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小荷我

19、打架

　　看着一群原本很亲的人，一个个突然间冰冷无比，就因为一个“姓贺”，我觉得自己似乎成了她们的公敌。我原为西大墙冰冷无比，残暴恐惧，逃离她我就会得到平静与安全。原以为小姨们个个见到我，会心疼我几天来胆颤心惊的生活经历，最少能给我一个赞许的笑容。然而，我没有想到自己日思夜想，分秒必盼的外公家，我竟然成了公敌！听着小姨们一句句辱骂父亲的言语，看着她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表情，原本恨父亲的心突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对小姨们生出几份厌恶。
　　七嘴八舌的责骂寻问声，我不知道自己该回答谁，更不知道说什么可以把自己从那种困境中解脱出来。无助的我看看母亲，希望她能开口保护我。
　　一边站着看热闹的母亲一脸的惬意，当她看到我的救助，抽动着脸庞，立马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冷冷的说：“就是的！这是我娘家！你回你家屋去，你是nia姓贺的娃，到你家贺家去，再包到这达妈，妈的咧！你妈死的早，有我就当没我！……”
　　母亲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割的我心疼，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突然间我的至亲，我的全部都要抛我而去！西大墙那个家，我不敢回，呆在那里，每天都活在一种惊恐中，父亲一声，哪怕是一声普通的叹息，也会吓得我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虽然，我知道母亲很多时候不会保护我，特别是父亲发脾气的时候，但有母亲在，我觉得自己的世界还是安全的。可是为什么，我分分秒秒都想念的母亲竟然会此的抛弃我？天地之大，我该去哪里？眼泪，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的滚落着。
　　“嗯，嗯，腊梅，胡说啥呢！胡说的啥呢！看娃兴兴的来寻你来咧，把娃惹的！有话好好说，给娃好好说！”外公骂母亲了，他板着脸，瞪着着眼，数落那群围着我七嘴八舌的小姨们：“去，去，去！该弄啥弄啥去！没事惹娃弄啥？看你家一个个不像啥么！”
　　小姨们就像变色龙一样，眨眼间一个个换上了笑容，柔声细语，关心的话也随之而来：
　　“慧娟，这俩天你爸打你咧么？你咋来的？”
　　“是nia叫你来的，还是你自己偷着跑来的？”
　　“给你做饭吃吗？”
　　“你肚子饥不饥？
　　“……”
　　“……”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寻问。我一一做着回答：
　　“吃咧，我是偷着来看你的！我爸不让我出门” 。
　　“打你咧么？”
　　“没”
　　“这几天都给你吃些啥？”
　　“吃鸡蛋、面条！”
　　“乖乖！到底是她亲爸！你妈不在咧，还有鸡蛋吃！你得是盼着你妈不在家？”三姨的话，让我觉得那么的刺耳。
　　“大姐，你就是不回去，叫他给他娃做饭吃去！看把他的我毛病治不了！”二姨给母亲出着主意。
　　我看着母亲，多么希望母亲能理理我，哪怕是一句，不要让我没有娘亲。然而，母亲只是听着，看着，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想法。
　　：“我不回去，我就到咱屋，他贺仁厚再抬八抬大轿，我也不回去!连人过还是连猪过呢！他有本事给他娃吃鸡蛋，就叫他吃去，看雾几个鸡蛋还能吃几天，吃完了，看他吃他妈个屁去家！”母亲恨恨的骂着。
　　“你三哥，也真是不像话！脾气来咧，谁都不认！咱还担心人会打娃出气，这会儿就放心咧！我人咋是个我脾气！就象上次一样，厉害的么，打婆娘都辇着他娘家来咧！真是没法没天咧！拉娃个手，在地上拖着，硬叫娃回去！我要再不嫌娃当时受疼，我就不叫你家放手！你看这一回么，你姐还带个肚子么，他就下得下手？你不心疼我女咧，你都不怕把你娃伤了？腊梅，大给你说，这次他不来道歉，咱坚决不回去！谁家我日子么就能这么个过嘛！”外公摇着头，数落着父亲。小姨们都附和着，支持母亲在娘家住着。
　　“慧娟，你去，回去！这是我家王家，不是你家贺家，你爸有本事，就包来我家屋，你是你爸的亲娃，你回你家去！”最小的勾勾姨也这么说我了，她是和我最能玩到一块的朋友，可是她却推着我，不让我呆在外公家里。
