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与花莫欺》槐崖

14、月下幽林 兵界奴，诡

　　竹瑜瑾解下腰间的八卦葫芦，用手指轻轻的弹了弹，一阵清脆的声音在林中传开来。
　　这八卦葫芦对魂灵鬼怪最是敏感，而这七星阵的阵眼必须以灵物守护，竹瑜瑾用这种方法，不过是想看一下这里到底被人布下了多少个锁魂阵。
　　声音过后，竹瑜瑾细瞧林间，只见几个透明的人影在林间若隐若现，那些人身上散发出暗淡的清光，随后消失在黑暗里。
　　竹瑜瑾记下每个人所对应的位置，有八个左右，每个阵眼串联的两个法阵，环环相扣，将某个人或者厉鬼锁在垓心，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说得通。只是不知道是何人在此布下如此奇阵，这阵又是为何人布下。
　　竹瑜瑾带笑，“我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厉害的东西，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竹瑜瑾说着脚下反踏天罡八卦步，越过阵眼的位置，朝阵中走去。
　　竹瑜瑾越往深处走，眼前就越看不清楚，又走了约莫两里，眼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竹瑜瑾脑袋歪在一边儿，在肩膀上扛着，走久了还是会觉得很累，可是自己又怕疼，不敢一下扳回去，想着赶紧办完事情，回去找师傅给自己想想什么可以不痛的法子。
　　竹瑜瑾在胸前接了一个剑指，闭气凝神了片刻，再睁眼时，竹瑜瑾左眼的眸子里赫然多了一个瞳孔，两个瞳孔重叠在一起。竹瑜瑾瞬间觉得眼前明亮不少，却在下一秒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竹瑜瑾脚下满是死人骨头，踩在上面嘎吱作响。那些骨头从身后一直连绵到不远处的山峰上，那山分明就是死人骨头堆出来的，白色的骷髅骨头层层叠叠的铺上去。山的顶端上则生着一颗巨大的污魂树，足有数人来高，树上悬挂着大大小小数十具尸体，形态各异，都被风成了腊肉。不过奇怪的是，在粗壮的枝干中央，竟然修建着一个简陋的小木屋，木屋中点点灯光漏出来。
　　竹瑜瑾虽然十三岁就跟师傅四处闯荡，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可突然看到这般景象，还是被吓了一跳。这哪里是那些妖魔鬼怪能比的，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忽然，一个声音苍老有力的声音从树的方向传来，“后生，可否上来陪我手谈一局！”
　　还不等竹瑜瑾答应，一个黑气形成的巨大手掌从木屋里伸出，朝竹瑜瑾抓来，竹瑜瑾全身僵直，动弹不得，眼见被巨掌抓进小木屋里，自己却做不得分毫抵抗。
　　竹瑜瑾再睁开眼时，自己正坐在一张木桌前，木桌上放着一个棋盘，两个盛放黑白子的棋笥，棋盘上摆着一局还未下完的棋。而小木桌的对面，正坐着一个长须老者。
　　老者慈眉善目的模样，胡须垂下，足有一尺来长，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竹瑜瑾说道：“我这里好些年没人来了，今日有贵客光临，老朽有失远迎，还望后生勿要介怀才是。”
　　竹瑜瑾心压着一股怒气，“自己分明是被你这老儿抓来的，还走这些过场，不如直接了断得好。”这话竹瑜瑾却没说出口，此时的他全身气力分毫都使不出来，消失了一般，捻动棋子都成问题，还别说跟这老头打一架。
　　就在竹瑜瑾刚被抓进来时，竹瑜瑾就试图凝气，冲破这桎梏，谁成想竹瑜瑾全身的气力在一瞬间都消散了，竹瑜瑾心中不禁一惊，心道这老头儿到底是何人，谈笑之间就化掉了他全身所有的真气，只留下少许能够活动手臂的力气。不过让竹瑜瑾极为不解的是，这林中阴气极盛，污魂树也是极阴之物，没有千百阴魂是养不出来的，可是这污魂树上的小木屋里却是一片澄明，半分阴邪之气都没有，竹瑜瑾不禁起疑。
　　长须老者依旧是笑眯眯，和蔼的样子，说道：“后生，可会下棋，与老朽手谈一局可好？”
