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竹马，许你一生》达不了思思

6、六

　　六、
　　陈皓清松开手，小臂夹紧腰侧，左右扭了扭屁股，不能屈膝的他扭起来像是一条蠕动的胖泥鳅，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难看，仰着下巴得意道：“喏，恰恰！”
　　太傻了！
　　张正义拍着陈皓清的肩膀，大笑着弯下腰，道：“你这还恰恰！”他一边笑，还一边揉着肚子。
　　陈皓清固执道：“当然，小燕子的MTV里，就是这么跳的！”
　　张正义张着嘴，那个MTV他也看过，感叹道：“她可好看了，哎呀，我可喜欢她了！”说着他转了个圈，没留神转到了马路上。
　　迎面一辆车呼啸而来，张正义直愣愣的看着迎面而来的车辆，他忘了反应。
　　陈皓清大喊着跑了两步，他一把抱住张正义向后卧倒，张正义摔到陈皓清身上，陈皓清的腿搁在马路牙子上，疼的咧嘴。
　　张正义回神，赶紧伸手抱住陈皓清。
　　那一瞬间，是他第一次看到死亡的靠近。他也是真正的知道害怕了。
　　他还没上初中，他不想死，他还要好好的活着，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幸好这个人把他拉回来了！
　　被抱着的人扶住张正义的后背，紧张的安抚：“没事，没事没事！”
　　张正义把头搁在陈皓清肩膀上：“幸好有你，有你跟我竞争，有你帮我打架，有你拉我回来……”
　　“……”陈皓清愣了一瞬，拍着张正义的后背，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要是我在那边，你肯定也会拉我。”
　　“好兄弟，”张正义道：“一辈子！”
　　陈皓清也伸出自己的右手，和张正义的右手拇指相扣，掌心相对：“好兄弟，一辈子！”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很突然，又很正常，像是滴水穿石的侵蚀，还没有注意到，已经打下了不可逆的痕迹。
　　张正义不再缠着陈皓清，奶他还是带着，讨论也继续，竞争也依旧，打架也一样，只是他不再那么无聊的逗弄陈皓清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就是不由自主的疏远了刻意和对方发生的肢体碰触。
　　小升初的暑假刚开始，两人一起在篮球场泡着，运球，上篮，跳投，练习赛。
　　陈皓清长高了不少，正弓着身子右手运球，左手护卫，他嘴角上扬用眼角看张正义。
　　张正义也长个子了，他并没有停下来等陈皓清长高，而是一刻不停蹭蹭的蹿了上去。他依旧比陈皓清高。
　　现在他正张着双腿膝盖微曲，身体微微前倾，他张开双臂呈亮掌势挡在陈皓清面前，双眼紧紧的锁住陈皓清的双眼，他歪着嘴角坏笑了一下提醒对方：“哼哼，别泄露！”
　　两人打对手时，他总像在演单口相声，话痨一样说个不停。
　　陈浩清略直起腰，让篮球从腿下、身后穿梭，以防偷袭，他正面对着张正义：“各凭本事”。
　　说着陈皓清开始带着球往前走。他的左脚微微后撤小半步，右脚尖朝外，而身体向右微斜。
　　张正义立刻移动左脚，挡住他的球路，嬉笑道：“瞒天过海？没戏喽！”
　　被拆穿路数，陈皓清顺势转身背对着张正义，在身前运球，左脚着力做出转体之势。
　　张正义则后退半步，不让陈皓清贴近自己，向右移半步：“声东击西？不错啊，可惜，还是没用哦！”说着张正义上脚半步再次挡住球路。
　　陈皓清余光看着张正义向左一步，勾起嘴角：“错，是兵不厌诈！”说着他压低身体从张正义腋下穿过。
　　张正义收回虚踩的左脚身体以右脚为原点，就地一个转身，左右脚交替换跳步。借着身高优势，他再次拦在陈皓清面前：“想暗度陈仓，得先修好栈道哟！”
　　陈皓清又被拦住了。
　　他哼了一声，左脚在前，脚尖偏右对着张正义的正中，而他的右脚后撤半步，重心偏后。他用小臂把篮球架在腰间，左手叉腰，少有的回应了张正义的相声，挑衅道：“有意思，那我就明白告诉你，这一回是‘出其不意’！”
