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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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空放晴的时候，习惯于黑暗的人就会开始惧怕阳光。
那样的蓝色似乎美得太虚幻。
远处的摩天轮，旋转的幸福。是永远握不紧的幸福。
连阳光，都可能是寒冷的。
没有温度的手，没有尽头的路。
未眠在噩梦中醒来，那是他总是会做的一个梦。梦里，是‘父亲’满脸的鲜血向他寻仇，而满身是针孔的母亲则在一边冷冷得笑着。
重复的镜头，总是逼得他喘不过气来。醒来总是一身汗，头很疼，心脏无规律地跳动。
姬年睡在地上，长年没有修剪过的黑色长发散了一地。未眠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缠着姬年的发丝。他将它们拽在手里，在手心轻轻拂着。细腻的手感，就象它的主人一样，细腻，脆弱不堪。
起身，洗澡，拿出化妆品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人。如果没有这些东西的掩盖，无法想象未眠的样子。没有气色的脸，深凹的眼，浓重的黑眼圈。这些，除了姬年，没有别人看到。未眠会把自己伪装得很好，让别人看不出这样的面容下有颗怎样的心。
今天不用上班，所以不用补眠。天放晴了，可以出去走走了。
“姬年，我出去了。记得吃饭。”未眠摸摸姬年的头，转身出去了。他没有看到姬年渴望的眼神，被关起来有多久了？好象，记不得了。脚上沉重的链条束缚的到底是什么呢？是自由，还是其他别的什么？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姬年爬上床，在哥哥刚刚睡过的位置蹭了蹭，缓缓闭上眼。那股未眠独有的香气，让他格外安心。
未眠走在街头，美貌的外表和时尚的装扮让他的回头率达到了百分之百。但是他只是走着自己的路，不在意那些惊艳的眼光。很久没有大白天在街上行走了，平常买东西也是睡醒了的日落之后。白天的街景没有夜晚那样深沉，也没有那样繁华。有的只是冰冷，在钢筋混凝土造成的城市森林里。
在经过一个婚纱店的时候，未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玻璃橱窗里展示的新款婚纱。那样纯洁的白色，刺眼却美丽。未眠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衣服，那样会让自己看起来很纯洁。因为自己已经很脏很脏，只有表面上的一些东西能满足他的虚荣。自我安慰，自己还是很适合白色的。
未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注意这些婚纱，他总是想如果自己是女人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做，凭着美丽的外表就可以获取一个男人的心。相爱，然后结婚。穿着纯白的婚纱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幸福。是啊，幸福……
未眠自嘲地笑了，自己的想法还真是变态。我不是女人，永远不可能穿上婚纱，永远，没有幸福。
买一杯奶茶，原味。如此走在街上，心情平常略感轻松。未眠在几家贵得让人望却止步的专卖店转来转去，口袋里的信用卡应该够买个新款的LV包包。这样物质上的享受让未眠感受到一时间的快乐，只有抓在手里的才是真实的。其余的，什么都不可信。
“小姐，您可以看看这款新的皮包。有三种颜色，我想粉红色这款应该很适合您。配您的衣着和皮肤都非常漂亮。”服务员小姐向未眠介绍着架子上的包包。
未眠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小姐’么？好象不只一次两次被人这么称呼了。今天出门似乎穿得太中性，黑色的蕾丝胸衣和白色的长过膝盖的外套，配上一双高跟的靴子。这样迷惑人的装扮，加上那张浓妆的脸蛋，的确让人分不清性别。
“我比较喜欢那款包，有白色的么？”连声音都因为长期尖着嗓子撒娇而变得娇嫩，竟分不出是男是女。
“有的，我给您拿。”服务员给未眠拿来了样品。未眠拿在手上，那细滑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未眠很满意地递出了自己的信用卡。又是一次奢侈的购物，明天又得工作了。不过，这是必要的，不是么？
未眠提着新买的包包走在街上，心情突然很好。自己赚钱花钱，有什么不对的呢？只是每个人的生存方式都不一样而已。就算这些钱来得再肮脏，不也是自己工作换来的吗？这样想着，未眠的心便轻松了很多。
下午，未眠在咖啡厅喝了一杯奶茶。身边坐着的是全是情侣，只有自己是一个人。安静的气氛很浪漫，未眠只是笑得看着那些人。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如果可以，真的很想远离人群，远离这个世界。可是哪里可以供他生活呢？听着那些超俗的人说‘活在当下，不被过去和未来所困扰。’这又是谁能做到的呢？果然，还是只有金钱，最重要吧？
