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情深不知何缘》懒到炸毛

27、乱花迷眼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苏瑾辰已经走了一个多月，而何清彦与皇上发生分歧相看生厌也已经一个月了。明明是美好的时节，宁国候府却是一片惨淡，何清彦在朝堂中寸步难行，每天皇上都能收到一堆折子，多是大臣们挑何清彦毛病，大到国事见解小到鸡毛蒜皮。而何清彦仿佛也被朝中的气氛感染，每日必要发火一次。不知何时，长安城里竟传起流言，说是何清欢八字太硬，这次克侯爷，下次可能就要克夫君，还是苏瑾辰幸运，及时取消了婚约。
　　何夫人气得不行，暗地里来何清欢院子里说了几次，战场上杀伐果断战功屡屡的女将军却没办法破解小小的传言，说着说着就能气出泪。何清欢温言劝了几句，坚决表示自己不会被影响，才把何夫人劝回屋睡觉。何清彦有时候也会来院子里坐坐，虽然不怎么说话，可何清欢知道，他和母亲一样很担心自己。

　　回侯府后，白矾被侯爷提拔，晋升为御林军的一员，每晚都要在皇城巡逻。何清欢让老杨将白矾找回来还是费了些功夫，白矾特意和人换了下巡逻时间才得以来找何清欢。
　　“小姐，找我有事吗？”白矾知道何清欢不会在意那些传言，所以也不会在她面前刻意提起。
　　“这几日宫里有没有什么异样？”
　　“这。”白矾思索了一番，摇摇头道，“没有。”
　　“那，南疆那边。”何清欢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年有没有事？”
　　白矾一笑，轻松道，“放心好了。我听说七王爷对小王爷十分照顾，怎么会让他出事。”
　　“那就好。”何清欢的心松了松，却很快被白矾的话提起。
　　白矾神情变得严肃，眼里带着担忧，“只是我听说这几日侯爷与四王爷走的很近，朝堂上那些多嘴的又向皇上告状了。”
　　何清欢抿着唇，不说话。白矾见此也不多问，“我出来一趟不容易，先走了。”说着他站起身准备出门，“对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随着白矾关门的动作，一阵清风吹了进来，何清欢身子微微的一颤。她担心的事终于要发生了吗？屋外金色的残阳一大半都在天际线下，浓云翻滚着，染上了一层金边，可下方阳光找不到的地方依旧阴暗着，了无声息。

　　过了几天，徐陌萱悄悄翻墙来找她，顺便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前方战报，七爷受重伤，护南军失了中心，乱作一团。”徐陌萱脸色苍白，小心翼翼看着何清欢的表情，继续道，“小王爷倒是没事，只是人微言轻，那些人不听他的。”
　　“所以，我爹要走了吗？”
　　徐陌萱一怔，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又很快敛去，故作淡然道，“这个要听皇上的抉择，七爷早前推举了几位将军，不一定要派侯爷。”
　　“他们都计划好的，怎么会不派我爹？”何清欢用力握着手里的荷包，感受着里面玉佩的形状，“我爹不去，又怎么引出秦家人？”
　　“你都知道了。”
　　“我爹，会不会有事？”
　　徐陌萱垂下视线，不敢与何清欢对视，“我不清楚，但我相信七爷不会让侯爷有事的。”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只能坐在原地等消息的感觉。”何清欢苦笑了一声，抬手将一样东西塞给徐陌萱，“这个是木大师在南疆边关上设的机关的钥匙，若是关内有变，可以用这个抵挡一阵。”
　　“这。”徐陌萱接过何清欢手里的钥匙，惊道，“这个怎么会在你手上？莫笑我明明说这钥匙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
　　“先生只会喝酒，什么东西都能弄错。”
　　那是当时莫笑我给她的所谓四王爷的信物，她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上面有木大师最爱留下的刻印。
　　徐陌萱抬眸看了眼何清欢，踌躇道，“你不问问他的消息吗？”
　　“他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何清欢一点也看不出焦急的模样，道，“否则他若真是重伤不治，南境早被南蛮人夺走，等不到我父亲过去的。”
　　“我不知道该说你是心宽还是没有心。”徐陌萱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微皱的眉头隐隐可见她焦急的内心，“七爷是真的受伤了。”
　　何清欢终于微微动容，她诧异问道，“怎么会？”
　　“七爷本想引出军队里的奸细，却误入南蛮与秦家合作设立的陷阱，小王爷费尽力气才将七爷救出来。”徐陌萱盯着何清欢平淡的面容，心里一腔火却不知道往哪发。
　　七爷一直很关注长安城里的动静，包括她何清欢的事，却没想到信使带回了城里的流言。要不是当时心慌意乱，七爷又怎么会真的中陷阱，连带着小王爷也受了伤。想到这，徐陌萱忽然一愣，她这算是迁怒吗？
　　正当徐陌萱胡思乱想之际，沉默的何清欢突然道，“他受伤，那又怎样？我担心，我心急，他就可以没事了？”
　　徐陌萱只觉得仿佛一道雷劈到了自己头上，整个人都懵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七爷要不是担心你，又怎么会中计？”
　　何清欢站起身，走到窗台前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让先生好好照顾他。还有，告诉他，我的事用不着他费心。”
　　等徐陌萱走了，何清欢瘫倒在窗边的躺椅上，身子没了力气，也没了感觉。她并不是毫不在意，只是她不敢去在意。她不能给父亲添乱，更无法做些什么，一旦失去了理智，她会更加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见他的心。

