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衣衫薄》潇潇纯一

10、过去的过去

　　那天晚上，我史无前例的失眠了。
　　活了十几年，第一次彻夜未眠。
　　一闭上眼睛，张锐趴在桌子上的身影就浮现在我眼前，心脏里好像住进了虫子，一点一点地啃食我的心脏，痒痒的，疼疼的——疼个毛线，又不是我说出去的，怎么看也没我什么事儿啊？！
　　直到很久以后，听见歌词里的“你在想谁想到睡不着，你应该觉得骄傲”，才明白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只是当时太年少，什么都不知道。

　　在我为张锐“夜不能寐”一个星期后，我终于再见到了她，却是在一家酒吧，准确的说是一家LES酒吧。
　　每天读英语记单词，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学了这么多年的英语，在第一眼看见“LES”时，也只是以为那只是三个字母，是酒吧的名字，我不知道的是，那三个字母包含的不仅仅是一家酒吧，那是一条漫长又艰辛的道路，并不是每个行者都能走到终点。这么多年的书真是白念了，有个卵用！！！

　　我生活的小镇虽然没有那么繁华，但一些娱乐场所还是齐全的，比如酒吧。
　　酒吧，在我并不漫长的已过岁月中出现过不止一次，我们也曾看着各色人穿梭于那间房子中，可是妈妈总是告诉我们，酒吧是不好的地方，只有坏孩子才会去，虽然我不是好孩子，但我也不想做一个坏孩子。
　　遇见张锐，实属偶然。
　　那天田心说找我有事，让我去一家咖啡店等她，田心说话语气听起来很着急，于是我也没多想，翘了晚自习就去了，我不知道的是咖啡店的旁边是一家酒吧，而张锐就在这家酒吧里。
　　我更不知道的是，我以为偶然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晚上九点，对我来说还不是很晚，因为平常的晚自习都是上到十点的，没请假就翘了课，心里还是慌慌的，可是田心说有急事找我，我可不能怂，怎么也得上！！
　　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拐了七八十个弯，差点吐在车上，在一阵猛烈的急刹车后，我终于看见了那家咖啡店，头还眩晕着，每个公交车司机都有一个F1的梦想，看来是真的啊。。我大步向酒吧走去。路过花店，路过巷口，路过酒吧，我站在店门口等田心。店门口不时有人走过，都走进了旁边的酒吧，我看着她们走进又走出，或独行或结伴，突然就想起了张锐。
　　下意识看向酒吧，正看见一个身影走过，像极了张锐。
　　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入酒吧，毕竟在我的记忆中，没人告诉我它是个好东西。
　　犹豫了几分钟，我还是进去了。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在眼前，这里只是灯光很暗，有很多桌子，很多人坐在桌边喝酒·调笑，还有人走来走去。与想象一致的，就是有很多人，走路时会不停的有人走过，擦过你的手臂，你的后背，不可阻止。
　　我就这样在人海中穿行，艰难却不止步，从门口到洗手间，从吧台到墙边，都没有张锐的身影，就在我决定出去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扇门后相拥亲吻的“男女”，“男人”的身影有几分像张锐，我走近，拨开那个女人，看见了靠在墙上的张锐。
　　她的嘴巴是红的，带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睛直直的看着我，但我在她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东西，包括灵魂。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哭，这孙子，怎么就这么糟蹋自己呢？！

　　张锐就那样看着我，我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拉起张锐的手，推开人群向外走。她的手很瘦，几乎没有肉，就像她的人，瘦到见骨头了，在短短一个星期里，她竟然瘦了这么多。但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对我说，这要是我瘦了该多好啊，来，我自愿把肉给你，接下我的肉吧。。
　　我就这样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咖啡店门口，然后慢慢松开了手。刚松开张锐的手，她又立刻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抓住，不让我离开。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警察叔叔，这里有人耍流氓。。。
　　“张锐，你....”我抬头看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啊，人家还是个少女。。
　　目光碰触，我就这样撞入一片海里。脑袋瞬间空白，什么都没有了。。
　　怔楞片刻，我问她：“你怎么了？”
　　她就这样看着我，不说话，不放手，然后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那么轻，那么轻。
　　我是想挣脱的，但她太瘦了，肩膀上的骨头擦过我的脸颊，停留在我的脖子处，我想挣脱，怕挣断了她的肩膀，挣碎了她的心脏。于是我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任她抱着我。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张锐哭了多久，是的，她在哭，而我，只能装作不知道。
　　她的眼泪浸湿我的衬衫，风又把眼泪吹干。
　　张锐慢慢松开了我，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你。”
　　我们就这样立在风中，她的手还紧紧抓住我的。

　　“我以前的名字不叫张锐，我是张茗。”张锐突然对我说。
　　我怔楞着，无所应答。

　　过去的过去，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执着，难道现在还没有过去重要吗？过去只代表过去，现在才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