未眠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这样的自己，怎么只有金钱呢？可是，还有什么是重要的？如果不工作，就没有办法活下去。他还不希望自己饿死在街头，那样死得太难看。他宁可自己死得无人知晓，可是，他还不想死。还没活够，谈什么死？真可笑。
未眠就这样孤单的坐着，一直坐到夜里。华灯初上，白天的美丽褪尽，该换上虚伪的容貌去迎接夜晚。未眠付了奶茶钱，顺便给了服务员帅哥一个飞吻。看着他脸红害羞的样子，未眠笑得更开心了。他似乎更喜欢这些纯真的人，没有被污染过。真正的人。
满天繁星，照亮了回家的路。未眠选择抄近路回家，因为他想姬年了，想他温暖的身躯。夜里的寒冷，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不只是身体，更多的是心。或许是害怕夜晚了，没有去工作，竟然感觉空虚。
“哟，小妞长得不错嘛！陪哥哥们玩玩吧！”未眠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大路上也会遇上流氓。也许是因为晚上的行人不多吧。
“请你们让开。”未眠可没有心情陪他们玩，没有钱，就别想碰这身子。呵，自己好象真的是以出卖身体为生了，遇上这种事还要先想着钱。
“别这么无情嘛，哥哥会疼你的。”其中一个人拉住了未眠的手，他刚想挣扎便感觉背后有个尖尖的东西扎了他一下。真够卑鄙的！未眠恨恨地想着，没办法逃脱，难道真的要免费为他们奉上自己的身体？
“这才乖嘛，来，让哥哥亲个。”粗暴的吻，混含了烟酒味，让人感觉恶心。真是粗俗的人，让人想吐。
“喂！你们在干什么？！”电影中才会出现英雄救美情节，未眠没想到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们都被赶走了，你不要怕。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男人在见到未眠抬起的脸孔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这并没有逃过未眠的眼睛，他露出妩媚的笑容，搭上了男人的肩膀。
这是未眠第一次带人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把这个男人带回来。或许是出于好感，或许是看到男人手上戴着的名贵手表。总之，未眠就是把他给带了回来。
姬年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他头一次看到哥哥带陌生人回来。没来由的恐慌让他不住地抓着门板，就好象小猫磨爪子那样。
男人环视着这个不足40平方的小房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受。他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竟有些心疼浮现出来。
“你把衣服脱了。”未眠听见男人突然冒出的命令，有些惊讶地回过头。但是看到男人深邃的眼睛，未眠抿抿嘴笑了。男人，都是一个样。都只是充满野□□望的动物而已。
未眠扬起头，在男人面前表演起脱衣舞，举手投足间的性感让男人的眉头越拧越紧。“过来。”
未眠走过去，故意将身体往男人怀里靠了靠。
“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突如其来的话让未眠一时间手足无措。男人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的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口。背后有一道小口子，不深，好象是挣扎时弄伤的吧。
“疼吗？”男人拂上伤口，用纸巾擦干血迹。
“……”未眠咬住嘴唇，心里百味交集。记忆里，除了小时候的母亲，再也没有人如此关心他。就算有，也是虚假的，为了得到什么的。而这个男人认真的表情让未眠的心不停的颤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
“还好伤口不深，过两天就好。”男人忍不住摸了摸未眠柔亮的秀发，“不要让伤口感染了。”
“恩……”未眠沉闷地点点头，他现在需要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叫齐铭枫。你呢？”
“苏未眠。”
“好名字，这是我的电话。有空联系我哦。我先走了。”
未眠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名片，原来是齐家的大少爷。‘有空联系我’，这意味着什么呢？未眠不知道，他只是将名片随手扔在桌子上转身进了房间。
姬年坐在床上，眼神空洞。长发一直垂到地上，这样让他看起来象个没生命的人偶。
“姬年，我想你了。”未眠将他搂进怀里，紧紧的。姬年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只是手缓缓地抱住了哥哥的背。触碰到那个伤口，却不自觉地更用力一些。一直到流出的血染红了掌心还不肯放手。
未眠似乎有些麻木，不知道疼痛。他只是把头埋在姬年胸前反复地蹭着。口中喃喃不知念叨着什么，姬年听不清，也不想听。只是紧紧抱着哥哥，感受那温度。
因为寒冷，所以想触碰。
就算是鲜血直流，因为对象是你，所以不觉得疼痛。
一切，都只是麻木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