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章五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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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下山，却没有直接去往东郡的方向，而是拐了几个弯，到了桑海城中将军府的门前。
白芷掀开车帘，跳下车，在府门守卫面前停了下来。
那守卫是前两天当值的，识得她样貌，也知晓她的身份，见她走过来，当即行了一礼，唤道：“白芷姑娘。”
白芷回礼，将怀中的竹简递过去，“劳烦这位大哥将此物交给子婴世子。”
对方将竹简接了过去，疑惑道：“这是？”
“这是子婴世子曾经询问民女的问题答案，”她缓缓说着，面上渐渐浮现一抹歉意神色，“可否劳烦大哥再帮我给子婴世子带个话？”
“姑娘想说什么？”
“白芷今日便要启程回乡，对于不能当面解惑一事深感抱歉，若世子对于答案有何疑问，可写信告知。”白芷话音顿了顿，缓缓笑开，“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那守卫似乎是消化了一段时间才了解她要离开的事实，看着手中竹简沉默良久，扶手行礼道：“定将话带到。”
“多谢。”白芷道，“民女告辞了。”
“姑娘慢走。”
白芷笑笑，转身回了马车，棕红色马车缓缓离开，这次是朝着桑海之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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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伏念率先离开前往前厅处理事务，庄内的路上只剩了颜路与张良并肩缓缓走着。两人的状态看起来分外悠闲，可只有当事人知晓，并非那么回事。
颜路问完那句话，又看着欲作答的师弟补充道：“你可不要说‘还有小安’这一类的话来搪塞我。”
嘴里的话被身旁的人先说了，张良只好再次闭上嘴。
他有种错觉，似乎面前的场景回到了颜路问他“丁掌柜好像真的对子明十分宽容是不是”那一天。
不过不同的是，那一日帮他转移话题的小师妹，如今可并不在这里了。
沉默片刻，张良淡道：“师兄是否忘了，师妹当初来到小圣贤庄，也是孤身一人的。”
“我没有忘。”颜路眉目平和，“但我更加知晓，我的师弟是什么样的人。”
他看向他：“纵然心中想要攀登的山峰再高，他也不会拿至亲之人做垫脚石的，是不是？”
张良的唇不自觉地抿了抿，他的视线放在眼前的路上，却不能忽视身旁人的目光。
平和，却通透到能看透他整个内心。
“没有万全的准备，你是不会让小芷出去冒险的。”
颜路下了结论，却许久没有听到回答，直到两人走过小路，踏上长廊，身形陷入廊下的阴影中。
少了阳光的直射，周身一下子凉快许多，迎面而来的穿堂风更是将周围的暑气驱散地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他听到对方道：“我开始想念师妹了。”
颜路慢悠悠接话：“想念她帮忙转移话题吗？”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张良抿唇勾了勾唇角，不过很快，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正色下来，轻声给了答案：
“我确实帮师妹找了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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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棕色马车的行驶似乎并不着急，除去在闹市内不得快速驾马外，临近城门口，它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仿佛车内的人本就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出行的唯一目的就只是欣赏沿途的景。
尽管这些景观已经看了不下几十遍了。
终于，在这辆马车即将驶出城门时，其后不远处的城内，有了些许动静。
“扶苏来了。”小安隔着一个车帘低声对车内的人道。
白芷惊讶：“他亲自来的？”
车外的人似乎对此的情绪也很是复杂，沉默片刻才道：“……是的。”
他的声音方才落下，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急促马蹄声以及众人勒停马匹的声音，有熟悉的声音在外唤道：
“白芷姑娘！”
白芷掀开车帘，一见来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讶异：“公子？”
“白芷姑娘，”扶苏下马，走到马车旁边，“听说你要回乡祭拜祖父？”
白芷从马车上下来，站到那人对面，迟疑应道：“是的，公子这是……”
扶苏道：“姑娘孤身上路太过危险，我希望姑娘可以容许我的护卫同行。”
白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人身后整齐的一队兵马，漆黑的铠甲上满是金色纹饰，面容也隐在厚厚的面具之下，即使在这般炎热的日子，那些人似乎也感受不到季节的温度。
这是蒙恬的黄金火骑兵。
“民女很感谢公子的好意……”白芷面上纠结，缓缓道，“但蒙将军的兵力该是用来护送公子的，民女……”
“无须在意，这是原本存在于将军府的兵力。”扶苏面上温润，语气却不容置疑，“东郡一带近日并不太平，姑娘有他们护送，我也好放心一些。”
白芷如今的情绪是真的有些复杂。
张良与她的计划里，送给子婴竹简这件事定然会被扶苏知晓，而仁厚的扶苏公子若是知晓了她要独自远行，也定然会送一些人马与她同行，但她没想到，这人会亲自前来相送。
这出乎她的意料，也让她觉得惭愧。
不过是一个恩情罢了，况且这个恩情早已经报了，又哪里值得那人做到这个地步呢？
当真要如他所言，衔环结草以报吗？
可她并不值得。
“白芷谢过公子。”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君子礼，情真意切地道，“公子今后之路，亦要多加小心。”
不止回咸阳之路，还有今后的——人生之路。
即便她知道这提醒其实并无用处。
扶苏颔首，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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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火骑兵与百战穿甲兵正面交锋，”颜路皱眉，“岂非让她的处境更加危险？”
“不会。”
张良摇头，目光飘在波涛上空虚无之处，言辞肯定。
“王离的军队本不在东郡，他此番前去，算是擅自离职，而黄金火骑兵是得了扶苏的命令才前往东郡的，若他们在东郡内出了什么事，以至于没办法回去向扶苏汇报……”张良的眼神一瞬变得锐利幽深，“蒙恬与扶苏对此均不会善罢甘休。”
“那么帝国内部的争斗便会摆到明面之上，始皇帝不会愿意让这类情况发生的。”颜路看向他，缓缓道。
“是的。”张良转过身，目色平静，“王离是个聪明人，他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所以这次回乡拜祭，白芷的安全确实有了很大保障，毕竟除了如今混乱的东郡，沿途也不会有人胆敢挑衅黄金火骑兵。
纵然心里早便预料到自己的师弟会做准备，如今真正听到具体的计划，颜路才算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甫一放松，心里也有空余的地方来存放旁的事情了。
“从桑海至凤鸣山，最快也要七八日吧？”
他的语气并不是疑问，倒像是感慨，张良不由得侧头看了他一眼。
“以马车来计的话，确实最快需要七八日，”张良道，“不过师妹此行马车上的东西不少，计算时间怕是还要再向后延期了。”
颜路喃喃：“最少也要半月了……”
这语气中的古怪确实很明显了，张良终于问道：“怎么了？”
对方似是愣了愣，而后回想方才自己的模样，缓缓笑了，海风与日光浸润下的面庞平和安静，却渐渐浮现难以言喻的悲伤。
“习惯了她的笑闹，如今她一走，倒觉得这里过分安静了。”
张良垂眸，不知该不该接着个话，他有一种感觉，这位师兄口中的她，或许并非单指方才离开的那个师妹……
还有很久以前，便离开他身边的女孩子。
默然良久，他才轻声道：“她是个好姑娘。”
“是啊……”颜路叹道，“她是。”
无论哪一个。
无论是曾经那个在桃花树下咋咋呼呼唤他“兄长”、叫他过去推她荡秋千的女孩儿，还是如今这个看上去天真活泼实则进退有度的少女，都是好姑娘。
她们都值得最好的，命运该……眷顾她们的。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章五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