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行于南

4、温暖

　　苏竟将保温桶收拾好了之后才去抱的宝儿，我颇为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给我收拾那些残羹剩饭，我觉得自己脸上都有点微微冒着热气了。
　　宝儿被抱进来时，嘴里含着一根手指，和我在肚子里看到他时一个样，我颇为惊讶，也觉得很神奇，这么个小人是从我肚子里来的，这个活生生的生命是我孕育的，哎呀呀，如果能够下地，我可能会跳过去看他。
　　苏竟知我心急，把宝儿赶紧抱到我面前。我盯着宝儿的脸，一时又觉得很神奇了，我杵着个手，想碰碰他，又害怕把他弄醒了，我呆呆的看着他与我相似的眉眼，与苏竟相似的嘴角，这真是我的孩子，那时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心到头顶，真真奇异惊奇。
　　我看看苏竟，苏竟微笑看我，得到了鼓励，我伸手将宝儿抱过来，真软，真香，这鼻子，这眉眼，以后一定是个祸国殃民的帅哥，我激动的去看苏竟，苏竟笑着点头，他知道我想的什么，我俩的孩子会长成妖孽的，我在心里信心十足的想着。
　　宝儿太会睡了，被我两换来换去还是没醒，这个贪图享受的小屁孩儿，连眼都不睁开看看他娘。
　　“宝儿怎么像个小猪，只知道睡。”我嘟嘟囔囔，抱怨他不肯醒来。
　　“还不是像你。”
　　“我，我才……”，我反应过来是苏竟在说话，我抬头就看他一脸“宠溺”的微笑，我想我年纪轻轻青光眼白内障就来照顾我了，竟然会在苏竟脸上看到宠溺，好吧，也或许是对他儿子，顺便照顾照顾我。
　　这样灿烂的笑容，我只得低下头。已经是破坏别人幸福的坏女人了，我不能沉溺在苏竟的温柔里，不能无耻的继续索取，所以我要控制住自己，不能让自己义无反顾，甚至奋不顾身的将苏竟放在心上，到了那时，恐怕我自己也会把握不住自己，不能完成以前的承诺，悄悄离开，可能会离不开。
　　“那个，你，你去忙吧，不用专门来照顾我，李嫂给我送饭就行了。”我一脸无害的对苏竟微笑。心里想他走又舍不得他走，这毕竟是我和他相处最和谐，温馨的时间，但如果继续让他在这里，时不时对我温柔和煦的微笑，暖暖的看着我，甚至有时眼里满含包容，我怕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原来只是单纯的感激，愧疚，再这样下去，会爱上他的，到时我会痛成什么样，我知道。
　　听我说完这话后，苏竟眼里有冷意，我有点害怕，以前他这样，不是要骂我，就是不理我，多数是转身离开，不再看我，只留给我潇洒的背影。但今天他没有走，也没骂我。
　　“不怕，自己家的公司。以前我花太多时间在工作上了，其实回归家庭，享受生活才会更充实吧。”他似对我说，又似对自己说。
　　我更担心了，回归家庭？享受生活？这样下去我在劫难逃？或许我得开始计划离开，以及以后的事情了。
　　我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是苏竟回归家庭的事儿，我发现我是喜悦的，真正的喜悦，从我小心翼翼，胆战心惊的小心脏里往外冒的喜悦。那种些微的甜蜜丝丝缠绕我的全身，使我觉得身处于薄雾之中，朦胧美好，却有点不真实。
　　才与苏竟结婚时，我希望的是他不要马上和我离婚，至少得解决了我父亲的事情以后。我每天过的小心翼翼，颤颤巍巍，既要承受自己心里因为愧疚所带给自己的压抑，也要承受与不熟的苏竟结婚所带来的恐慌，更要接受他的不满，怨怒，因为本来都是由我引起的，由我的自私给他带来的这些麻烦，以及他与林璐关系破碎所带给他的疼痛。
　　多半的时间，苏竟都不与我有过多交流。每天做着自己的事情，我如陌生人一般，寄存在他家里，看他进进出出，都与我无关。那时我孤身一人，身边既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真真一个孤儿般，却还要心心念念父亲的事情。那个时候的我，害怕苏竟，怕他不管我父亲的事，怕他因为我所做的事不管父亲的生死，但我还是得硬着头皮去询问他关于我父亲的事儿，索性，我这样的一个做了这些坏事的人，上天没有放弃我。苏竟是个信守承诺之人，我父亲的事情在结婚一个月后，苏竟就帮忙解决了，尽力将对我父亲的责罚降到了最低。
　　那些日子里，我与苏竟的交流就只限于此，且我也不是一个会哄人高兴的人，我只会呐呐的手足无措。隋易曾经说过，你这样的人不知怎么会做成个成功的小三。我自己想可能是人被逼上绝路，没脸没皮，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吧。
　　后来，慢慢熟悉了这里的环境，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虽然与苏竟交流少，但是与李嫂的交流多了。李嫂是个很好的人，我初来时，李嫂话不多，但是在照顾我的事情上从来没有拖沓过，我也不是话多的人，就这样与李嫂相处也觉得很舒服，互不打扰，对于我的不熟悉，我不需要别人过多的热情，那样反而会使我不自在。
