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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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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软曾经帮我看过手相,生命线长顺平稳,事业线毫无起伏,唯有爱情线曲折多羁,软软皱着眉头说,阿浅,看不出你还是情种一枚啊!
我白她一眼,然后抽回自己的手。
命理书上说,亲爱的你今年命犯桃花诶,软软惊喜的瞥了我一眼,然后不理会我的感觉径自说下去,虽然看起来像是劫,阿浅你真不幸。
听着这一点也不像是惋惜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声音,我喉咙里的板栗当场就卡住,软软一边倒水过来,一边数落,你说你多大个人了,吃个栗子还被噎住……
如果不是栗子噎得我快翻白眼,我一定要跳起来反驳,如果不是有这个没人性得损友在,我至于吗我……
于是,在喝水得时候,我无比沉痛无比后悔的反省,下次再也不该让这个半吊子来折腾我了,绝对!
上帝作证,我真的是很真心的忏悔。
很快就开学,校园里的樱花随着春天的阳光一起懒洋洋的飘落,我捧着书横穿校园的时候常常会在树下呆愣很久,怀念寒假里和软软吃着糖炒栗子,在阳台上互损的日子。虽然总也说不过她,但是每次我被气得追她满世界跑的时候,这个女人都会假模假样拍拍我的头然后故作深沉的说阿浅我们来追溯过去吧。明明知道是个转移话题的手段,我们却会停止一切,接着坐回阳台,脚丫子荡在南方温润的阳光里,一下一下,无忧无虑。
其实软软知道,我和她一样都有不愿去触碰的回忆,所以她从来不提,软软的心里我一直就是当年那个站在她面前一脸倔强的孩子,我这么的感激她,为我保留了那段自己都遗忘了的童年。
我们一起看《NANA》的时候,觉得娜娜是个英雄,她救出了困在爱情里的奈奈,我很认真的看着软软说,软软你也会像娜娜一样来救我吗?
软软笑,我会踏着七彩祥云过来的。
虽然是戏谑,可是我和软软都把它当作了诺言。
那个温和的阳光灿烂的下午,软软笑着这样说。她这样一个爽朗的女孩子,即使是温吞的南方也无法让她的脚步慢下来,再柔软的风也无法磨去她的棱角,可是软软爱这里,楼下的红豆糕和茶叶蛋,街角的糖炒栗子,小学校园外面的泡芙,步行街尽头的那家茶餐厅……软软自小就在这里生活,每一个地方都有她的回忆,可即使这样,她还是和我一样义无反顾的远离了家乡,我这里的冬天很冷,软软却还在更北边。
可是软软一点都不软,她很坚强。
所以我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软软我想你的时候,她只会说,知道啦,傻姑娘。带着一些淡淡的惆怅。
软软喜欢叫我傻姑娘。
我们不常通电话,我没有打过去,软软就也没有打过来,我们总是维持这样微妙的平衡,然后在某一天的下午,心里没由来的感伤后,终于坦白了想念,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软软圾拉着拖鞋准备出去丢垃圾,她那天下午的计划通通打乱,她叫我傻姑娘。
对,我真的很傻,不然怎么会那样轻易的就喜欢上一个人。
事后,我曾经回想。
也许是那时的阳光太过明耀,促不及防的照亮了阴沉的音乐室;也许是那首曲子太忧伤,深深深深的击中我心底的柔软,也许是他停下弓弦时,眼内流水如家乡温润的阳光,也许是他声线优雅,像极了我爱的那个声优……不管怎么说,我并不后悔那个时候推开了音乐室的大门,我坚信,有些人有些事,不管怎样都会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怎么都逃不了。比如他,比如软软。
他接过我递来的申请书,微微的皱了下眉头,“现在交,会不会有点太晚?”
“呃。”我愣住。
他失笑,眉头松开,“而且我也不是部长,那懒人早走了。”
什么?!我脑子一片混沌,考虑了好久,终于决定进音乐部,老天你不要开这么大的玩笑吧!
他收拾好小提琴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仍然傻在原地,直到他走过来一把抽走我手里紧攥的申请书,扬了扬,“好啦,我会负责把这个交给部长的,不要担心了。”
我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然后问,“真的?”
他好笑的摸摸我的头,“恩,真的。”
于是我就一直这样傻傻的看着他把申请书放进口袋里,然后离开。
“对了,”他忽然回过头,露出好看的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任、任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结巴,但抬头看他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和那日的阳光,就这样冒失的闯进了他细碎的眼眸里。
“哦。”他说,“任浅,你再不走,音乐室的门可要锁了……”
诶……诶诶。
我终于进入了音乐部,修长笛,平日里管些杂物,那一日的事情便不再去想起,本想让他在心底腐烂遗忘,却不想,它静静的蛰伏,等待有朝一日,开出绚烂妖娆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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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要叙述的是一个叫做卓软玉的女子。
她是个传奇。
十四岁的时候在重重反对声浪中代替退隐的爷爷管理偌大的卓氏企业,直到十七岁毫无异议的接任总裁之位。
我本以为这样的女子,该是穿着整齐的套装,长而柔顺的卷发,镜片后有双犀利的眼,可她穿着简单随意的白色T恤,搭配松垮的浅蓝色牛仔裤,干脆利落的短发,而且她的眼睛,清澈又明亮。
可我认识她,却是四年前的事。
四年前,我的母亲死于车祸,却让他人有了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当我抖着手签完器官捐献的同意书后,便再也无法忍受,我把同意书狠狠的掷向卓软玉不掩欣喜的脸,冲出了医院。
这一场车祸,让我失去了世上唯一的亲人,可其他人却沉浸在喜悦里,尽管我的心止不住的恨意,却无法忽视,卓软玉和我同样颤抖的手,或者是她身后坐在轮椅上合十感恩的女孩,她们或许是在可怜我感谢我,但不管怎么样,她们都会庆幸这样一场灾难,因为生命这么长,谁都想要,努力的活下去,不是么?
