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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廖府杀人案(尾声) 水落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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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彼问言不由自主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旧的有些发白的袍服,衣摆处有个地方正缺了一块。
但他心理素质显然无比强大,面上表情非常淡定,狡辩道:“亭长可是冤枉小人了,小人给廖府送菜,肯定是偶然入了柴房,不小心让柴枝刮破了衣裳。”
段离朝蒲祖湘使了个眼色,蒲祖湘会意,递上一把刀。段离指着这把刀,对尚彼说:“你可认得这把刀?”
尚彼狡黠地眨眨眼,摇了摇头。
段离冷笑:“不认得?那可奇怪了,我记得你与牛二是邻居的,居然连牛二平日里所用的刀具也不识。”见尚彼低头不语,遂又说:“我们在林子里找到牛二的尸体,这把刀就扔在他尸体旁。而我从蓝氏衣裙处发现的枯叶和泥土证明,蓝氏就是在此处被人杀死,再运回廖府。”
尚彼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高喊:“亭长,小人冤枉!这把刀既然是牛二的,肯定是牛二用这把刀杀死蓝氏的。”
段离瞥了他一眼,说:“我可没说蓝氏是被这把刀杀死的。”
“这……”尚彼额头开始冒汗,吞吞吐吐地说:“我,我猜的。”
这时默不作声的顾小西忍不住插嘴:“牛二也被人用刀杀死了,那他到底是怎么杀的蓝氏?”
尚彼仍狡辩到底:“说不定牛二杀了人,认为难逃一死,所以畏罪自裁。”
他这脸皮厚的!
顾小西真的很想啐他一脸:“牛二被人杀死在林子里,难道是他的鬼魂把蓝氏的尸身搬回廖府的?”
“这……”尚彼一时语塞,索性闭口不答。
段离扫了尚彼一眼,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皮屑。
他指着这些皮屑,沉声道:“尚彼,你有银屑病,手指的皮屑脱落,沾在这刀柄的布缝上,就是你用这把刀杀死蓝氏和牛二的。来人,摊开他的手一瞧便知。”
尚彼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恐慌,段离犀利的眼神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地把露在外面的手缩回袖中。
两旁的小吏对视一眼,慢慢走过来想揪住尚彼的手。
旁边那猪一般的队友李氏见他一露馅,害怕牵连到自己,连忙磕头高呼:“亭长,蓝氏确实是尚彼所杀,妾身可以作证。”
段离笑而不语。
“你个死婆娘,敢指证我?”尚彼听罢登时暴起,一个巴掌狠狠地刮在李氏脸上,李氏那张满是黑斑的脸立马多了五个鲜红的掌印。
作为蓝田县有名的悍妇,李氏当然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只见她披散着一头乱如鸡窝似的头发,嚎叫一声,张开五爪就来抠尚彼眼睛。尚彼扭头闪避,但李氏锋利的爪子还是把他的脸挠得挂了彩。李氏觉得还是不够解恨,脱了布鞋就往尚彼脸上招呼。
她打得兴起还朝段离这边喊:“段亭长,民妇亲眼看见这杀千刀的拿刀劈了牛二和蓝氏,民妇可作证!”
尚彼恼了,一个跃起把正在打他的李氏压在身下,抡圆拳头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她身上,咬牙切齿:“你个贱妇,这把刀明明就是你从牛二家偷来的,还赖我?”
李氏被他压在身下死命挣扎,被打得鬼哭狼嚎,爪子乱抓,腿乱蹬,拉着长长的哭腔道:“亭长,救命啊~蓝氏和牛二真的都是他杀的!”
两个刚才还在床上颠鸾倒凤的露水鸳鸯这会又打得难解难分,众人看得瞠目结舌,都忘记上前阻拦。
段离眉头拧成川字,从腰间取出佩刀在案上拍得啪啪响:“公堂之上打成这样,成何体统,快把他们拉开!”
众人慌忙一涌而上把扭成一团的两个人掰开。
此时两个人已经是披头散发,鼻青脸肿,段离嘴角抽搐一下,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李氏,尚彼,本亭长在断案,岂容尔等胡闹?再不好好招供,都给我拉下去上刑。”
二人听闻要上酷刑,早就吓得屁滚尿流,魂飞魄散了,哪里敢不招。
原来尚彼虽然家徒四壁,但胜在爹娘给了他一副好皮囊,而且身强力壮,深得不少姑娘媳妇的喜爱。
他生性风流,蓝氏风骚,两人一拍即合。蓝氏在廖府当管事婆,尚彼为廖府送菜的差事也是她介绍的。
刚开始尚彼确实从蓝氏那里捞得不少好处,可好景不长,蓝氏又同时勾搭上了孙亚考和牛二,这两个人比他更强壮,更得蓝氏欢心。
就在尚彼郁闷的时候,风骚的李氏趁虚而入,两人背着蓝氏暗渡陈仓。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料被蓝氏当场抓奸在床,两个蓝田县有名的悍妇当场扭打在大街上,让旁人无端看了场热闹。
李氏恼羞成怒,决定给蓝氏一点厉害瞧瞧。于是在蓝氏和牛二又一次溜进树林里野合的时候,她悄悄潜入牛二家偷出砍刀,与尚彼一起进入树林。
尚彼先趁牛二不备,拿刀劈了他,李氏则趁机追打蓝氏,两人扭打间,蓝氏不慎被石头绊倒,晕死过去,李氏便唤尚彼割了蓝氏的喉咙,让她大量失血而死。
杀了人之后,李氏在蓝氏腰间摸出廖府侧门的钥匙,趁夜把李氏搬到廖府后院。想制造出牛二杀死蓝氏,然后畏罪潜逃的假象。
不料搬运尸体时,后院不时有人走动,他们害怕便把尸体扔顾小西窗下便匆匆逃跑。
在案发后的几日里,尚彼惶惶不可终日,烧掉了沾有二人血迹的血衣,躲藏在李氏家中的地窖中。反倒是李氏,若无其事,继续开着她的裁缝铺子。
直到段离派人搜了她的宅子,这两人才幡然憬悟,但为时已晚。
案情到现在,终于水落石出。
尚彼和李氏一并押送亭狱,案件上报至廷尉,等候发落。
一切都已告一段落,两人走出李氏家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一夜没睡顾小西连连打了好几个呵欠,转头看了看旁边一脸轻松的段离,心中不由佩服他那充沛的精力。
突然间,她想起今晚心中一直藏着的疑问:“你是怎么知道李氏和尚彼两个是凶手的?”