　　开始时，苏竟多半早出晚归，回来时我已经睡了。初初搬进这里时，我和苏竟可以说是陌生人吧，他的卧室我没有进去过，我住在旁边的一间小卧室里。突然有一天苏竟的妈妈来了，来得很突然，李嫂出去买菜了，苏竟没在家，我一个人在家里，傻傻的面对我的婆婆。苏竟的母亲不是刁钻的人，当初听到苏竟要与我结婚的消息，她很震惊，因为林璐与苏竟已经恋爱了有一年了，且林璐她们家与苏竟家一直交好。我的横空插一脚，可以想象，让他们都很尴尬，苏竟的母亲一直不见我，也不同意这门婚事，其实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突然冒出来一个女人就要与自己的儿子结婚，且破坏了原被双方父母都看好的婚事，这样的情况谁也接受不了。
　　那时，我也觉得这样的事，对一个母亲来说打击挺大，我要与苏竟结婚只会使得大家不开心。我曾小心翼翼的与苏竟商量，不用结婚的，请他帮助我父亲的事就行了。
　　还记得当时苏竟是黑着一张脸的，我挺怕，毕竟我无依无靠，如果苏竟因为这些烦人的事情对我不管不顾，那我这些破罐破摔的努力都无用了。我不知道苏竟心里是怎样打算的，只得更小心的询问他，我对于不结婚的提议。苏竟始终抿着唇，黑着脸，眉头深锁，似在思索，又似在压抑。
　　我觉得等了很久，手心里都已经开始冒汗，指甲掐着手心都麻木了，苏竟才慢慢的转头看着我，应该是用眼睛钉着我，我只得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不结婚，你如何处理怀孕这件事？不结婚，我如何理直气壮的帮你父亲？”
　　我听着苏竟问我的两个问题，脑海里始终想不出应对的答案。我不敢再出声，那时，我对苏竟心怀敬意，无限感激，因为一个不小心的错误，他站出来承担责任，我其实知道，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本来就是我算计得来的，如不是苏竟的担当，我还不知会有怎样的结局。
　　不知你们懂否，那种牺牲别人的幸福，成全我一个人，成全我这个坏女人，若我还有一丝良知，我就应该不安，愧疚，该忏悔。
　　自此以后，我在自我煎熬中慢慢度日，再也没有能够有过一天的幸福日子，或许我也不允许自己享有幸福日子，每一天的日子都是煎熬。
　　每个人生来就带有责任，无论面对与否。
　　结婚时，没有受到阻碍，苏竟的父亲母亲都参加了，不知苏竟与他父母说了什么，虽然他父母还是不太待见我，但是没有阻止我们结婚。在婚礼上，我始终笑不起来，总觉得自己偷来了别人的幸福，始终战战兢兢，心里也凄苦。
　　我那时远远看过去，苏竟的母亲端庄的坐着，也远远的向我看来，眼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我不敢与她久久对视，只得自己转移了目光。
　　过了三个月，苏竟的母亲才第一次到家里来。
　　她发现我与苏竟不住一间房时，微微皱了下眉，我有些紧张，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手僵硬的放在腿上。
　　那时，我怀孕已经接近四个月了，小腹微微隆起，她瞧瞧我的肚子，眼里含着复杂的情绪，如当时结婚仪式上她远远望我那一眼般，包含了许多我不懂的东西。
　　我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放得平整的双手，又看看我的双脚。我脚上穿的是才买的袜子，李嫂帮我买的，她说现在天气渐冷，要注意保暖，寒从脚下始。脚上穿的这双，是我最喜欢的，脚背上有只胖胖的龙猫，深得我心。
　　我胡思乱想，毫无头绪，不知所措的神游时，听得苏竟母亲唐慧女士在我头上几不可闻的轻轻叹气，我一时就清醒过来了，连忙收敛心绪，忙把头抬起来，注视着唐慧女士。
　　“你现在也不方便，身子越来越重了，搬到苏竟卧室去，不要闹什么脾气。”
　　我很惭愧，让唐慧女士以为我是在闹脾气，但也无从解释些什么，只能默默的，乖乖的，顺从的点头。其实，我和苏竟这样少有交集，又尴尬的情况，睡在一张床上确实很有负担，但唐慧女士的话是不能不听的，不过，现在先答应着，等她走后就不用改变了，毕竟唐慧女士不会经常来这里。
　　可是，当天晚上苏竟回来就让李嫂把我的东西搬到卧室去了，我惊讶的站在门边看苏竟指挥着李嫂，李嫂三两下就把我简单的东西搬进苏竟那间大卧室去了，全程没有征求过我半点意见。我欲言又止，在门口几度徘徊，但看苏竟沉着，淡定的模样，一副成竹在胸，仿佛事情就该如此，如搬动餐桌位置一般顺其自然，我就把许多的意见，疑问都咽回去了。我想了想，应该是唐慧女士向苏竟提的这件事吧，如果是这样，苏竟就一定得了他母亲大人的误会，我就更不该再往枪口上撞了。
　　所以，我就这样诡异又顺理成章的搬进了苏竟的卧房。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