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廖府杀人案(六) 珍爱生命, ...
-
看着李氏大言不惭的样子,段离眉头拧成一团,“你们抢哪个男人?”
“段亭长,民妇与那蓝氏抢男人早就是家常便饭了,问的是哪个?”李氏叉着腰说话,脸上摆出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似乎再问下去就有要干架的趋势。
段离和顾小西无奈地互相看了一眼,李氏的彪悍是出了名的,这种泼辣的妇人有时候比流氓还难对付,没有证据不能抓她,骂又骂不过她,发起疯来撒泼打滚啥都干得出来。这种人还是少与其纠缠太多为妙!
珍爱生命,远离悍妇!
临出门时,段离又回头看了看李氏身旁的箩筐,里面那件灰袍明显是男人穿的。
出了门,段离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挺早的,他正寻思着接下来该去哪里的时候,亭佐蒲祖湘急匆匆赶过来,行过礼后,对段离说:“亭长,县长让你带顾姑娘去官署。”
“县长要见我?”顾小西一脸讶异,心想:我刚出狱没多久,县长就来找我,此事有点不妙啊。
段离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焦距,安慰她:“你放心,只要你问心无愧,县长不会为难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顾小西心中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
蓝田县官署,县长李志端坐在床榻左侧,背靠朱绘黑漆云纹仙鹤屏风,正襟危坐,衣冠楚楚,凌厉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下首。
顾小西的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恨不得能隐形,好让李志看不见自己。
她害怕李志不仅是因为怕李志抓她进去坐牢,更因为李志跟杂志社她无比崇敬无比害怕的主编大人长得实在是太像了,简直就是同一个妈生的。
那销魂的金鱼眼,又短又粗的八字眉,宛若怀孕五个月的啤酒肚,无一不彰显他独特的领导气质,就连讲话时那一开一扩的朝天鼻也如出一辙。
要说唯一的不同便是这位县长留着长长的美髯。
她稍稍抬了抬头,正对上李志扫过来的目光,慌忙心虚的低下头,心想:该不会真是主编也跟着穿越过来了吧?怎么好死不死把这尊大神也请过来了?
她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到底旷工几天,要扣多少奖金。一想到扣的工资可能都不够交房租了,心头肉就一抽一抽地疼。
李志看着顾小西那躲躲闪闪的目光,蹙起眉头,明显感觉有些不悦,转头问段离:“段离,最近坊间都在传闻你私自把涉案凶犯放出亭狱,可有此事?”
段离清了清嗓子,向李志拱拱手:“回使君大人,属下检验过蓝氏尸身,发现她应是被一把大铁刀砍杀致死,此乃孔武有力的男子所为,因此排除顾小西的嫌疑。南梁律法有云:罪人狱已决,自以罪不当欲乞鞠者,许之。而鞠狱故纵、不直、及诊、报、辟故弗穷审者,死罪。”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一顿,朝李志那边暼了一眼,只见李志已经有些坐立不安,频频用袖口擦汗,他又接着说:“今年秋季朝廷又要考核政绩,属下实在担心此事对使君的仕途有影响,也未免造就冤狱,于是就把顾姑娘放出来了。”
李志喉结微动,似乎有所动容,段离郑重地保证:“段离愿为顾姑娘担保,如若顾姑娘真是杀人凶手,段离愿与其连坐。”
此话一出,屋里的人都震精了。
不过李志倒放下心头大石,沉声道:“那本官就信你一次,给你五日期限,务必破案。”
“喏。”段离拱手斩钉截铁地答道:“属下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出了官署,顾小西心中仍有些隐隐的忐忑不安:“段离,你我认识的时间不长,你能这样帮我我很感激。我只怕到时候抓不到凶手,若是连累你和我一起被砍头,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段离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相信你不是犯人,我主刑狱多年,从未判过一桩冤案,绝不冤枉一个好人。更何况,我已经知道凶手究竟是何人。”
“啊?”顾小西又惊又喜,连声问道:“到底是谁?”
“嘘,别声张。”段离故作神秘的一笑:“我仅仅是猜测,没有物证无法证明此人是凶手。”
顾小西听了不免有些失望,不过她心里也清楚目前首先要找到蓝氏被杀的第一现场,找到杀人凶器才能把凶手揪出来。
“走吧。”段离看着顾小西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笑道:“天快黑了,早点回去休息,明早我们还要到处跑呢。”
“嗯。”顾小西点点头,二人直奔城西的住处。
——————
一柱香后,顾小西终于坐在温暖可爱的床上了,危机解除了,她心里特别舒坦。段离也去对面老酒屋里睡了,所以她今晚又独占这间屋子。
今晚她必须好好睡个觉,养精蓄锐,明天还要跟着段离到处调查。
虽然暂时不用坐牢了,但这杀人犯一日没归案,她一日都没有安全感。
顾小西伸了个懒腰,抓过被子准备睡觉。
忽然寂静的窗外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有人走过踩断一根树枝。
顾小西警觉的暼过窗户,隔着窗户上盯着的竹片隐约可见一个黑影闪过,她心头一凉,顿时寒毛汗毛一起倒竖,高喊:“谁?”