　　竹瑜瑾心中满是不解，听到长须老者的声音，这才缓过神来，现在该想的不是这老头儿是何人，而是自己怎么从这里出去才对。
　　竹瑜瑾知道硬拼是不可能了，于是直接说道：“那下完棋我是不是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
　　长须老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捻胡须，笑道：“这是自然，不过走得了走不了还不是全在你的本事，你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我这小破庙，怎留得住你！”
　　长须老者说的时候看了一眼木屋外，木屋外的树枝上，挂着数十具尸体，在风中好似风铃一般，左右摇摆，只是发出的声音却不似风铃那般悦耳，相反如沉重的木门被推开般干哑，闻之难受。
　　临近的一具干尸，竹瑜瑾看得仔细，那人头竖紫金冠，冠两边儿一条银色丝带垂下来，落在眉间。那人眉目紧闭，长得倒是俊朗，只可惜被挂在树上风成了腊肉，长袍掩映之下，皮肤呈令人恶心的灰黑色。
　　双臂无力的低垂，手中还握着一把被折断成一半儿的宝剑，剑格上方刻着“澄泓”二字。透过屋内烛火，竹瑜瑾看到那柄宝剑如水般清眀深澈，在烛火下闪烁着微光，似乎是一声不甘的怒吼，只可惜不过是残辉余影。
　　长须老者捻须叹道：“这些人都是名门子弟，最后都死在了这里，可惜，实在是可惜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长须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指着一个离木屋最近的那具青衣绣云干尸说道：“这后生也算年轻一辈的枭楚，原本就差一步就可以破了这残局，没想到最后还是棋差一招，死在了这里。”长须老者又是一声轻叹，“看来老朽此生怕是无缘见到可破此阵之人了！”
　　竹瑜瑾心道这老头儿还真会假仁假义，这门外的骷髅即便没有十万也有八千，这老头儿杀了这么些人，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不过，竹瑜瑾也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之人，自入师门那天起，虽没杀过人，可每日啖鬼食妖为趣，这次来，还是师傅叫他来抓一个老鬼回来给他泡酒！所以对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头儿，说不上什么义愤填膺，但从进来开始，自己就被困着打，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
　　竹瑜瑾不屑的撇了一眼，嘴角微扬，冷笑道：“这些人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摸了些术法皮毛，就敢逞能，我今日既然进得了你这阵，自然也有本事出得了。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看我破得了还是破不了。”
　　长须老者捻须轻笑，也不恼怒，长袖拂过面前棋盘，棋盘上霎时多了一副残局。
　　竹瑜瑾原想只是破解一局棋而已，又有何难，以前和师傅下棋，破过的棋局没有一千也有九百，其中奇门鬼局不在少数，何况只是这眼前这一局棋呢？再难，费些时间总是破得了的。
　　可真当竹瑜瑾看向棋盘时，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方才没有细瞧，现在看来，整个棋盘呈一个八卦形，其中四面黑子以九星环绕相连，中间仅有一白子独立，分明就是屋外的七星连阵！仅有一人要如何得破。
　　竹瑜瑾歪着脑袋恨恨的瞪了一眼那老头儿，转念一想，哈哈笑起来，“好大的手笔啊！我当这星罗阵为谁而布，原来就是为你这老头儿。你在这儿想必也困了不少时日了吧，自己学艺不精，便设法引这么多人来这里，帮你破这奇阵，好放你出去，你倒想得轻巧，却害了这么多人命，就不怕折了你这老骨头的寿！”
