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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章五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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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一番之后,白芷还是决定先远离客栈再说。
青衣在林中跳跃闪现,速度快得几乎成了一道虚影,白芷运起内力向西方前行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这林中竟然不止她一个人存在。
她站在树梢,身形隐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之后,从林叶之间的缝隙处向外看去。
道路两侧繁林蓊蔼,草木葳蕤,由夏入秋的时节蝉声还未曾消退,四面八方都能听到那般聒噪得几乎能引起厌烦的声响。
除此之外,似乎一切都正常得很,方才那阵明显不属于这树林的气息也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但白芷可不相信什么错觉。
袖中暗器早已落入手中,她目光凝视着缝隙之外的草丛,心里缓缓数了三个数。
一!
手中暗器出手,她猛地侧身一跃,与此同时,草丛、其上树梢与她身后同时闪现一人,目标正是她方才所站之处!
白芷跃至另一棵树上,又三枚暗器正要出手,却在看清草丛之外的人时愣了愣。
“章邯将军?”
被叫出名字的人也是一愣,“白芷姑娘?”
“啊,是我。”白芷点点头,从树上落下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章邯身边的那个男子。
银色铠甲上点缀着一些冰蓝色装饰,将他整个人的气质衬托得更加干净纯良,即使这人手中的弓箭还未收起来,也不妨碍白芷提升对此人的好感。
这人,就长了一副好人样啊!
可能是被白芷瞧得有些不自在,对方看向章邯,轻问:“将军?”
“无妨。”章邯摆了摆手,又看向白芷斜后方的树上,“不是敌人。”
他话音一落,那树上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一个人从树叶之间钻了出来。
“咦?!”白芷讶异,“韩信?!”
那人用着一双看起来有着浓厚的黑眼圈的眼睛望过来,面无表情的问道:“你认识我?”
“啊,是。”白芷回过神来点头,解释道,“那日桑海街头我撞到你了。”
其实细究起来她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意外的是对方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对章邯点点头,而后走到那人身后,看起来像是上下级的样子。
嗯?
上下级?!
这白芷是真没想到。
如若韩信如今在章邯之下做得风生水起,将来又怎么会投奔项羽再转向刘邦呢?
还是说,他与章邯之间,将来会发生什么事?
“姑娘为何在这里?”
章邯的声音适时打断了她的思考,她将目光从韩信身上移回来,解释道:“我来祭拜祖父……”
她的声音在落到章邯身上时一顿,迟疑道:“将军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方才忙着打量周围的人便没太在意,此时认真看下来才发现,岂止是“似乎”,分明就是确实嘛!
对方黑色的铠甲外衣上满是干涸的血迹,纱布从腰腹处缠绕数圈又沿着肩膀而上,覆盖住胸前的伤口,而那些原本干净的纱布上也开始浮现出点点血迹,明显是没有止血,或是伤口又裂开的结果。
章邯对此并不反驳,只道:“低估了对方的实力,是个教训了。哦,还要多谢姑娘之前的提醒,若非此——姑娘?”
白芷止住了他想要转过身的动作,向前走了两步观察对方后腰处的纱布,果不其然,那一处也开始渗出血色。
“将军受的伤……”白芷面色复杂,“不会是贯穿伤吧?”
那位身着银色铠甲的人在此时问道:“是的,怎么了吗?”
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看来对此颇为担心。
“我建议将军还是先止血的好。”白芷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递给章邯,“您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再这样下去,我猜测……在完成您的事情之前,您可能会先倒下。”
章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布,它能够感受到那之下的伤口处正缓缓流淌出的鲜血,是方才剧烈行动之后伤口崩裂开的结果。
“那就多谢白芷姑娘了。”他看向她,接过道谢。
“你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韩信问道。
“两粒。”白芷对章邯提醒道,见对方依言吃了两粒药丸之后,才转向韩信,回的话中带了点漫不经心。
“我不知道,但你们三人难道会在这林中漫步吗?”
她这话有些无礼,但此时的三人似乎并不纠结这个,韩信又问道:“那你又要去做什么?”
“去拜祭……”白芷笑笑,又补充道,“顺带找几个人。”
对面三人目光同时一动,章邯摩梭了下手中的药瓶,缓缓道:“我确实希望我们和姑娘找的人,不是同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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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忽而又起的狂风中,天上的景象很快变换为一个巨大的法阵,以金丝黑龙为中心,六枚碧玉为边界——
法阵亮起,狂风加剧!
阁楼被风摧毁,化为一堆齑粉,又被风卷着,呼啸而过。
星魂抬起手臂以宽大的袖子遮挡迎面而来的尘沙,正在此时,听到了沙漠中央传来的一声惊叫:
“月儿!”
