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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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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站在海边,海浪击打岩石,溅起的浪花跟雪一样白。
太阳慢慢沉进海里,一望无际的大海,跟云彩一样染着瑰丽颜色,海欧低垂着飞翔,偶尔传来几声苍茫鸣叫,很让人感到怅惘,感觉自己是个天涯过客一般。
沈羽站了一会,缓缓转过头说,“我们回去。”
周若点头,又跟在沈羽后面。
路上他们沉默,各怀心事。天空又开始飘着雨,沈羽的跑车没有放上软蓬,雨淅淅沥沥兜头兜脸扑过来。
周若望了沈羽一眼,他像没有感觉到下雨,只是呆木开着车。
她一车心痛,但没有出声。
那天她感冒,回到公司休息几天,睡得昏天暗地,不想辞职了。她回到公司,埋首工作,沈羽也专注工作,两人仿佛没有假装过结婚,也没有提起朱烟。
他们像回到最正经的上司跟下属,两个人心里都像一片澄明没有杂念,只想工作,其它事绝无再想。
周若跟欧云谈妥,两个人用了一个新模特。面孔太新,大家都以为她是路人,海报一出来,都问去哪里物色到这个美丽女郎,她的细长单眼皮眼晴,微微斜上,浓密眉毛,塌扁鼻子,厚厚的嘴唇,看似丑陋,可是每个五官嵌在脸上,出现一种冷毅的美。一米七的身材撑起长款风衣,比男人还风度翩翩。
广告做得出色,欧云的女装销路不错,请广告公司一帮人等吃饭。
周若取笑他,“只是请吃饭?”她说,“小气。”
他深意望着她,“怎样?”开起玩笑,似真假假,“要我以身相许?”斜睨她。
她牵牵嘴角,佯装他无趣,“俗气,现在不流行以身相许。”
他一只手放在下巴,像在思考,过一会他问,“流行单恋?”他问。
她一怔,心里微微牵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她笑,“这个你得去问心理学家。”
他看了一眼,仿佛在鄙视她。
她不爽他这副把她看穿的神情,她又笑,“去哪里吃饭?”
他反问她,“要不要你做主,替我选餐厅?”
她啜着咖啡,打开手机浏览线上餐厅,逐一逐一替欧云挑选。
欧云心里纳闷,不知为什么,觉得周若跟以前不一样,她比以前更冷静,理智,也不把心事表露,好像是忘记沈羽,可他又觉得不是。
而周若,自从跟沈羽假装结婚在教堂等朱烟,朱烟没有过来之后,她成了默默站在一角陪着沈羽的小兽。不是绵羊,也不是小白兔,因为她常常内心激烈,想沈羽的思绪震荡起伏,感觉像一只小兽要朝沈羽扑过去,可又竭尽全力对沈羽若无其事。
周若倾过身去,对欧云说,“这家稻草人餐厅怎么样?”她说,“中式菜很地道,如果不喜欢,也有自助餐,可以让同事有选择。”
欧云好笑地望着她。“你这么热心。”他说。
她瞥他一眼。她说,“你是公司客人,当然要对你好脸色,甚至要讨好你,”又笑,“要是再有生意,请继续光顾M公司。”
“为了沈羽?”欧云不禁问。
她吃了一惊,抬起头。
他假装风轻云淡,“你在替沈羽拉拢生意?”
她侧着头,双手撑着下巴,打量他一会。她跟欧云因为一支烟认识,现在居然成了朋友。认识那天,沈羽跟朱烟求婚。
回想起来,好像很久远,像一个世纪。
她有些迷茫,呆怔些许,欧云在她面前挥着手,“在想什么?”
她说,“那时我以为你是个小混混。”
他揶揄她,“那时我就看出你是个蠢女人。”他说。
她抬起头,“你是说我?”
