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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画中仙2 他盯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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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当空。
望不到尽头的天梯盘恒而上,白玉的地砖上雕着复杂纹路,每前进一步就有隐形剑锋迎面而来,伤痕累累的闻栎礼背着一个人艰难的前进,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回闻家,不叫闻栎礼,也不叫闻君言,熟悉的人会唤他“秀”,阿秀。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将背上的人往上一托“季稚,你真特么沉。”
背上的人已经奄奄一息“没有信物,擅闯昆吾会被剑意刮成碎片,你不要再管我。”
“哥哥我高兴,不管你,你早就被你家那个后母撕成碎片了,反正都会变成碎片,你就赌这一把!信我一次!”
“。。。”
其实他根本不必冒这个险,但是这个时候的秀心中有一股执念,老太婆说过,有些事你可以不做,但是做了,就必须做好,做了就不要后悔。季稚是他下山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所以这长梯,他必须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模糊,腿也像灌了铅一样,脑袋里迷迷糊糊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上去,压在背上的重量越来越明显,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四周的剑锋也越来越凌厉,一开始还可以堪堪躲过,现在只能一下一下的挨着。
不能停,不能停,一停,他们都会死在这个长阶上。
昆吾剑意梯,是昆吾宗护山大阵的一部分,但也作为对弟子考核之用。若是有散修修士想要拜入昆吾,从此梯而上,登顶者就可成为内门弟子,因为成功几率实在太低,五百年都出不了一个,所以他们爬梯前一般会从昆吾长老手里求取信物,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只要将灵气注入,就会回到山下,此时的俩人正在被追杀,从哪里来拿的来信物。
修道之路漫漫无尽,若是连这点困难都攀不过去,还谈什么长生。
秀只觉得周围渐渐云雾缭绕,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每迈出一步都要休息好长时间,身上也早已血肉模糊,那刚劲的剑锋来势汹汹,他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不得不凭着本能拔出手中的欲霜剑来抵挡,不知道是不是耳鸣,他可以听到剑与剑相交时“鋥鋥”的响声,无意识的挥动着手里的剑与无形的道相抗,又上了几十步,他发现那些剑锋开始避开他了。
上等玉石铺成的地板光可鉴人,八把不同样式的剑状支柱分立两侧,昆吾山门转眼便至。
闻栎礼一个激灵,他背上的重量已经消失,周围的一切,包括那巍峨的昆吾山门都慢慢消失不见,他正踏在玉石铺成的小道之上,周围只有树叶摇曳时发出的“沙沙”声。
刚刚那是回忆?现在这个是幻境?
闻栎礼感受到这里的灵气比其他地方都浓郁的多,他不由自主的朝前走去,小道的尽头是一栋邻水而建的小木屋,里面依稀有一黑一白两个人影,虽然看不清脸,侧影倒也风姿绰约,赏心悦目。这二人似乎是在对弈,十分专注,丝毫没有发现有人靠近。闻栎礼没有进屋,因为他发现周围流动的灵气不是往屋子里去的,这是不正常的,就算是凡人,只要是活物,身边多少会伴随着些许灵气,何况那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又往灵气聚集最多的方向走去,靠近了屋前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定睛一看,树下似乎侧卧着一个人,那人墨黑的长发铺了一地,红色的衣袍与碧绿的草地形成鲜明的对比,也许是闻栎礼靠的太近,红衣人轻轻打了个哈切,揉着迷蒙的睡眼转过头来,在那人睁开琥珀色双眼的瞬间,周围的景物包括小屋和对弈的人都慢慢化为阳光里的粉末,只剩下了眼前的人和那颗参天大树。
闻栎礼有些懵逼,因为这个红衣人与自己现在这个身体长相有九成相似,只是没那么幼稚,看起来更加明媚张扬些,由于有血缘关系,他被唤作闻君言的时候,长相也与现在这个身体有三分相似。
红衣人也看着闻栎礼,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单手托腮,半晌后才道“我以为是师哥回来了。”说完这句话后,他招了招手,袖子一挥,在一旁草地上变出一张垫子,闻栎礼会意坐了过去,虽然一头雾水,却也是一副随意懒散的样子,俩人对坐着,就像照镜子一般。
“原来师哥喜欢的是这个模样。”红衣人伸出玉石一般光洁的手摸到了闻栎礼脸上“你来了也好,我已经不想再睡了,一直依靠他人心中执念支持我这最后的执念也怪麻烦。”
闻栎礼记起来了,自己是被吸入了画中,这幅画能吞噬心有执念者。
“是你绑架了季夫人和其他失踪前辈?”
