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行于南

3、旧人

　　我的预产期近了，我寻思着在这几天趁时间得出去逛逛，不然就得一个月以后才能出去了。成珊回来以后，我外出的时间大大增加，其实我很爱外面那些吃的，李嫂陪着我去的话必定是一样也不许我吃。虽然成珊也会控制我，但总会有漏网之鱼。
　　我给成珊打电话，让她陪我出去转转。成珊在电话那头让我消停，说我的预产期要到了，就在家呆着，万一宝儿要提前出来也好办。
　　我向成珊哭诉我的不容易，如果宝儿出世，那么起码一个月我不能出门，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那些好吃的不能亲自去品尝，觉得很遗憾。成珊最后还是妥协了，无奈的告诉我在家等着，晚上出去，现在她挺忙的。我欢欣雀跃，连忙答应，我一定在家好好等着她。
　　成珊回来以后，我觉得我的要求变多了。以前觉得就这样，每天吃吃饭，呆在家也没事，挺好的，但是成珊的回来，成珊给我的心安，让我变得更矫情了，没事也爱出出门。但是，我还是很高兴，这样不再那么无欲无求，有点小要求的日子已经太久没有过了。
　　傍晚时候，成珊给我打电话，让我收拾妥当，马上回来接我。我其实早就收拾好了，下午睡了一觉，起来沐浴后，我就把自己收拾好了，只等成珊出现在我门口。
　　我翘首以盼，幸而成珊在给我电话没多久后，就来了。
　　“安意，你就作吧，万一宝儿不听话，偏要提前出来怎么办。”
　　“这不是有你吗，我一点不担心。”我讨好道。
　　“且，现在我就是你一保姆。”成珊替我拿着包，看我把鞋穿上。
　　“岂敢岂敢，你就是我亲人呀，哪里是保姆，你不也是宝儿娘嘛。”我依旧嬉皮笑脸。
　　在成珊面前我永远能够这样随意，我觉得成珊一定是上天派给我的守护天使。
　　早就说好了，我要吃同源店的海鲜，那里的海鲜味道最好。成珊在我旁边听我絮絮叨叨，替我拿着手提包，我简直觉得成珊才是我老公。
　　“珊珊，以后我和你过日子算了，怎么觉得这么幸福呢。”
　　“死开吧，小呢子，我可不想照顾你一辈子。”成珊一脸嫌弃的鄙视我。
　　成珊有一个青梅竹马，但是青梅出国，竹马结婚，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自然，后面是我乱加的，不过是竹马在爱着青梅的时候，青梅没有反应过来，等到竹马离开时，青梅才恍然大悟，那不只是友情，还是爱情。其实成珊在爱情上很迟钝，如果不表达的清清楚楚，她是不会知道的。
　　成珊是个美人，只是大家说她太冷。大学时，上到师兄，下到师弟，都有人明里暗里暗示过喜欢她的意思，但是成珊都以为别人人挺好，所以导致最后，大家都说成珊太冷傲。竹马更不敢表达自己的爱意。成珊在那时也确实对竹马没有意思，后来与竹马的相处，全如好朋友一般，两人你不说，我不乱猜，走到最后这样的结局，确实令人唏嘘。
　　竹马结婚前，对成珊做了最后一次表白。其实，那时成珊对竹马已经有不一样的心思了，只是成珊明白的太晚，那时她在国外学习，竹马打电话给她述说了这些年的感情，成珊当时心里大为激动，但是竹马最后说，成珊，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你对我的那样单纯，但是，都无所谓了，我要结婚了，祝福我吧，我也会祝福你的。然后挂掉了电话，留下成珊一个人无所适从。
　　这些，是成珊回来后告诉我的。那几年我因为家里的事情，一直与世隔绝着。
　　我想，人生许多遗憾，真的让人无限唏嘘。
　　我准备先进去点好餐，等成珊停好车过来，菜就差不多上好了。
　　可是，我刚进同源店时就看到了我不该看的。苏竟，隋易还有我害怕看到的林璐也在。一年多了吧，她还是这样漂亮，相比之下，更衬得我猥琐，丑陋，我惊得赶忙往外走。成珊刚把车停好，在门外看我慌张往外走，问我怎么了。我拉着成珊，让她扶着我。
