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神之契夕

12、【章十二】镜像双生（下）

　　【章十二】镜像双生（下）
　　“虞林，你是季氏一族的未来，你担负了上古五神最后的兴衰......”
　　“你要变强，虞林，只有你足够强大才能保护你爱的和爱你的人......”
　　“虞林，不可以偷懒！你忘了娘亲说过什么了吗？”
　　“虞林......”
　　“虞林......”
　　“切，你不无聊吗？每天就背这些枯燥得要死的医书？跟我一起玩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虞林，为什么要按照他们的意愿活着呢？为什么不按照自己的意愿去争取呢？”
　　“虞林，我相信你可以的！”
　　“虞林......”
　　“虞林，我要离开了......”
　　“虞林，再见......”

　　我来了，可是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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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知道他是南神族季氏族长的？”看着季虞林神情严肃的为病患诊脉，迹部景吾随意的斜倚在洞口问身边站得笔直的手冢。
　　“我有一个师弟对一些古早文书很有研究，以前听他说过上古五神族，而其中南神族是最平和隐世的，也因此在那场战役中成为了五神族唯一的幸存者。”手冢说，“南神族族长只有在继任一年之后才能出外游历，了解大陆之事。而那条精致的长鞭便是历任族长的信物，再加上他身上即使用药物也无法完全掩盖的神族气息，所以我才能猜到。”
　　这时季虞林也已经诊断结束，他从包里取出一张赤色的符纸，咬破手指按在符纸中央默念几句。
　　碰的一声符纸中央出现了一只黑色的老鼠，看上去跟寻常家鼠没什么区别，只是身形较小。
　　季虞林伸出手指，那老鼠便顺着他的手指爬到掌心，然后前腿提高，坐下了，尾巴轻轻晃动。
　　季虞林摸摸它的头，它配合的蹭蹭，然后从季虞林的手中跳了下去。就在将要接触到地面的时候，突然从身后展开一对翅膀重又飞起，随后降落到了一个昏迷的女人脖颈上，尖尖的牙齿轻轻一咬，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接着又飞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是耳鼠①。”季虞林回头看见迹冢二人有些疑惑的眼神微笑解释道，“只有南神族居住地才能饲养，可用来解剧毒。”
　　“大人，能治好么？”之前领头去问罪的汉子听到这里有些慌了，他爹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啊。
　　季虞林拿起他们煮汤的锅，闻了闻之后说:“他们只是误食了肺肺鱼②，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只是现在找不到相应的药草才用耳鼠。不会有事的。你们在哪里抓的这鱼？现在应该不是肺肺鱼活跃的季节。”之前的蛊雕也是，细细一想不像是自然因素引起。
　　“就在那边的海里。”那汉子指指洞口对面的那片海域，“刚才有很多鱼聚集在那里，我们便随意捉了几条来。”
　　“这样啊。”大概是刚才蛊雕出现的时候鱼群们害怕便躲到了海边来。
　　“放心吧，”虞林安抚的笑笑，拍拍汉子的肩膀，“我是南神族的事还请大哥保密。”
　　“这是自然。”
　　虞林看向洞口的迹冢二人，微笑，请求的意味。
　　两人微微颔首，同样默许。

