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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合欢 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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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合欢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谢隐这次病却好的颇为利索,几帖药下去便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人还带着些许虚弱,却已经可以扶着东西慢慢走走了。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松竹院出奇的空旷,除了谢隐他们二人竟似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今日车夫老伯也不知去了哪里,一大早不见踪影,谢隐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也是无聊,便顺着墙根慢慢散步。
天一教虽然是为正当武林人士所不齿的邪教,教内的布置却颇为用心,院落草木的布置都颇为精巧。一路上许多美景让谢隐没注意到自己越走越偏僻,直至周围没有半个人,他才察觉不对,想返回时鼻端却嗅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循着香味转过一个弯,见到一个小小的院落,古旧的大门,锈红的门锁,像是久无人居的地方。没有进过主人的允许,随意踏入旁的院落似乎有所不妥,但那种香味在鼻尖萦绕不散,让谢隐就此离去又不甘心。思索片刻最终抬起手轻轻叩响了大门,却是许久没有人应门,便轻轻推开门来,大门一阵“吱嘎”响,这也让谢隐越发肯定这里无人居住的事实。
抬脚步入院子里,果然见满眼的合欢花树,这合欢花树也不知是用什么法子种的,竟然早早的就开放了,远远望去一片红粉,美不胜收。谢隐一派讶异,南宫无不像是有如此浪漫情怀的人。那么这满院的合欢花又是谁种的呢,会不会是,他?
看到这满院的合欢花,谢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阿北,那个据说已经消失了的人。阿北和自己近乎自小一起长大,无名居院里便有一株合欢花树,小时候他们无数次在合欢花树下对弈。阿北对棋艺的理解虽通透,下棋却总是输给自己,那时候他输了还总是耍赖。
恍惚间仿佛见到树下两个少年在下棋,矮个的那个一派沉稳眼底却透着狡黠,他对面那个少年面若桃花,精致的眉头紧锁,迟迟不肯落子。矮个的少年便不停地催他,他一着急便把棋子一拂说:“不下了,不下了,圈来圈去的麻烦死了。阿纾,你做上回那个什么花的给我吃好不好?”
矮个的少年一派无奈:“都多大了还耍赖啊。还有那个是麻花,不是什么花。”嘴里说的责备,手上却已经在收棋盘了。都怪自己那时一时来了兴致,尝试了做麻花吃,不曾想阿北却是上瘾了,隔几天便吵着要吃。
“麻花就麻花,不管是什么花,只要是阿纾做的都好吃。”两个少年便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谢隐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湿润了,阿北与他而言是唯一的兄弟,也是童年唯一的玩伴,他喜欢他的纯然无垢,率真可爱。只是,这么一个少年已经消失了,也许永远不能再见了。还记得那晚他鼓起勇气来表露心迹,被自己拒绝后的黯然绝望。那一次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阿北吧?后面那个人恐怕已经不是阿北了。
那一晚的遗憾和愧疚一直是谢隐的一个心结,而这个心结也许是永远也不能解开了。
突然一个声音惊醒了谢隐“怎么,你也对这满院的花感兴趣?”回头一看,之见一人长身而立,眉目依旧,却不在是那个阿北了。谢隐一时竟有些愣神,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是呀,喜欢,这满院的合欢花让我忆起年少的时光。”
南宫无轻轻一笑:“想不想知道这院子的主人是谁?”谢隐低头,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去才说:“教主何必多此一问呢?我虽然愚钝也不至于连这个也猜不出来,更何况教主既然有此一问,我那猜测便有了十分的把握。”“你倒是比那个傻子聪明一些,我不让他出来,不让他去寻你,他便自己弄出来这么一个院子。”南宫无每一次说阿北是傻子的时候心底总有一些奇妙的感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谢隐心底的苦涩更甚了,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问题:“为什么?”南宫无的笑意更甚了,却透露着深深的寒意,他突然纵身眨眼之间到了谢隐跟前,手已经握住了他纤弱的脖颈。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着透骨的寒意:“你说为什么呢?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变成一个人不应该吗?”他轻轻收紧手,看着手下的谢隐强忍着痛苦的表情笑的如沐春风。
“还是,你觉得这个身体不该由我来掌控?嗯?”谢隐呼吸已经非常艰难了,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要说的话含糊不清“不,放。”南宫无哈哈一笑“叫我不要放手是吗?你也觉得死在我手里是一件很好的事吗?”手又收紧了几分,掌下的脖子脆弱地仿佛自己只要一用力就会断掉,垂死的美人很不错不是吗?