　　“珊哪，看来咱是吃不成海鲜了，宝儿不喜欢，闻着这味儿就想吐，快走吧，快走吧，不然等下就得吐出来了。”成珊煞有介事的看着我，还是过来扶着我。
　　“这都九个月了，怎么还吐呢。”
　　我心虚的不敢看她，嘴里嘟囔，“我咋知道。“
　　可能人真的不能做太多坏事儿，不然老天爷在关键时刻都不会偏着你，我以为看见林璐已经是一件极惊恐的事儿了，但是让林璐看见我可能才是最惊恐的事吧。我本来以为走得掉，谁想到我是一个怀孕九个月的妈妈。还没走出几步，我就肚子开始疼起来，我想忍忍吧，过了这个门口，在前面一点，他们就不容易看见我，到时再往医院赶，可是肚子不听我的意愿，越来越疼，根本停不下来。成珊发现我不对劲，一个劲儿的往下缩，连忙叫旁边的服务生把我扶住，她好去开车，可能是这边的动静真的太大，苏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我身边，我满头大汗，害怕宝儿随时会从肚子里出来，满心都在祈祷，宝儿争气一点，赶到医院再说，不然太丢人了。
　　林璐，隋易都出来了，由于我现在情况着实不乐观，见着林璐还不慌张了。
　　“真是哪都少不了你。”隋易看到我后满脸不愉。
　　我哪里还管得到这些，手握着苏竟，肚子越来越疼，我想我不会就这样死去吧，不过就这样死去也好，那样会很轻松吧。我虚弱无力的想着这些，成珊已经把车开过来了，苏竟连忙把我抱进车里，林璐许是终于见不得这样矫情的我，最后还是默默的走了，隋易不得不跟着上车，颇为不满。
　　苏竟一直在车上鼓励着我，让我不要紧张，深呼吸，也不要睡着了，一直与我说着话。我回忆了一下，想这是苏竟自结婚以来对我说过最多话的时候了，但是，我还是挺困的，眼皮直往下拉，虽然肚子挺疼，但是我觉得晕晕然中仿似有种解脱在等着我，甚至我都看见妈妈在一旁温柔的对我笑，我想，妈妈一定是想我了，我也挺想她的，我可能得到她那儿去了。
　　“安意，你爹还要等你养老呐！”成珊一声吼，把我吓了一个激灵，妈妈也消失了。我看着紧张的苏竟还有成珊，现在清醒过来了，是啊，我爹还等着我养老呢，我这一身的担子怎么可能就甩掉了呐，还是得好好活着呢。
　　这样坚持着，终于是到了产房，苏竟执意要陪着进去，我没有力气拦着，其实我心里不太想的。
　　幸好宝儿不再折腾我，到了医院，没几下就出来了。
　　到我醒来时，看见苏竟坐在床边，眼底有青色，胡茬也冒出来了，颇有点颓废大叔的销魂模样。我抬抬手，苏竟发现我醒了，伸手来握握我的手。
　　“你醒了，宝儿重3.6公斤，是个男孩儿，很健康，也很漂亮。”
　　我点点头，放下心来，然后就又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半夜了，苏竟在我旁边的床上睡着，我有点渴，但是不打算叫醒他，他应该也没有好好的睡个觉了。
　　我挺想看看宝儿的，看看这小家伙是不是长得想我，是不是有我好看的眼睛眉毛，想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这么自恋呢。不过会得到原谅的吧。
　　我又继续停不下来的想，宝儿最好鼻子，嘴都像苏竟，苏竟的嘴好看，鼻子挺，这样的话，宝儿就会是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大帅哥的，小的时候做个可爱的正太，大了做个迷人帅哥。真是不错呀。
　　慢慢的，我又想到林璐了。当初我和苏竟结婚，林璐受的打击颇大，一个人出国去疗情伤。现在她回来了，她是疗好了伤了，还是不甘心，要来拿回属于她的人？
　　如果她要来拿回苏竟，我也没有太多异议，毕竟，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的是他们，由于我的出现，才致使他们分离，使得他们都不幸福。