他点点头,“目光一直盯着沈羽跟朱烟。”打量她一眼。
朱烟?这个名字让她一怔,她跟朱烟已经没有联系,她没有跟苏庆结婚,而是到了海外。
“有时也真想像朱烟这么骄傲。”她感慨。
他喝了口咖啡,深深望着她。“女人太骄傲,”他说,“男人不喜欢。”
她笑他,“男人就是被这些不羁的女人吸引。”给他一个白眼。
“谁说?”他看着她,“我不喜欢。”又看她。
她避开他探寻的目光,扬手叫服务员再来一杯咖啡。
“你不是想辞职吗?”想了想,他问她,“为什么仍在广告公司?”他觉得周若跟沈羽发生了一些事情,不然这么坚持辞职的周若不会仍在广告公司,是因为沈羽吗?他没有问,只是望着沈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帮人喧喧嚷嚷到稻草人吃饭,沈羽本来有会议说不去,可仍被欧云拽到餐厅。
欧云这么热情,沈羽也不能推辞。
酒过一巡,沈羽才来到,欧云站到上面,对众人拍拍手示意,“各位,敬沈大老板一杯,再把沈大老板灌醉!”
大家面面相觑,因为沈羽在公司以冷漠示人,下属不敢跟他开玩笑,哪怕是同事聚餐,也只是礼貌跟沈羽敬酒,如果想把沈羽灌醉,哪个有勇气?
欧云目光巡视一圈,目光停在周若身上。
周若刚才选了长桌一角,叫了杯啤酒,想独自喝酒,却被欧云这样点名。
她抬起头,欧云说,“你被派了任务,负责把沈总灌倒。”
周若觉得好笑,欧云又在说什么玩笑?
他玩世不恭,痞气的气质就是常常给人这样的误会,认真说话,却被当成是开玩笑。
周若低头喝酒,不理欧云。
欧云走下来,把周若带到沈羽旁边,他拿着一只酒杯递给周若,又拿起一瓶酒给她倒酒。周若呆怔,跟沈羽这么近让她无措。她转过头,用眼角横着欧云,眼神在跟他说,不要再开这些玩笑。
欧云像没有看见,鼓起手掌起哄,别人也跟着起哄,气氛推向喧哗,周若拗不过,只好跟沈羽说,“老板,我敬你一杯。”
沈羽皱眉,但仍给周若面子,一口喝光杯子里的酒,众人更加欢快,在欧云的节拍之下,一起喊着,“把沈总灌醉,灌醉——”
沈羽像纯心让自己喝醉,一杯接一杯。周若几次给欧云递眼色,让他不要再起哄。
欧云像想着心事,一心推搡周若给沈羽倒酒。
欧云在周若耳边轻声说,“等会我让大家先走,你送沈羽。”
“为什么?”她诧异莫名。
“给你机会。”欧云对她眯眯眼。
她说,“你在做什么?”
他恢复玩世不恭,“让你跟沈羽表白,如果你不珍惜,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制造这些机会。”他像开起玩笑,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你要记得,这是你跟沈羽在一起的机会,不然,我会把你从沈羽身边带走。”
“你喝醉了。”听着这些疯话,周若啼笑皆非。
然而,欧云不像在开玩笑,等她去洗个脸回来,一众人等早就没有人影,就连欧云也不在,她给欧云电话,欧云在电话那端叮嘱她,“今晚沈羽是你的,你自己决定。”
不等周若回话,他掐了电话。
周若气得咬牙,又给欧云电话,他不接。
再打,转到语音信箱。
她抚着脸颊,望着喝醉趴在桌上的沈羽,吁出一口气,头疼。
在服务员帮忙下,她扶起沈羽,坐到计程车。
她熟悉沈羽公寓,想从他口袋拿出钥匙开门,可找不到,只好问他,“公寓密码是几号?”
他踉跄倚在墙壁,就要摔倒,周若只好用力抚住他,又问,“门锁密码是多少?”