谢隐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脖子上的手像钢铸一般紧箍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睛,竟然生出一种或许死在他手里也很好的感觉,原本抓紧南宫无的手也渐渐垂了下来,脖子却突然一松,谢隐下坠的趋势却被一双手臂箍住。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想死?那可不好,我喜欢挣扎着的死亡哦。”
南宫无看着怀中无力挣扎的谢隐,低头在他眉间落下一吻说:“记住,你是我南宫无看上的人,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一个人。嗯?”明明是最缱绻温柔的动作,南宫无做来却透露着一股骇然的气息。谢隐甚至有一种,如果他现在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自己就能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第一次,谢隐感受到了一种惧怕的气息,甚至连他话里的含义都不敢深究。突然手臂一紧身后传来森然的声音“回答我!”谢隐不由自主的一抖。随即无比温柔的声音说:“怕了?这才乖嘛,你乖乖听话,我又怎么会对你下手。”谢隐还是一句话没说,他现在已经不敢乱说了,眼前的人哪里还有阿北半分影子。
合欢花落下,满地残红,扇形的花瓣落在谢隐鸦羽一般的发上,别致非常。谢隐心底一片乱麻,以前的冷静自持完全变成了慌乱。
远远望去他们像一对相拥的恋人,本该让别人羡慕的场景落在有些人眼里便是刺眼的。远处樊离看着这对璧人,心底的恨意再也掩饰不住。他凭什么?凭和教主从小一起长大吗?他有什么用!弱的还需要教主保护!他以为教主这些年不近女色是不在乎那些庸脂俗粉,只专注于武学。所以哪怕自己对教主有些心思也不曾表露,结果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赖着教主,而教主竟然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推开他。
不过这么一想,如果教主能接受他,那么是不是也说明自己也是有一丝机会的?想到这里,他原本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竟然绽开一抹温柔的笑。
南宫无眼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个角落,冷光一闪而过,看来有些人开始不守本分了吗。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已经聚起的内力悄悄泄了,算了,暂时饶他一下,回头再算这个账。
谢隐在他的怀里挣了一下,南宫无便顺势放开他:“没什么事就不要到处乱晃。”冰冷的声音打散了刚刚暧昧的气息。谢隐自知理亏,现在他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似乎刚刚缺氧的后遗症还没消失。他一离开南宫无的怀抱就匆匆躲开了,急急地往大门走去,南宫无也不拦他。
“出来!”远处树荫下走出一人,不是樊离又是谁?他也知道这回是犯了教主的忌讳了。这个荒芜的院子,除了教主别人都禁止踏足,这一次自己也是太心急了,尾随教主进来,看来还是没瞒住。他默默跪下“属下知错,请教主责罚。”
南宫无冷笑“我看你不像认错啊?不服?”
樊离闻言,闭了一下眼睛才说:“是,属下不服。这里本来只有教主才能涉足,如今却有第二人可以涉足了。”突然他伏下身体,痛苦地蜷起来,刚刚他的心脉突然遭受重创了。
“你是说你可以质疑我喽?什么时候你也有资格左右我的决定?”南宫无温和地询问,甚至慢悠悠地整理衣物。樊离却伏得更低了“属下不敢。”
南宫无负手立在他面前,压迫感油然而生:“不敢?我看你胆子挺大的嘛。你也跟我不少年头了,我也不想你因为有了不该有的想法而放弃你。”他用脚尖抬起樊离的下巴“懂吗?”樊离艰难地从齿缝间漏出一个字“是。”
南宫无很满意,放下他的下巴,转身离去“自己去刑事堂吧。”樊离躬身恭送教主。心脉受损的他再经过刑事堂的刑罚可能会受多重的伤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教主竟然知道自己的想法。但是教主却一个字都不提,直到今天……他突然一阵大笑。谢隐是吧,你不得不永远留在这里了。怪就怪你不该获得教主的宠爱了,教主,他该是站在最顶端的王者,哪是你这个蝼蚁可以觊觎的?
次日,左护法樊离因触怒教主被刑事堂执刑责罚的消息不胫而走,樊离自上任以来一直颇为受宠,责罚更是从没有的事。今日突然被责罚,理由还是一个“触怒”让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但是也没一个人敢去探查此事。教规森严,不是每一个人都敢像樊左使那样以身试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