　　清晨时分，他轻轻的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缓缓的走到海边。
　　他看了看安静的海面，伸出手，素白的手指印着清冷的月光有种凄凉的美丽。银色的光芒缠绕上指头，慢慢的绕上他的脖颈。
　　他浅浅笑了笑，嗓音也带着月光的清冷:“调皮的家伙。”
　　那银色的光芒渐渐化为一个可爱孩童的模样，孩童抱着他的脖颈一个劲儿的蹭着，嘴里还嘟囔着:“小月还以为莫翎哥哥忘记我了呢~好久没看到莫翎哥哥了嘛~”
　　稚嫩的娃娃音让他忍不住揉揉怀中小孩水嫩嫩的脸蛋:“哥哥怎么可能忘记小月呢？小月最近好不好？有没有乖乖修炼？”
　　“当然有好好练功，我还要打败莫翎哥哥呢！”小月伸出胖乎乎的爪子揉揉被捏红的脸蛋，“莫翎哥哥是坏人，每次都捏人家的脸。”
　　“小月明明很高兴的啊，”他笑着刮了刮孩童小巧的鼻尖，“小月告诉哥哥今天海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嗯，今天海里突然来了好多看上去很凶的笨鸟，有一只还想吃我结果被我打飞了。”小月自豪的握着小拳头比划，“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一瞬间我好像感觉到了非常危险的气息，”让所有生物都逃开的气息，“有点像是以前哥哥身上的味道，绝望的，孤独的，嗜血的。”
　　“后来呢？”他皱了皱眉，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后来那气息就消失了，”小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开心的说，“等那些笨鸟消失我在海面上巡视的时候看到一个好漂亮的大哥哥从海底走上来，他看到我的时候还冲我笑了。”
　　“那个大哥哥是什么小月知道吗？”那时候所有人应该已经在岸上了才对。
　　“不知道，”小月沮丧的嘟嘟嘴，“刚要跟大哥哥说话他就不见了。”
　　“这样……”他沉吟片刻，摸摸小家伙的头，“小月回去吧，哥哥要走了。”
　　“哥哥就要走了？”小家伙漂亮的大眼睛里泛起晶莹的水光，“小月等了那么多年才再见到哥哥的，小月不想跟莫翎哥哥分开。”
　　“小月忘记答应过哥哥不能哭吗？”他板起脸，严肃的样子。
　　“小月没哭！”小家伙捞起袖子擦掉眼角的水光。
　　爱抚的拍拍小家伙的背，他轻柔的说:“哥哥不能现身太久的，，被虞林哥哥察觉到就糟糕了。”
　　“嗯，小月知道。”
　　小家伙化作银色光芒在他身边围着绕了几圈后，飞向海面。看着小家伙消失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清冷似雪的少年静静的站在他身后，茶色长发印着月光像极了连绵的雨丝，黝黑的双瞳明亮如月。这个男人有一双世界上最清澈的眼睛。
　　“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常人。”他悠悠的说，“也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
　　“最开始还不能确认，后来确认虞林的身份之后便确认你的存在。”手冢缓步走到他身前，神情淡漠，“你为什么会在季虞林的身体里？”
　　“呵呵，虽然知道你会找到我，但是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从南神族出来遇到的高人不少，还没有人察觉到我的存在。”季虞林或者说莫翎笑了笑，不答反问。
　　“气息。”手冢说，“南神族历任族长都是血脉纯正的神族，但是虞林身上有妖息存在，加之你们二人的灵魂并没有完全融合，可以察觉到微弱的灵魂之力。”
　　“原来如此，你竟然能察觉到灵魂之息。”他笑了笑，“想不想听个故事？”
　　“愿闻其详。”

　　“南神族大概是整片大陆最纯净祥和的地方，那里没有结界守护，也没有武器陷阱，那里神、人、妖都和谐美满的生活在一起。但是，神和妖相恋仍旧是不被祝福的，因为神妖结合生出来的孩子要么成魔滥杀无辜，要么先天发育不良早早夭折，而我便是其中的例外。”两人并肩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莫翎望着月亮娓娓道来。
　　不被祝福的存在，不被理解的存在。
　　“看，他就是那个半神半妖的孩子。”
　　“那他怎么能长这么大？”
　　“谁知道呢，许是上苍垂怜吧。”
　　“可是听说他爹娘都因为他无法控制力量被杀掉了。”
　　“啊？那还是不要接近他的好。”
　　“就是就是，会被杀死的。”

　　“那时候没有人敢靠近我，我也不屑跟他们交往。没过多久，虞林出现了。”像是想到了很有趣的事，莫翎笑了，眼里尽是欢愉的光彩，“像个白痴一样的为了救我差点死掉，后来更白痴的说服他严厉的母亲把我带回家养。虽然看上去很白痴很没心没肺，整天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但我知道他不快乐。”
　　“因为父亲早逝，作为唯一继承人的他不得不早早接受沉重的训练，到举行加冠礼③继任族长的那几年他非常辛苦，有时候我看不下去会拉他出去玩，结果最后被他母亲揍了他也不说，依旧在下一次拉他出去的时候毫不拒绝。”
　　“后来，慢慢的，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已经有一族之长的模样，性子也变得沉稳了，而我，依旧是不被祝福的存在。所以我决定离开一段时间。”
　　“那你怎么会……”死掉。手冢没有问出口。
　　“因为我发现放不下，所以就跑回去了。那时候正是虞林要继任族长的时候，他的母亲自然不愿意有人毁坏他的未来，于是……”那个女人冷酷的眼神似乎还在眼前，就连当时南神族暗卫精英们手中的刀光都清晰异常。虽然以他当时的力量打倒那些家伙绰绰有余，但他没有任何反抗。因为就算那女人要求他自己了断他也不会有任何反抗，毕竟那是养他成人的女人，毕竟她是他所爱之人的母亲。
　　“因为我有灵魂融合的能力，所以将自己的灵魂融进了虞林体内。”莫翎看着手冢，牵起唇角，“我相信你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是可以告诉的人。”莫翎调皮的眨眨眼，在手冢越见冰冷的注视下吐吐舌头，指指自己的心口，“因为我能感觉到手冢有最为纯净的灵魂，像水一样温柔的灵魂。”
　　季虞林靠在手冢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最后作为回报，我给你一个忠告。危险已经在你身边了……”
　　手冢侧头看了看睡着的季虞林，心底深处微微抽痛一瞬。
　　又是一对相爱却不能相依的苦命人。

