头微笑着凝睇她,“今晚月色甚好,一时兴起,便弹琴自娱。”
“那你怎么不叫上我。”云星渺嗔怪道。
欧阳少恭略带歉意地一笑,“倒是我的不对,居然不叫渺渺来。”
“而且月色这么好,你说是弹琴自娱,我怎么听得你的琴声那么……忧伤。”云星渺一边说着,一边还拿起他手中的酒壶,“还自己在喝酒。”
“我只不过是忽有所感。”欧阳少恭的眉梢眼角处含着笑意,偏偏又隐着寂寥之态,“平日里,多是与千觞对饮,现在他不在此,便只得自饮了。”
“可以找我啊。”话一说出口,云星渺便想起自己不胜酒意。
欧阳少恭摇头,露出无奈的笑,“渺渺不适合喝酒。”
“千觞大哥说,酒喝多了就会喝了,没有什么适不适合。”云星渺不得不拿出尹千觞的话当借口,虽然她喝了也没尝到味道,酒劲倒是大得很,但她不愿看少恭一人独酌。
欧阳少恭浅浅一笑,道:“千觞不会再对你这么说了……”
闻言,云星渺颇显困惑,旋即,她直接坐在他旁边,支颐笑说:“既然少恭说了今晚月色甚好,那就给我弹一曲吧。”
“好。”欧阳少恭的话音一落,手指便灵活地在琴弦之上流动。
这一曲,倒是与方才的不一样,不复先前的寂寥,而是洋溢着令人心神安宁祥和的旋律。
云星渺安静地坐着听着,琴音可以代表人的心绪,现在,少恭是感到平和些了么?
真好,少恭又是那个温柔体贴的他了。前几天的他,总是让她感到陌生与不安。许是他的琴声太好,让她不安躁动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少恭。”一曲奏完,云星渺终究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这几日为何与平时不一样?”
欧阳少恭的眼中流溢出笑意,“不太一样?渺渺不想了解真实的我吗?”
“想……”难道那就是真实的他么?
“害怕么?”欧阳少恭的神色温柔如月,却直直地望着她的眼,似乎要望进她心里。
她的确是感到不安了,这是害怕么?她笑了笑,与他对视,“我是会怕,会不安。”
“那就趁早离开罢,眼下还来得及。”欧阳少恭循循善诱道。
她想离开他么?不,就算害怕,她也从没有过离开他的念头,云星渺表情坚定地摇头。
欧阳少恭低喃着,“日后,若你发现我的真实面目时,或许就想要逃走了,到那时,可能就走不了。”
“不会的,相信我。”云星渺握住他的手,目光真挚地凝注着他,“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伴你。就算你不需要我,我也会偷偷地躲起来看着你。无论如何,这辈子,我都跟定你了。”
听得她的话,欧阳少恭的神情愈加柔和,他抬手抚向她的侧脸,“渺渺真的不会后悔,不会背弃么……”
“需要我发毒誓,还是给自己下毒咒?”云星渺异常认真地道,少恭这么不相信人的话,她可以想办法让他知道,她是绝对不会离弃他的。
欧阳少恭失笑,“不需要。”
“对了……我去给你泡解酒茶。”这些天,他忙于青玉坛之事,好不容易空闲,还在喝酒。
云星渺正想起来,却听得欧阳少恭制止了她,“别走……”
她只好顿住,疑惑地瞥向欧阳少恭。
“再陪我坐一会儿吧。”欧阳少恭轻声道。
云星渺却笑道:“我可不白坐,你弹琴给我听。”
欧阳少恭但笑不语,随即,便缓缓弹奏了起来。云星渺静静地看着,默默地想着。
……少恭,你想要什么?
她听得入迷,竟不自觉地将心里话问出了口。
欧阳少恭的动作停滞一瞬,又继续弹奏,并未回答。云星渺也不在意,她听着舒缓的琴声,慢慢地失去了意识。欧阳少恭见她如此,收了琴声,垂眸望着她,低语的话随晚风消散于黑夜,“我想要的……你很快就会知道。”
次日清晨,云星渺起身不久,便听得有人敲门,她走去开门,发现是一个青玉坛弟子,说是欧阳少恭来请她去丹阁。
云星渺便跟着那弟子一路来到了丹阁,将她带进去后,弟子就退下了。
而丹阁内,本是背对着她的欧阳少恭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瓷瓶。
“渺渺,这是我为你炼制的药,可调理你的身体,且有助于你灵力恢复。”欧阳少恭将瓷瓶递给她。
云星渺自是接过,“谢谢少恭。”
“不必客气。”欧阳少恭摇头。
下一刻,门外传来动静,欧阳少恭沉声道:“进来。”
只见元勿走了进来,他对欧阳少恭十分恭敬,“拜见长老!”