　　我的罪孽深重啊，当时我逼不得已，现在我的事情由于苏竟的帮忙已经解决，我可以离开苏竟了，可以将苏竟还给林璐了。但是，宝儿怎么办，宝儿跟着苏竟会好很多，但是要是林璐不喜欢他怎么办，要是林璐因为恨我也恨宝儿怎么办，现下我最最不放心的就是宝儿。如果宝儿跟着我过单亲生活，这对宝儿不公平，如果将宝儿拿给苏竟抚养，以后林璐也照顾他，林璐如果视宝儿如己出，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宝儿就会是有爸妈疼的孩子了。但是我舍不得，宝儿陪伴了我九个月，我不想离开宝儿。
　　我还是那样一个自私的人。不应该考虑我的感受了，怎样对宝儿最好，就应该如何选择，如若林璐真的能对宝儿像自己的孩子，那我就离开，再不见宝儿。
　　打定了主意，等出院以后，我就看苏竟与林璐的态度吧。看是我单独离开，还是我带着宝儿离开吧。
　　夜里，我梦见妈妈了，自妈妈离世后，我少有梦见她。梦里妈妈对我微笑挥手，我知道她是知道宝儿出世了，所以来看看，她还是这样温柔。
　　醒来时眼角有泪流过，若记忆停留驻足于以前，才会发现时光匆匆，最无情乃是时间。昨日还是懵懂少女，在妈妈怀里撒娇，现在却已作了妈妈，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我这单薄的肩膀，这几年经过打磨，也有了些许厚实的茧，担得起那些该来不该来的担子。
　　我醒来时没有看见苏竟，想是早已起来，有事已离开。
　　自然生产还是比剖腹产好些，当初隋易让我坚持自然生产，我心里想着自己可能受不了这份痛，隋易找着机会就会让我难受。但是现在看来，隋易在这件事上没有坑我，以前孕检时，听到一些妈妈说剖腹产一个月过后，腹部都有隐隐作痛，现在，我躺了两天，已经觉得不那么痛了。
　　看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一直躺着的日子确实不好受。
　　我无所事事的看着窗外，觉得这个时候宝儿可能也醒了，想叫护士把宝儿抱来我看看，苏竟这时回来了，我略惊讶的看着他手里提着保温桶，再看他自然的把桶里的粥倒出来。我没见他服侍过人，今日看他如此自然的做着这些事，到觉得有些稀奇，我傻里傻气的看着他，他已经把一切做好，过来喂我喝粥。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我觉得挺不好意思，被苏竟服侍，喂粥，我得需要再做做心理建设，才能坦然接受。
　　“别动，我来。”
　　苏竟拿开我的手，将粥放在嘴边吹吹，然后轻轻地喂给我。
　　真真是太温柔，太美好，我莫名的都觉得想哭，可能被冷遇太久，突然这样的温暖，觉得自己假装的坚强突然就会溃不成军。我努力控制，装作淡定。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过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唔，唔。”
　　我嘴里被喂着粥，觉得有些尴尬，只能这样胡乱的答应着。
　　“宝儿也很健康，在保育室里。”
　　“你，你把宝儿抱来我看看吧，我还没看过他呢。”我很想宝儿，他突然离开我，我还有点不适应，他的眉眼怎样，我还不知道呢。
　　苏竟笑着看我，轻声说好。
　　外面阳光照进来，洒在白色的床单上，晃得我的眼都受不了，心里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单，清香中带有螨虫的味道，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