当时我并不懂对生命的怜悯,所以当我抱着母亲缺失了心脏的骨灰,坐着遥远的火车来到千里之外的姑姑家时,我的心是满满的不可原谅,我撕掉了卓软玉给的一百万的支票,却让丑恶的情绪占领我整个灵魂,直到遇上软软。
故乡有我最灿烂的时光,软软和哥哥们的宠爱,几乎让我忘却曾经的灰暗。我不是忘恩负义的小孩,但是我的心不可抗拒的回归,是我没有办法忘记和母亲住在这里七年的美好时光,我宁愿抛下故乡温润的阳光,拼了命也要回来,可不想,这茫茫人海,居然还再次碰见了卓软玉。
我呐呐的,“原来你就是卓软玉……”
也许是这么多年过去后,我终于明白,当年母亲失去的是一颗心脏,换取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生命和她的新生,也许是她名字里的软让我心生亲近,我始终没办法像以前想象的一般恶言对她。
她却是满怀着歉意,“当年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当年我只来得及说谢谢,却不知道,这声道歉对你更重要,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她的表情很诚恳。
我的心释然下来,或许在更早的时候我就不再介意了,于是我提出要去见一见那个被捐献心脏的女孩。
她却挽起我的手,微笑道,“去喝杯咖啡吧!”
卓软玉的红色跑车东拐西拐,最后停在了一间小小的被绿色掩映着的咖啡馆前。
门帘是翠绿优雅的长青藤,棕色的木制屋檐,已经被植物覆盖的墙壁上偶尔开出一两朵紫色的小花,大片的落地窗,阳光灿烂的不像话,这家店,叫做“绿”。
“绿!”卓软玉拉着我进去的时候,正在收拾桌子的老板娘回过头,然后是浅浅的却很亲切的笑容,“软玉。”
“还带了客人来?”我们落座后,老板娘绿端来咖啡。
卓软玉笑笑,“你难道不认识她了?”
她没有认出我来,我却还记得她,当年在卓软玉身后,推着轮椅温柔笑着的女子。
等我从回忆里惊醒的时候,只见那张温婉美丽的脸上泪流满面。
于是我知道,那个在轮椅上合十感恩笑容虔诚的女孩,那个叫猫儿的可爱生命,因为排斥反应,在做完换心手术的两个月后,还是没能逃脱死神的镰刀,所以说,这世界真是很残酷,不是善良就一定能得到好报。
卓软玉抽出一张纸巾,有些好笑的递过去,“果然说孕妇的情绪不稳定呢!”
我这才发现绿的肚子微微隆起。
“我还打算给这孩子取名叫猫儿呢!”绿拭着眼角,微笑说道。
“你不怕被猫儿骂?”卓软玉打趣。
“哎哟,她要真的出来骂我,我才要感谢上帝呢!”
同样都是失去了至亲至爱的人,我固守怨恨,却不知道原来也可以活得开心幸福,毕竟我们的生命不仅仅只是自己拥有,也要代替我们所爱的人勇敢的活下去啊。
而后,我成了“绿”的常客,在这,就算只是逗留一小会都是很开心的。而且,每个周六的晚上,都会有个眼神温润如春水的男孩,小提琴的弓弦上流出忧伤的曲调。
我偷偷的向绿打听他。
如果不是绿,换成精明若卓软玉,就不可能听不出我语气里的羞涩与不自然,也就不会这样轻易的告诉我,他是卓软玉的表弟,是我同一学校的学长,如果不是休学一年现在也是卓氏的一员云云。
如果不是我心虚,听这些本来就烂熟于心的资料都会脸红心跳,大概就不会忽略绿那苦涩的语气,如果不是我小女生的扭捏,我一定会追问他为什么会休学,如果这些事都发生……可是,这个世界哪里会这么仁慈,如果不是太过绝望,人们怎么会那么执着的去追逐那渺茫的希望呢?
我在周六的时候通常会去得比较晚,和绿慢慢的聊天,喝着她煮的的咖啡,眼睛却觑着他的动作,眼见他离开,便也拎了包急忙告走,在出门十几米后装成巧遇,然后……这是言情小说里百用不辍的桥段,可用在我手里,却笨拙不堪漏洞百出。往往是那本该一脸茫然的男主角漾开温柔的笑意,说,“诶,真是好巧。”
“既然遇到了,不如我们一起回学校吧!”
这个人替我说了原本该我说的所有话,我自然只能不胜感激的连连点头了。
然后,走不远,他便会伸过手,像牵小狗一样把我牵过来,带着一些责怪的却也宠溺的眼神,“我说,你快要撞到电线杆了……”
“诶……诶诶。”
音乐部里人不多,部长又是个懒家伙,因此在奋力搬乐器清扫音乐室的时候,常常会收到他递过来的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和“那个……”
“恩?……啊哟……”
“那个……前面是玻璃啊……”我发誓,他绝对是强忍着笑意的。
可是,“诶……”我摸着额头上的肿块,对着一地碎玻璃欲哭无泪。
还据说巨蟹座的我和他是很契合的一对,但常常却是正在练习的时候突然被他的琴盒扫到,或者在演奏到一般的时候,被他的爱慕者一屁股挤到花坛里,而里面,不巧栽满了玫瑰花……
于是我翻了翻存下来的所有他发的短信,大部分都是“伤好了么?”“都怪我,又害你受伤了。”“抱歉。”……
于是,我忽然就对着五月的末春,那满眼还算旖旎的景色,重重的生出了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