“不,他们都是自己进来的。虽然各有所求,但是那份执念都非常强烈。”
“可是我并无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闻栎礼挠了挠脑袋看向红衣人,四目相对,都是流光溢彩的琥珀色。
“有的,不过你忘记了。”红衣人顿了顿“半缕残魂也敢去挑战昆吾石阶,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站起来,用中指在闻栎礼眉心点了一下“能不能走出这画中世界还要看你自己,我的时间已经到了。”
当闻栎礼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穿着红衣正横卧在梧桐树下,有个拿着糖葫芦的蓝裙小女孩正盯着他看,那个女孩见他醒了,开心的将手里的糖葫芦塞了过来
“阿秀,阿秀,现在我给你这支糖葫芦,你教我那招霜打梨花寒怎么样?”
霜打梨花寒是闻君言的自创剑招,以剑意冰封对手,造成对手行动凝滞,从而寻找破绽,一击毙命。
这个孩子是霍玲珑。没想到她到现在都念念不忘自己这随口答应的事情。
“玲珑,你学了这招之后想要干什么?”
“当然是四处云游,惩恶扬善了,就像你和师傅那样!可惜师傅一直不带我出山,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师傅说你杀了他那个很凶弟弟还有好多好多人,后来他的脾气变了好多,慢慢就不再理我,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你答应过的,我把糖葫芦给你,你教我霜打梨花寒,这样我变厉害了,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杀坏人!”
闻栎礼摸了摸女孩子的头,坐起身来,霍玲珑的执念不是霜打梨花寒,而是那段回不去的三人岁月,还有她童年里那幼稚天真的英雄梦。
“玲珑,你总是要长大的,记得吗?我走之前说过,希望下次见面时,你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大女孩。”
有丈夫,有儿子,可以毫不费力的撑起一个大家族,可以持手中之剑破开鈡岚城最恶劣的暴风骤雨,可以广袖长裙,骄傲的站在最高处保护城中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
“玲珑,你身上有责任。”
“责任。。。”小女孩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她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从软软的团子一瞬间长成秀丽的女子,她的身形慢慢变淡,消失前对着闻栎礼嫣然一笑,任是当年天真可爱的样子,她说“阿秀,谢谢你。”
这时,闻栎礼身上的衣服已经变回了原来的白色,刚才的红衣人在他脑袋里留下了一些信息,这个画中世界叫做“极乐”,进入画中的人,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完成心中的执念,这其实就是一个自欺欺人的世界,永远生活在幻想里,直到肉身腐朽,化作这个世界的养料,对于那些人来说,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想要离开,就得放弃执念,或者摧毁这个世界。
闻栎礼并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执念,他只能选择毁灭。
他已经观察过了,这个世界永远都在变化,所有景物不过都是在一念之间生在一念之间灭,要出去,只能砍掉这幅画中心那棵梧桐树,因为只有这棵树是不变的,它如同一根定界神针,将灵气牢牢困在这幅画里,所以树边的灵气最浓郁,只是他没有办法砍掉这颗树,他没有趁手的工具,“极乐”世界的景物皆因此树而生,自然不能伤这棵树分毫。
正当闻栎礼发愁之际,有剑光从天而降,整个世界都成了耀眼的白色,闻栎礼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他被一个人单手抱在了怀里。
周修宜右手执半把断剑,左手搂着闻栎礼的腰停在半空之中,他在这个画中世界自然恢复了原本的面目,身后玄色的长袍猎猎作响,长发飞舞,黑色眸子如潭水一般幽深,眉目间锋芒毕露,艳若骄阳。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半晌,终于狠心斩下,断剑无锋,但是剑意无比凌厉,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巨大的梧桐树应声而倒,灵气四溢。那一瞬,闻栎礼的眼中莫名流出两行清泪,仿佛斩断的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心无旁骛,大道可成。”闻栎礼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画中世界一阵轰鸣,周遭景物瞬间坍塌,再睁开眼睛,他们已经站在季家大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