星魂艰难地转头望去,就看见尘沙不知何时被风卷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头顶的天空,正翻滚涌动着要将万物吞噬。
天明将墨眉插入地下,一手抓住墨眉,一手紧紧地拉住已经被风扯到空中的女孩儿,脸上是因用尽全身力气而略显狰狞的表情。
“天明……”
高月小声唤着,因少年展现出来的痛苦而难过。
“天明,放开我吧……命运让我如此……”
“我才不信!”天明咬牙,手中越抓越紧,“我不会再放开月儿!永远不会!”
狂风剧烈,空中漩涡的力道加大,地上的尘沙松动,纵然墨眉深入其中,此时也不由得晃动起来。
天明惊慌地向地上看去,下一瞬,他手上一松,墨眉连同尘沙一起离开地表,与两人一起被风卷起,带入旋涡。
星魂暗道一声“该死”,转身瞬移到了百米之外,还未准备好下一次行动,便止不住地被风力扯着向后又向上。
身体腾空,他最后用内力幻化出一条长鞭,抓住的却只是流沙。
最后的活物被卷入旋涡,旋涡旋转着闭合,一瞬风停,周遭平静下来,空中乌云散去,一碧如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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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怎么了?”
盗跖看着那少年眼下干涸的血迹,面上不免震惊。
“是他。”
石兰看向那位阴阳家长老的目光算得上怨恨,盗跖有一瞬间怀疑这人此时若非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可能会直接冲上来杀了他。
“这是……盗跖统领?”双眼紧闭反而促使少年的听力更加敏感,他堪称乖巧地被石兰牵着走出密道,身形所对的方向正是盗跖白凤所在的地方。
“还有谁,石兰?”
听到身旁人的发问,石兰的恨意稍稍收敛,侧过头时语气温和下来:“墨家的盗跖,流沙的白凤,阴阳家的大司命、少司命以及月神……”
她声音低下来:“还有云中君。”
那人与她相牵的手一瞬间握紧,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少羽似乎是权衡了一下,问了他此时觉得最关键的问题:
“流沙的白凤……站在哪一边?”
被点名的人冷笑一声。
“如果你觉得利益合作算是站在一边的话……”白凤懒懒勾唇,“那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少羽微微侧过头,石兰会意,靠近他耳边低声:“看样子确实,他现在站在盗跖身边。”
少羽的脸色明显好看不少。
四对四,也算不得劣势。
即使他如今看不到,也不会败在这些人手下。
破阵霸王枪于手中握紧,他摆出迎战的姿势。
白凤亮出羽刃,盗跖瞬飞轮入手,门边的两位司命大人似乎也要有所动作。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整个蜃楼突然一阵晃动,楼上一声巨响,而后像是被一股大力冲击,天花板自中心处龟裂,“轰隆”一声,碎石瓦砾纷纷掉落下来!
盗跖白凤默契地后退一步,一抬头,正巧看见夹杂在碎石之中落下来的人影,以及在破开的大洞边挣扎,不愿显得那么狼狈的……阴阳家左护法。
“月儿!你没事吧?”
天明从地上爬起来,嘹亮的喊声唤回了每一个对此情景怔愣的人,盗跖小声惊叹,侧头对白凤道:
“我现在相信你说的是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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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况的园子以竹命名,显然易见,这园子周围最不缺的东西,便是一年四季都不显衰败之色的翠竹。
半竹园之后亦然。
生长力旺盛的竹林将平常几乎不会踏足的小路遮盖地严严实实,要按着原本的方向走,怕是先要伐竹取道了。
“这后面是历书台,”张良站在竹林前,稍显困惑,“未至元旦,去那里作甚?”
“去了就知道了。”
颜路在他身边,一脸云淡风轻之色,且说罢,率先拨开两棵相距较远的竹子,提步踏入了竹林。
翠竹柔弱,稍加外力便可使其微微弯腰,张良看着在颜路手下向两旁侧开的竹子,微微勾唇,“若是师叔知晓我们如此对待他的宝贝竹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颜路脚步不停,只是话语中隐有笑意:“所以此事万不能被师叔知晓。”
张良无声微笑。
他跟在颜路的身后,踩着对方的路前行,倒也算是捡了个便宜,几乎没费多少力气便穿过了竹林,到达了前方一个圆形的场地。
场地四周竹树环合,宽敞空旷,唯有中央是一座台地,上面用石土垒起一个支架,那支架上下宽,中间窄,若是白芷此时在这里,定然会将其形容现代市面上最常见的沙漏。
——这便是历书台。
每年元旦,小圣贤庄的所有人会汇集到此处,等待庄内辈分最高的人站在旁边,推算吉利方向,迎接喜神,祈求一年的吉利。
张良看向颜路,面上是等待对方解惑的神色。
颜路与他对视一眼,而后径自走过了历书台,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整个场地的另一侧。
唯一翠竹较少的一面——那之后是小圣贤庄的院墙。
颜路抬手剥开遮挡的翠竹,在层层叠叠的竹叶移开后,院墙之上存在的东西便清晰地映入了两人眼中。
张良很是惊讶。
那是一个……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