段离眸带笑意,从怀里掏出一片银叶子,慢条斯理地说:“这片银叶子是我在蓝氏尸身上找到的,看着是不是有点眼熟?”
顾小西接过来看了半天,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李氏耳边就挂着两串银叶子耳坠,我看着那几片银叶子感觉挺好看的,没想到居然是蓝氏的。她杀了人,还敢光明正大的挂着,真是猪脑子!”
她想了想,转头又问:“你怎么知道她和尚彼勾搭在一起的?”
段离笑道:“她一个妇人根本不可能敌得过牛高马大的牛二,也无法搬得动粗壮的蓝氏回廖府,她必定会有一个帮手。
那日我发现她在缝补一件男人的衣服,我便让官吏跟踪她,果然看见她与尚彼在一起。”
“原来如此。”顾小西点点头。
段离定定的看着她,突然话锋一转:“不知小西姑娘可曾寻到你的亲戚?”
“呃?”顾小西一怔,嘴唇嗫嚅了半晌才说:“那个,我前段时间才刚刚知道他们搬家了,现在已经不在蓝田县了。”
段离淡淡地哦了一声,蓦然敛容寒声问道:“你到底是谁?来蓝田县目的何在?”
他这一变脸顿时把顾小西吓出一身冷汗,她茫然的抬起头,正对上段离冷漠如冰的的眼神,心头有些发怵,磕磕巴巴地答:“我,我是顾小西呀。来,来蓝田县寻亲啊。我,我有莫大人亲自盖章的符传做证明。”
段离冷哼,从怀中掏出一块符传募地砸到食案上,“我派人查过你的户籍,河东郡根本没有西安村这个地方。你这符传莫不是在黑市上买的?”
顾小西低头思考着该告诉他真相好呢还是该编个故事骗他。想了许久,她抬起头,嗫嚅着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从一千多年后的未来世界来的,在郊外的野树林遇到了一个人,他给了我这块符传,让我来蓝田县找你。这个答案你会不会相信?”
段离微微一笑,道:“你觉得我像傻子么?这种话都信。”
顾小西垂眸叹了口气,就知道他不会信的。
她本以为有块符传表明身份便不会有问题,想不到段离心思这般缜密,居然大费周章的跑去查她在南梁的户籍记录。
看来还是太低估他了,这下可要怎么蒙混过关呢?
顾小西心思转了几转,决定换个说法,打打感情牌。“我其实也很无奈,我本就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沦落成流民,自己户籍在哪里都不知道。认识这段时间,你也应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不是坏人。我也算帮过你不少吧,那这次你能帮帮我吗?”
顿了一下,她又说:“廷尉左监莫大人可为我担保,这符传就是他给我的,上面不是还盖着他的官印吗?官印总没办法造假吧。”
顾小西说这话时振振有词,其实她心底虚得慌。她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廷尉左监莫凡,说不定他给她的符传就是在黑市上买的呢,但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符传就是假的呢。
段离不语,她说的没错,廷尉左监特制的官印确实在黑市是造不出来的。再说了,她毕竟也是因公受伤,再追究下去,未免太没人情味了。
罢了,也许她真的与莫大人相识呢。
想到这一层,段离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开口说:“我查到东街有一户人家搬迁到居延都亭,但户籍仍留在蓝田县,刚巧也姓顾,你可借口无父无母,与这家人是亲戚,把户籍入在这人家里。”
“真的?”顾小西顿时眼前一亮。
要知道南梁的户籍管理制度是非常严格的,这也是为了避免百姓逃避徭役和赋税,到处流窜,游手好闲,滋长诸多不稳定因素,对社会治安产生负面影响。
如果没有户籍记录,被当成流民,被官府征调去做各种繁重的徭役,然后活活累死还是轻的。万一被当成隐匿的逃犯,那可是当场格杀勿论的。
虽然她手里有一个符传,但毕竟在户籍记录上是没有记载的,万一查验的官吏要核对户籍,那她就死得透透的。
所以当段离说帮她弄一个户籍身份时,入了户籍可比符传实用多了,户籍是有在官府登记在册的,这意味着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会因黑户而被驱赶或者误认为是胡人了。
段离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激动得快找不着北了,他可以再为她找一份稳定点的工作,这不就意味着她以后也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
不过,她想了想,鼓起勇气问:“我不做洗衣婢了。”
“不会,比洗衣婢好。”
“那我以后还能住你屋里吗?”
“这……”段离觉得挺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