半响没有人应答,顾小西腾的跳下床榻,伸手抓过床边一根粗木棍,自从蓝氏被杀那晚,她便在枕头放了一根木棍防身。
顾小西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猛地一把拉开门。
银白的月光照亮了屋外的空地,门外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树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时不时发出沙沙的声音,对面的屋子传来老酒时长时短的呼噜声。
顾小西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揉揉眉心,心想:莫非是我眼花?也许在廖府的经历太恐怖,都产生幻觉了。
不对!
她使劲摇摇头,刚才那声响很清晰,当时绝对有人在屋外走动,不过……
顾小西抬头看了看远处隐没在黑暗中错落有致的房屋,这附近住了这么多人,有人走动也正常,别太神经质了。再说了,有段离他们在,怕什么。回去睡觉吧,困死了。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回屋关紧门,便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
一夜无梦,这一觉就睡到天亮。
清晨的阳光暖暖的晒在顾小西脸上,她赶紧爬起床,穿戴好衣服,从背包里翻出旅行洗漱包,走出屋外准备刷牙洗脸。
土屋隔壁是个简陋的灶台,顾小西在灶台处寻了个灰瓦碗,在角落的水缸里端了一勺水,便站在门口刷起了牙。
刚刷完牙便看见老酒赶着一群猪出来散太阳,顾小西差点笑喷,看来真是out了,两千年前古人就开始养宠物了,瞧这群八戒们养的那个膘肥体壮,丝毫不比现代的宠物差。
顾小西收好洗漱用具,正想调侃他两句,段离驾着牛车急匆匆过来喊她上车。
顾小西不解地问:“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城郊的林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有可能是尚彼!”
————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顾小西顶着大太阳坐在牛车上,身子被颠得晃晃悠悠的,一边用手遮挡着太阳的烘烤,一边不停的擦汗。这一路她受到了不少行人的注目礼,虽然牛车跑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硬木板又咯得屁股生疼,但在这个时代牛车毕竟还是个稀罕物,只有土财主和政府公务员才有这待遇,看着路人那种艳羡的眼神,顾小西感觉自己瞬间变土豪了。
牛车出了城门,一路向东晃晃悠悠的,直到过了午时才到城郊树林。
段离喝停牛车,亭佐蒲祖湘已经在林子边等候多时了。
段离上前和他寒暄几句,蒲祖湘便带他们来到林中一处土坑边。
几个人还没近土坑,一股强烈的腐臭味便扑鼻而来,尸体的臭味吸引了苍蝇来产卵,土坑周围布满了嗡嗡叫的绿头苍蝇,几个官吏举着树枝不停地在土坑旁赶苍蝇。
蒲祖湘远远站定,用袖口捂住鼻子,指了指土坑:“亭长,就是这里。今早一个牧童来这里放牧发现了尸体。”
段离下意识的皱了皱鼻子,四顾一下:“仵作呢?”
蒲祖湘回答:“他这几日卧病在床,恐是来不了了。”
段离摇摇头,看来只好他亲自上阵了。他戴上事先准备好的罩巾掩盖口鼻,抬脚准备入坑,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暼了一眼旁边的顾小西,见她紧张的看着土坑,似在犹豫着该不该过去。他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后悔当初干嘛把她带来,正想开口让她回去。
“我们一起下去看看吧。”顾小西在他手里拿过一块罩布往脸上一遮,便朝土坑走去。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但那股迎面而来强烈的腐臭还是熏的顾小西头脑发胀,险些晕过去。
她竭力定了定神,给自己打打气:坚持,坚持住,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豁出去了!
使劲揉揉鼻子,努力适应一下土坑里散发的恶臭,顾小西转头朝坑底望去。
这一看,她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土坑里躺着一个只有半截身子血肉模糊的尸体倒在黄泥中,尸体的头颅处破了一个大洞,从洞口可以窥见脑子几乎已经被完全啃食干净,尸体下半身黑糊糊的带出一堆像脏器的东西,还有许多蛆虫在进进出出。~整具尸体惨不忍睹。
现场太过恶心,已经有几个官吏忍不住躲到一边呕吐去了。
这人死了起码有三天以上了,而且这里是荒郊野外,尸体下半身估计已经被野兽拖走啃食,再加上这几天正值初秋,太阳跟火烤似的,更加速了尸体高度腐败。
段离表情严肃,指着尸体那啃得稀巴烂的脸问蹲在坑边的蒲祖湘:“你怎知他就是牛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