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挽红袖

4、第 4 章

　　当年多幸福，少女风华正好，肆意潇洒，少年容色倾城，性情多变，正是最美好的年纪相遇，但是各有隐瞒，或许当年相识的那刻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顾湛恍惚想着，身前画卷的残灰四处飞舞……
　　酒意上头，顾湛倚靠着土堆渐渐睡去，阿澈……这次你能入我的梦中吗……我等着你……
　　黎国与南国的战事历经两年，终于要结束了，此刻黎国皇宫里到处都是背起细软金银逃窜的宫侍，一队兵将急匆匆拥着穿着劲装发丝高挽的长公主朝阳穿行过混乱的庭院楼阁，赶往南明宫，一干忠臣和皇帝都在那里。
　　等的很着急的老大人们看见公主来了，赶紧上去问道：“现在外面怎么样了，太子殿下呢？公主殿下你说话啊。”
　　朝阳疾走几步，一双美丽的眸子暗淡无光，神情悲痛难捱，指尖颤抖，“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艰难开口，“阿弟……已经……战死午门……”
　　“啊……这……这……”各位大臣慌张不已。
　　“陛下！陛下！”
　　大殿内一片慌乱，等听到噩耗的皇帝缓过神来，急忙吩咐剩余的兵将护送那些已经年迈却还死守在此的肱骨大臣逃离黎国，将他们送去和已经远离这里到达平安之地的那些亲眷回合，这些大臣已经为了黎国尽忠一辈子，没有必要让他们和黎国一起陪葬。
　　这些老臣一辈子都为了黎国殚精竭虑，忧心操劳，如今面临黎国国破之局，顽固坚持与君同在，不肯与家人在安全的地方苟且偷生。
　　“陛下，我等愿与君同在，与国同灭！”丞相带头，其余人一同复议。
　　朝阳站起身，偏头看向跟她一起进来的将士，无声示意打晕这群大臣，“你们最后的使命就是将他们安全送到他们的亲人手中，这也是最后的命令。”
　　“末将听令！”
　　“父皇，看来今天我们要一起去见母后和阿弟了。”
　　“朝阳……是父皇没用……”
　　“别这么说，父皇，是朝阳不肯和亲，不然……如今什么都晚了……对不起……”
　　“不是……”
　　“碰”的一声，殿门被蛮横撞开，皇帝的话并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训练有素的敌国将领带领着满是鲜血的兵队迅速闯进来，将手中的兵器对准这一对看着并不慌张的父女。
　　皇帝站直身，慢慢悠悠的坐回那个代表着至高无上的位置。
　　而朝阳不经意挪动身体，挡在的皇帝面前，她的耳朵动了动，有人进了大殿，一阵兵器和衣甲的摩擦声，这场战争的敌国百万兵将的主将这才真正与皇帝见面。
　　“原来是你。”皇帝的声音意味不明……
　　“陛下，别来无恙。”这位主将的声音和脚步声对于朝阳来说是如此的熟悉，犹如一道晴空霹雳劈在心头，一时间竟听不见皇帝回复了什么，仓促又慌乱的转身。
　　“阿湛……”朝阳痛苦的呼喊。
　　“……阿澈！你怎么会在这里！”来人失声，有些慌乱的想要上前，唯恐手下的兵器不长眼伤了心爱的姑娘。
　　“别过来！”朝阳后退，不停摇头，“原来害我国破家亡的罪魁祸首南国武安王此战的首将……竟是你……我那么信任的心上人……呵……是我……将黎国带入了灭亡的绝路……呵……呵……哈哈哈……”
　　“我的弟弟……和我一母同袍的弟弟死在你箭下……现在……”朝阳恨声，拔剑相向，“除非我死，否则休想杀我父皇！”
　　“父皇……？”顾湛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脸色一下就变了，“你是长公主朝阳公主！！不，不会的，你不是普通的宫女吗？因为得罪宫中权贵才会随长公主偷出皇宫，这才会和我相识……怎么会呢……明明那时我派人仔细查探过的……”
　　朝阳沉默，如今已是多说无益，原来他说的最后一件事是这个……原来……上次的分别已经注定今日的对立，她微不可见的动了动耳朵，再次握紧剑柄。
　　顾湛身后的将士立刻举起弓箭对准了朝阳，若朝阳伤了顾湛一毫便会立刻万箭穿心血溅当场。