　　老头儿呵呵的笑了笑，说道：“老朽的自己的命自然由得我自己，若谁真拿得了，便来拿好了。况且这些人又非吾所杀，要添算罪孽，也算不到老朽头上。不过，你当这些人是为何而来，又是为何死在这里，还不是为了跟老朽下这一局棋，才死在这阵中。今日汝能与我同案而弈，是尔等的造化才是！”
　　竹瑜瑾心道这老头儿还真是狂妄，一把骨头都快摸着棺材边儿了，还不安生，难怪会被人困在这里，等破了此局，恢复气力，看我不把你抓来泡酒！
　　竹瑜瑾轻蔑的一笑，当下也不言语，专心的看向眼前的棋盘。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忽然一阵叮铃铃铜铃声传来，长须老者微睁开眼，抬头看了一眼木门上用银丝悬挂着的八角青铜铃，捻须笑了笑，随即又闭上了眼。
　　桌对面的竹瑜瑾此刻睁大了眼睛看着棋盘内的棋子，形同痴状，一阵阵银铃声在耳边回响，直搅得竹瑜瑾整个心神都丢到了棋盘内。那些棋子开始变幻，初时，一炷香的功夫才变幻一次，到最后一弹指便化作了五六局，而且速度还在不断地加快。
　　竹瑜瑾越看越晕，越看越晕，最后脑袋一沉，径直栽了下去。
　　待竹瑜瑾再睁眼时，发现自己正歪着脑袋站在一片枯骨地里，满地的白色骷髅被踩在脚下，不远处的生着一棵巨大的污魂树。
　　竹瑜瑾抬眼看了一眼四周，心里起疑，当下暗暗凝聚气力，却发现周身气力充足，竹瑜瑾歪着脑袋心里寻思道，“自己分明记得被一老儿抓进了小木屋里，怎么会还在此处？”
　　竹瑜瑾提剑往污魂树的方向走去，走到污魂树下时，竹瑜瑾抬头看向污魂树上悬挂着的尸体，看了半天，又细细的数了数，发现少了一具尸体，那具手握澄泓剑挂在小木屋外的男尸不见了，连同不见的还有那座小木屋。
　　就在竹瑜瑾疑惑不解时，一声凄厉的怪叫从身后的林中传来，竹瑜瑾转身往身后望去，却见头顶上飞过数十个黑色的身影，汇聚成一团。竹瑜瑾再回过头时，发现眼前的污魂树上的悬挂的尸体开始就动起来，仿佛活了一般，一阵阴风吹着污魂树的枝叶漱漱作响。
　　竹瑜瑾看着那一团阴物散发出来一股股浓重的黑气，看了一眼腰间的紫金葫芦，爱怜的摸了摸，嘴角露出一抹邪笑，“看来今日有好酒可以喝了！”
　　竹瑜瑾说着，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团已汇聚成形的黑气，迅速将一个人包裹进去。竹瑜瑾左眼看得分明，那被包裹的人不就是那个大半夜念往生咒，害得他差点被几个抬轿鬼从半空中摔下来的那个傻子么。要不是自己身手敏捷，趁几个鬼消失之前，手上迅速结了一个印记，稳住几只鬼的魂魄，不然这下可真摔得够呛。
　　竹瑜瑾看着燕青羽在黑气里痛苦的挣扎，原本不打算出手，转念一想。手上结了个剑指，天残剑凌空而起，眼看着燕青羽就要被黑气完全的吞噬，竹瑜瑾这才慢慢的将手指向燕青羽的方向，喝道：“破！”
　　悬在空中的天残剑应声飞了出去，剑那股黑气撕开一道口子，竹瑜瑾走到滚落在地上的燕青羽身旁，脸上带着打趣的笑说道，“怎么又是你这傻子！不是叫你躲我远远的，竟然还敢跟过来，真以为爷不敢打你是吧。”
　　竹瑜瑾说着走到燕青羽身旁，将那把天残剑握在手中。就在竹瑜瑾从燕青羽身边走过的时候，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慌忙的转身环顾四顾，扫视了一圈儿，除了燕青羽，什么也没有，连黑雾都变薄变淡了许多。
　　竹瑜瑾稍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可又有一丝不解，这黑雾乃是无数阴灵怨气汇聚凝结而成，怎会在一瞬间尽皆消失不见了呢？竹瑜瑾道是这些鬼惧于自己能力，害怕得逃走了，笑道：“原来是一群胆小鬼，我道是什么厉害的角色，能弄出这么大的幺蛾子，劳费我跑一趟，师傅那胖老头儿还真会小题大做。”
　　竹瑜瑾埋怨的说着，踢了踢还趴在地上的燕青羽，心道，“这傻子傻是傻了点儿，不过还真有些能耐，居然能跟这些阴物纠缠这么久，要换做常人早被这些怨灵撕成碎片了，又怎会只是损了些皮肉这么轻巧。”
　　竹瑜瑾看着燕青羽狼狈的样子，有心想逗逗燕青羽，拿脚推了推趴在地上的燕青羽：“喂！小子，死没死，没死赶紧的起来，给我躲远远的，不然我可要揍你了啊！”
　　燕青羽垂着头，慢慢的撑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