　　话还没说完，他右手勾腕抛球，篮球高高的向张正义的背后飞去，陈皓清的队友接住篮球，迅速进攻，上篮得分，哨声响。
　　张正义在原地跳了起来：“你居然借刀杀人以逸待劳笑里藏刀调虎离山擒贼擒王釜底抽薪浑水摸鱼金蝉脱壳！”
　　陈皓清好笑道：“不要背三十六计了，这只是合作。”他依然看着张正义，接着说：“篮球打团队的，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了！”
　　张正义这才扭头看向自己无辜的队友，他完全忘记这件事了！
　　他忘记他和陈皓清不是在做一对一的练习，而是在打比赛了！
　　他又回头看陈皓清，团队作战，他比他做的好！
　　张正义输了！
　　他竟然完全彻底的输了！
　　他看着对方眼中映出来的那个愕然的自己，慢慢收回目光落在拥有那双镜子一般的眼睛的脸上，陈皓清正微微带一点笑意，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有笑意的笑意，看起来有一些……
　　这是让张正义说不明白，但是他心里却很清楚的笑意。
　　张正义站直身体，看着眼前比自己矮小半头的陈皓清，健康的亮黄色肌肤，结实却不壮实的肌肉上披着层薄汗，他正在闪闪发亮。
　　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钻进张正义的脑子：这个人，如果将来有一天也像今天这样，和别人联手，站在我对面，而不是背后了，我该怎么办？
　　张正义微微蹙眉，半眯着眼睛，他紧盯着陈皓清开始认真思考：我有几分把握赢他？
　　突如其来的想法，把张正义吓了一跳。更让他觉得可怕的是，他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暴露了心里的想法。他迅速掩住眼里的情绪，转身下场：“我累了，先回去的。”
　　陈皓清看着张正义突然僵硬的脸，他也顿住了：张正义这些年一直把自己伪装的很好，从不真正外泄情绪。这一点他就做不到，虽然他平常总板着脸，没有什么表情，却做不到像张正义那样随时随地挂着张天真的傻脸。
　　可这样的张正义现在却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变化……陈皓清蹙起眉头：他这是因为刚刚的传球而被打击了？
　　陈皓清眯着眼，盯着张正义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也问张正义：你到今天才想到第一只有一个，今天才想到‘既生瑜何生亮’吗？
　　陈皓清拎起背包，和队友告别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看不到张正义了，他缓缓放松紧蹙的眉头：既然如此，你能不能想明白，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因为，我们相互追逐，我们不是天生的对手。
　　陈皓清看着张正义的背影远远的消失在眼中，心里有些失落的急躁，你又是否知道，从你帮我在那辆面包车上东手脚的那天起，就不再把你作为必须打倒的对手了。
　　而是……
　　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另一个自己，完全补漏的另一个自己。

　　刚到家，张正义就被母亲塞进舅舅的车，遣送外婆家，他开始对着广阔的黄土高原发呆，反思。
　　在这种廖无人烟的地方，张正义才真正卸下笑脸，露出冷清寡淡相：高亮的额头显露无疑，一双深不见底的亮眼睛，挺立的鼻梁加上冷峻的脸，虽然皮肤白皙，一双薄唇浅淡似无。
　　他抬手摸自己的唇，薄唇者薄情，心狠，果真如此。
　　那天突如其来的想法一直困扰着张正义，他知道自己不会主动站在陈皓清对面的位置。关于这一点，张正义非常清楚。但是如果真到了不得不的那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