　　安顿好季虞林，手冢已经彻底睡不着了。他走到海边那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听到了莫翎与海精小月的对话，虽然不知道小月口中那个漂亮的大哥哥是谁，但他知道今天的一切皆因他而起。随后又想起之前一系列失了魂魄的魑魅魍魉，隐约觉得冥冥中似乎有谁躲在暗处操纵着这一切。
　　一双白净的手从后面抱住手冢的脖颈，撒娇的蹭蹭:“哥哥~”
　　手冢愣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柔和了嗓音问:“睡不着吗？”
　　“嗯，听到哥哥的声音了。”业火转到手冢身前跪坐在地上，像一只狗狗，“哥哥也睡不着吗？”
　　“嗯。”将业火拉到身边坐下，任由业火抱住他的手臂。
　　“那我陪哥哥看月亮吧，月亮好漂亮。”
　　“嗯。。”

　　青维谷。
　　青盟总部。
　　龙绮靠在窗前看着清冷的月，心神有些不宁。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会发生啊。”
　　白色的薄纸片飘到了龙绮眼前，她接过纸片默念几句，白色的纸片便展开来，墨迹缓缓显现。
　　大致浏览后，龙绮一双柳叶眉皱得死紧:“一开始行动便灭了月狼族，战争快要开始了啊……”
　　另一张褐色纸片也在此时到来。
　　“竟然是沙海一族的委托……”算算时间，手冢他们大概也快到圣城了，那么便让他转道去趟沙海吧。打定主意的龙绮在褐色纸条后写了几句，默念之后，纸片便化作流星而去了。

　　同一片天空下，忍足侑士执一盏酒对月啜饮，清风抚动下，冰帝城内花香肆意。
　　“要走了？”他缓缓开口。
　　“啊，时候快到了。”向日岳人坐到忍足身侧为自己斟满，“你呢？怎么还不去拿那东西？”
　　“还不是时候。”忍足嘴角挂着优雅慵懒的笑容，神采迷人。
　　“切，冰帝第一神棍！”
　　“岳人需不需要我为你此行卜上一卦？”
　　“免了！”他可不想再被骗，“你怎么从来不敢去给那位大人占卜？”欺软怕恶的家伙。
　　“那位大人的命运可不是我能卜算的，更何况他怎么可能相信这玩意儿。”忍足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哀怨。
　　“也是，那位大人最不屑一顾的便是命运了。”向日挑挑眉眼，“对了，日吉和那个连禁什么时候会醒？”
　　“等那位大人带回药引应该就没问题了。”就是不知道那任意妄为的家伙什么时候能把药引带回来。
　　“一群不可靠的家伙！”
　　“……”明明自己才是最不可靠的吧。忍足聪明的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否则大概会被揍得很惨。
　　“算了算了。”向日一口饮尽美酒，站起身来，“我走了。”
　　“啊，路上小心。”

　　天亮时分，救援船靠了岸。众人默契达成一致，绝口不提南神族的事。只是在看向季虞林的时候免不了带了些崇敬，言行间也带了些拘谨。
　　“手冢，我还想多和你们聊聊的，可惜船靠了岸我们便得分开了。”虞林微笑着诚恳道。
　　“日后有的是机会。”
　　“不，”虞林苦笑，“我已经开始回程了，一旦回去便再也不能离开南神族了。”
　　“可以通信，我们也可以去看你。”
　　“也对。我不可以出来，但你们可以进去找我。”虞林从包里掏出一卷画轴，小心的打开，“如果你们以后看到这个人，请告诉他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他。”
　　画卷上是个清俊的少年，眉眼淡然，琥珀色瞳孔里却是历经千辛的沧桑。
　　“他是不是叫莫翎？”一直沉默的迹部突然开口。
　　“是。”虞林眼底突然迸发出明亮的光芒，“迹部见过他吗？”
　　“啊，两年前在绝罗看到过他，还一起喝过酒。”迹部蹙眉想了想，“我记得当时……”冰凉的手指突然从长袖底下捏了捏他的手指，眼角余光中，手冢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迹部牵起唇角笑了笑，“他决定把整片大陆走遍，暂时不会回去自己的家乡了。”
　　“这样啊……”虞林有些失落的说，“如果迹部公子下次看见莫翎，请一定告诉他，我在等他。”
　　“一定。”
　　“越前公子，我再为你上一道药吧。”虞林说着便走到了越前身边，揭开纱布，“越前公子忍着点，会有些疼。”
　　“还差的远呢。”咬牙切齿的说完这话便再也不说话了。
　　“哥哥，吹吹就不疼了啊，吹吹。”业火轻柔的撅嘴轻吹。
　　刚才还疼得厉害的伤口似乎也在凉凉的微风下不那么疼了。

　　“喂，刚才？”迹部展开折扇，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手冢面无表情的想抽回自己的手，结果被某人反客为主的握住了整只手。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本大爷大概也猜到了。
　　用了点力没有挣开，手冢也就随他去了。
　　迹部被折扇遮住的唇，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很温暖。这是两人共同的想法。

　　码头分开后，四人又行了几日，四月初的时候，他们终于在星星撒满天的时候到达了圣城之郊。
　　而此时，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也渐渐逼近了他们。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