他模模糊糊说了几个数字,她一怔。
那是朱烟的生日。
用朱烟的生日数字打开门,黑暗中她扶着他穿过玄关,想走到客厅,一边摸索着墙壁开关,因为一只手腾开找电灯开关,另一只手没扶得到沈羽,电灯开亮那刹,他摔倒在地,也扯着周若一起跟着摔下。
她跌到他身上,他闭着眼晴,呼吸均匀,密睫轻颤。
她的胸口一热,急忙从沈羽身上跳起,稳住自己。
刚要站起,他翻一个身,手臂扬起,又把周若扯住摔在他的身上。
她的心激烈跳动,像坏了的机器,他睁开眼,惺松眸眼带着酒意,酒意让眼晴的光亮迷离得如一汪清水,在那汪清水里,她的脸颊灼烫,喉咙焦渴。
他们定定凝视,他微微笑了笑,像无知小孩,像个稚童,他把手放到她的头上,她全身像被电到,动弹不得。
心里不停让自己定下神,开门离开,可脚不听使唤。欧云那句话浮在她的耳畔,“今晚沈羽是你的,你要跟沈羽表白。”
她无奈又无助,十分彷徨。欧云这个玩笑开得她无力应付,现在怎么办?她想得到他,可理智又让她竭力不要沉溺在沈羽炽热眼神里。
他喝醉了,她想窥视他的内心。
她问他,“你还喜欢朱烟吗?”
“朱烟?”他问,声音带着酒意,低沉喑哑,太浓厚性感,这么好听,让她心醉。
她定定神,又问,“你是不是还喜欢朱烟?”看着他。
他迎视她的目光,微微笑,“你不是朱烟。”
她一怔,以为他清醒了,他却说,“朱烟不会问这种问题。”
她困惑,不禁问,“为什么?”
“这个女人太骄傲,不屑问这些蠢问题。”想起朱烟,他笑,脸部线条忽然好柔和,笑意温柔。
她心动又心酸,是的,她比不上朱烟,恋爱男女,最蠢是什么?追着对方问你爱不爱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你爱我有多少?这种问题很蠢,如果有自信,才不屑问这些问题,因为自信,对方一定喜欢她,所以不屑于问这些。
如果对方不爱自己,也不屑于问这些问题,因为可以骄傲转身,另寻另一个怀抱。
她刚才有些意乱情迷,可他的话让她清醒,她站起来,把沈羽扶到卧室。像个女佣,他替她脱下外套,拿毛巾替他擦脸。
做完这些,她疲惫坐到沙发。
细细打量公寓,房子装修简洁简单,白色色调,家具的式样简单但高贵,这是沈羽自己挑选,还是朱烟也一起帮忙挑选,是朱烟的品味?
她心里酸楚,到小吧台倒了一杯威士忌。
人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做人太难了,在公司要维护跟同事的关系,看上司脸色,在生活上,连喜欢一个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卑微。
她跟朱烟不同,朱烟骄傲,说真的,她自卑。感觉沈羽就像一颗闪亮星星,她越靠近他,越发自卑抬不起头。
她抹了抹脸,到洗手间掬起一把冷水朝脸上泼去,她抬头怔怔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滴着水珠,因为喝了酒,脸颊绯红。
她对朱烟没有什么话说,也不指责她,朱烟跟沈羽分手,有她自己的想法。她想,如果沈羽跟她一起,她是不会跟沈羽分手,不会离开沈羽。
“我饿了。”忽然,一个声音自门口响起。
她错愕回过头,沈羽斜着身子倚在门框,困惑望着她,“是你?”
她心中酸楚,脸上带着笑,“你以为是朱烟?”
他像清醒些许,挠了挠头发。“会做饭吗?”他没有回答,而是岔开话题。
她的目光移不开,他的头发凌乱,衬衫解开两个钮扣,看得见胸膛。他一向在公司一丝不苟,头发往后梳,光洁额头就像没有温度,让人觉得他冷漠,不易亲近,可是现在他像一个居家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