　　母亲眼看着勾勾姨推搡着我，她一句话也没有，似乎那就是我该接受的惩罚。我想对母亲说：“妈，我想你，我想你和我一块回家。我不想一个人呆在家！”可是看着她那冷漠的表情，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巴巴的回头看着母亲，腿却一步步被小姨推着向外走。
　　看到母亲的无情，我伤心极了，难过极了，眼泪却没有了。是的，西大墙暴虐，恐惧，让我无所适从，但是那里是我的家！外公家虽然热闹，平和，但它却不属于我。一步步向外走着，我恨母亲，内心深处却希望她能突然改变主意，叫住我，留下我。
　　“哎，哎，哎！包推娃咧，包推娃咧！娃也不当（可怜）的很么，推娃弄啥呢！”外公急急阻止小姨的举动。他拉着我手，边向里院子里走边说：“娃偷偷上来看她妈来咧，你家没事说娃弄啥嘛！”
　　“就是的么，她爸是个猪，关娃的啥事么！娃也一天跟着担惊受怕的！”三姨一本正经，没有了开始的咄咄逼人。
　　“娃想她妈，是正常很的事么，人常说妈是娃的胆么，有她妈在，娃就气长些么！不让娃看她妈，咋想得出来的！你看现在，不让看，也不是偷着来咧么，这你就能挡住嘛！”二姨数落着父亲，一副得意洋洋的感觉。
　　“你回去，包给你爸说你妈的情况！也包说到坡上来咧！看他咋办！你有机会就上来，包叫你爸知道了”四姨和小姨都是这样的提议。
　　小姨们的热情和安慰，怎么也提不起我的精神，情绪落差太大，让我一时无法适应。我不知道哪句话是真的，更不知道下分钟我又会受什么样的“礼遇”！父母打架了，我只是一个无辜带灾着，我只是一个想母亲的孩子，我有什么错？
　　爷爷把我送到母亲的身旁，对母亲说：“好好给娃说话么，娃不当的，想你咧！你看你些，不像个她妈么！没事总惹娃弄啥？”外公的话就像打开心酸的电闸，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伤感。亲情，亲情似乎又回来我的躯体里了，它又让我看到了希望。眼泪也再一次的回到了眼眶。
　　母亲的手极不情愿的抚摸我了。轻轻的，柔柔的，暖暖的，她的手就像天下最具有魔力的圣物，把我几天以来的思念、委屈统统给勾了起来。“哇”的一声哭了。
　　“慧娟，你回去，省得你爸知道你偷着来这儿，再打你！我是个猪，打人没轻没重的，妈不在，你多长个心眼，包惹nia着气，省得nia打你”母亲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她弯下腰，替我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紧锁着眉头，无耐的说着。
　　“妈，我想你！你啥时侯回去？我一个人到屋害怕！”
　　“妈，暂时不回去，我娃不害怕，妈不在，你只要不把我猪脾气惹犯，他不打你的！”
　　“妈，你回走，你回走！……”我拉着母亲的手，不断的哭泣着，央求着。
　　“你快回去！”突然，母亲的脸变了，她大声的吼着，一把推开我，头也不回的走了，边走边说：“给回走！包说你到你喂家来了，省得nia知道了打你！”
　　看着母亲的背景，我多想冲上去，拉着她，撒一把娇，使一回性！可是我知道，那样只能给自己带来责打并无别的好事。
　　“就是的，你赶紧回去，操心你爸一时找不到你，晚上可打你呵！”二姨提醒着我：“你爸我怂脾气连人不一样！”
　　“就是的，慧娟，爷说你回去，操心你爸可到上坡来闹呵！爷一下认咧你爸的皇咧！你回去，回去了他就不到这达来咧。他啥时想明白咧，啥时来叫你妈！爷说你没事，你回去！”
　　我被小姨们连推带拉的送出了门，一路哭着，不知道该去哪里。前面的家，我不敢回，也不愿意单独面对自己的父亲，后面的外公家不欢迎，想留，留不住。站在高高土坡上，看着通红的晚霞，我知道自己必须回家，该面对的必须自己去面对。不然，晚上到了，我又能躲到哪里。到家门口了，我擦干了眼泪，捏手捏脚的向进溜，我希望父亲的头一直是低的，没有发现我偷偷溜了出去。
　　“慧娟，你去哪儿咧？”父亲黑着脸问。那突如其来的一声犹如晴天霹雳，吓得我两腿哆嗦，真后悔自己回家了。
　　“我耍去咧！”硬着头皮，我小心翼翼的低声回答着。
　　“你光知道个耍！”父亲的声音陡然间升高了八度，他大声吼着：“你过来，你过来！你想你妈不？”
　　透过父亲的吼声，我感觉到了恐惧，两腿颤栗着，想立马逃出去。父亲叫了，我知道自己没有永远逃出去的可能，忤逆了他的意思，到头来得到的只有加倍的惩罚。不敢贸然向前走，也不敢贸然回答。只是低着头，手里拽着自己的衣角，折来折去的，两腿迈着小碎步，缓缓向父亲跟前挪动。根据父亲的声音和举动，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城门失火，殃及鱼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