　　“今日既已不能挽回一切，那么我们便就此做个了断吧，我死一切都会结束，若你死了，便算是为了我黎国百万将士和我阿弟报仇，我……亦不会独活，我会陪着往事一起烟消云散……来吧！”
　　他没有动，无法对她下手，也无法当着众多将士的面救她，也救不了，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自己能打晕她，即便是做个俘虏，他也有机会偷梁换柱将她留在身边，但他知道，她的性子绝不可能甘愿束手就擒。
　　弓弦已经绷紧，像是再稍微加上一分的力便会绷断割伤拉弓人的手。
　　两人飞快交上了手，顾湛边打边寻找机会试图控制住朝阳，朝阳却带有一股绝望的恨意，身为公主必当与国同存，国亡公主亡，社稷亡君主亡，这是黎国皇室的信仰，是祖先代代传下来的规矩。
　　渐渐地叫朝阳寻了个破绽，剑即将穿过顾湛的胸膛，可是最终被透心而过的是她，带有倒刺的箭头以一种锐不可当的劲道凶狠的穿透而出，死死定在地面。
　　“澈儿！”皇帝发出哀鸣，用力握紧拳头，然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扶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毒已经开始在血肉中蔓延。
　　这样的伤势本该让朝阳失去所有力气，倒地而亡，可不知是什么支撑住了她，她带着解脱和恨意的面庞转向唯一的亲人，脸色逐渐暗淡：“是我瞎了眼，引狼入室，害我家国！顾湛！你没有良心！你负了我！！！”她大笑着，身体渐渐开始冷了起来，好冷啊，阿湛……
　　“是我对不起天下百姓，对不起黎国，我愿以死殉国！顾湛！我祝你家国长安，永远问心无愧，长命百岁！”终于她跪了下来，无神的双眼紧盯着龙椅或者是龙椅上的皇帝，再无声息。
　　画面戛然而止，顾湛惊醒后心痛难忍，守夜的小厮熟练的递上药丸，将烛火填得更加明亮。
　　四下开始平静，良久终于有沙哑的声音开口，“让程汉来见我。”
　　寂静的夜色中，几队人马从城中武安王府侧门奔出，目的明确的直往城门而去，经过守城的将士时，领头的人将怀中令牌掏出一现，待城门被打开后，这些人分成四路出了城朝不同的方向而去，身后关上城门的吱呀声被牢牢甩在身后，渐不可闻。
　　此时正是四更天快五更的时候，顾湛已经没了睡意，他起身来到书房，默默研墨，执笔重复这些日子以来每日必做的事——不停画朝阳的画像，像是怕自己忘掉，像是以此来折磨自己。
　　遇见你之前我野心勃勃，冷心冷情，遇见你之后我深陷其中，沉沦往复，不敢抽身，失去你之后，我永生都觉孤寂，再无快乐可言。
　　今日，我忽然发觉，我竟然让你流落在外，只余一个小小的所谓衣冠冢给我，这怎么可以呢，阿澈是我错，当日竟没有防备，让人抢了你走，现在我要找你回来，我们……说好的要死同穴。
　　顾湛抚摸着画好的人像，眼中闪过执拗，“那座山谷我已经种好桃花树，来年便会开花了，等找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桃花，再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日子渐渐飞逝，所有人都看着觉得顾湛已经走出那段往事，看着顾湛没有丝毫异样的生活交际，南国皇后便想着可以为其选择王妃了，之前因为黎国一事，顾湛已经耽搁了娶亲之事很多年，现在也该找个能帮衬他的贤德淑良的女子成亲，日后只会更好。
　　只有王府下人才知道，府里的气氛随着顾湛收到一封封由信鸽带回来的消息越加紧绷，所有人都小心谨慎，唯恐哪里出了差错，被发落出府还算幸运，若是其他的……列如杖刑，可保不住命啊。
　　派出去的人发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少，逐渐断了消息，顾湛等不及了，决心自己前往各国寻人，他知道那人已不再人世，可被抢走的尸身也必须找回来。
　　只是不知道何人能在一群大军的搜寻下，带着一具尸身瞒天过海，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