云星渺看见他,不由得觑向欧阳少恭。
察觉到云星渺的视线,欧阳少恭朝她安抚一笑,示意没事。
“请长老恕罪,门外师弟已告知云姑娘在此,弟子本想离开,并非有意打搅……”元勿不复之前跟随雷严时的自信,而是单膝跪下,极其尊敬地对欧阳少恭告罪。
云星渺见元勿如此,心知他们有事要谈,便说:“既然你们有事说,那我先走了。”
“无妨。”欧阳少恭好似并不介意云星渺在场,还开口挽留她,“渺渺便留下吧。”
欧阳少恭睨了眼跪着的元勿,叫他起身。
“谢长老。”元勿说。
听欧阳少恭的话,云星渺没有离开,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衡山脚下穆家村众人昨日行至山腰,摆上祭祀之物,口中念念有词,祈求青玉坛‘仙人’现身,如往年一般赐予仙丹。”元勿开始禀报。
“此事照旧即可,你命锦纹于丹房内取出数丸‘清骨丹’,送予穆家村老小。”欧阳少恭敛起往常的温和姿态,只神色淡淡地说道。
元勿却是一脸欲言又止,欧阳少恭问道:“如何?丹房中已无此药?”
“并非……”元勿摇头,面带疑惑,“弟子仅是一事不明,这穆家村之人自从几年前蒙长老赐药,便十分贪得无厌,年年来求所谓仙丹,我们为何……为何要去理会?”
欧阳少恭只是笑笑,并未正面回答,而先反问:“元勿且与我说一说,这清骨丹有何效用?”
“去附骨之污浊,顺体内之阴阳,正是长老当年亲自炼制出的一味奇药。”元勿的脸上满是崇拜之色。
“附骨污浊即使毒性,清骨丹讲求以毒攻毒,病入膏肓时服下,自可去除污秽,有身轻体健之感。”欧阳少恭的唇畔忽而露出一抹浅笑,“而当无病无痛之后,继续服用,与吞毒又有何异?”
元勿不自觉地显出震惊之态,而云星渺更是不敢置信地盯着欧阳少恭。
“呵呵,人欲无穷,食髓知味~”欧阳少恭仿佛并不担心被云星渺见到这一幕,他的笑容与语气都带着明显的讽刺,“昔日不过偶然路经穆家村,见村民饮污秽井水致病,虽命在旦夕,那种求生之念却令人动容,于是教他们如何净化井水,并赠清骨丹服下。
“不想那些人自以为得了仙缘,无性命忧患后再不肯勤劳度日,只一心企盼继续求取仙丹、长生不老。”欧阳少恭的眼神变得深邃,“转眼已是四载过去了吧?最后一回、再服最后一回,便将引发剧烈毒性,全身疼痛、七窍流血而亡。”
云星渺神情复杂地睇着欧阳少恭,并没有出声。
“长老,这……”元勿仍是是瞿然不已。
“不是相求仙丹吗?呵呵,予取予求就是。”欧阳少恭微微笑道,“贪婪之念永无止尽,祸及性命犹不自知,如何?你不觉得~这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元勿毕恭毕敬地答道:“……弟子、弟子心中亦是厌恶穆家村人,却不如长老这般……思虑周到。”
“思虑?”欧阳少恭讥笑着,“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多花一分心思,我不过起了个头,身处人间还是沦落地狱,皆由他们亲手所选。能死在梦寐以求的仙丹之下,也该心满意足了吧?”
这样的少恭,她从来没有见过,这就是真实的他么,对他人性命毫不在意,憎恶有着欲念的人类……
云星渺的思绪有些混乱。
“长老所思果然是弟子不及,弟子心服口服,稍后便命锦纹去办此事。”元勿又恢复之前的崇拜之态。
“小事而已,不必多费心神。”欧阳少恭温声说着,“元勿随我多年,性情温良,很是听话,昔时却一直在雷严身边虚与委蛇,着实辛苦了。”
云星渺闻言,既是惊讶,又是不解。
“弟子惶恐!”元勿单膝跪下,崇敬地看着欧阳少恭,“若非长老相救,元勿幼时因顽疾遭父母弃于山林,如今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大恩大德此生难以回报,能够追随长老乃弟子一生所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原来这个元勿小时遭父母遗弃,被少恭所救,所以才这么崇拜尊敬他?才会为少恭在雷严身边多年潜伏,少恭竟然从以前就想着对雷严下手了么?
云星渺越想越诧然。
随后,欧阳少恭便让元勿先行退下。这时,他终于把目光放在云星渺身上。
“渺渺觉得如何?”
他是在问她对他处理穆家村之事和元勿身份的看法,还是问她对这样的他会否感到害怕恐惧?
云星渺沉默片刻,才答:“少恭做的事,我无权置喙。”
欧阳少恭走近她,与她咫尺相望,轻笑道:“这便是真实的我。”
“少恭喜欢试探我,想看我究竟能否接受真实的你,既然如此,我一定……会奉陪到底。”
云星渺笑了一笑,清澈漆黑的眸中染着坚定之色。
这是一个赌博,是他们二人之间的赌博。她也想知道,少恭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面目,而她对他的感情究竟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