　　“你知道了？”何清彦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站在她身边，温柔的眼神让她忍不住心里的委屈。
　　何清欢坐起身，像小时候撒娇一样拉着何清彦的衣角，抬头望着他，“爹，你能不能不去？”
　　何清彦蹲下身，摸摸她的脑袋，“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皇上的圣旨。”
　　“是啊，都准备好了，怎么可以反悔呢。”
　　何清彦恍惚了一瞬，眼前何清欢与小时候那个满脸迷糊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问他道，“爹，你要走了？你又反悔！不陪田田了。”
　　“田田，你想他吗？”何清彦笑笑，起身坐在躺椅边上。
　　何清欢眼底露出一片茫然，望着窗外的景色叹道，“想啊，好想好想。就像当年在边关等着你和娘亲回来一样，整颗心都七上八下的，不看到真人都不敢放心。”
　　“所以啊，他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何清欢疑惑地看向何清彦，不懂他的意思。
　　何清彦一笑，“你娘虽然经常上战场，可我和她不一定会在同一个战场上，总会心里担忧。我们没有办法去保护对方，但我们可以做到一件事，那就是好好保护自己，不让对方担心。”
　　“那，爹。你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

　　宫里很快传来圣旨，命何清彦代替苏瑾辰为元帅，即日前往南疆。府里沉重的气氛越发严重，何夫人连苏瑾辰出城都没有送，只是呆在房间里不知在做些什么。外界谣言传的越来越离谱，甚至说侯爷要和离。此时，太后要显示自己母仪天下的气度，经常命何清欢进宫陪伴，想以此消除谣言，可谣言根本停止不了，或者说，她就没想过让谣言停止。
　　何清欢进宫后遇见不少贵门千金，只是遇见她就像是遇见什么传染病原一样不敢接近。同她一样待遇的正是与苏瑾辰订婚的刘小姐，不一样的是，她们隔离刘小姐完全是因为嫉妒她与苏瑾辰订婚。苏瑾辰再受太后排挤，再体弱多病，那也是王爷，更何况此次带兵出征，刘家不过是普通的小门小户，刘大人也只是个二品官，在宫里根本不够看。原本的何清欢毕竟出身侯府，更不用说母亲还是前护国大将军的嫡女，她们也只能在背后说说而已。
　　春日里御花园早已一片盎然生机，太后办了个赏花宴，天知道距离上次赏花宴才过了两天。何清欢躲在角落处揪着花瓣玩，她很想为宫人们默哀一瞬，遇上这种主子真的是心酸，可惜她没想过，曾经自己对于白矾也是这么一个主子。花朵很快被揪成了光秃秃的模样，何清欢四处打量着想找找别的玩法打发时间，没想到还没走便见一群人呼啦啦过来，她连忙躲在一旁花丛中。
　　等那群人走近，何清欢眉头微微皱起，刘小姐一脸不情愿被人拥着走过来，看来这群人又想到什么方法整人了。这里不能再呆，何清欢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几位千金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仿佛是想嫁祸到她的身上。何清欢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这群人，天天就没有别的活动了吗？怎么对这种事这么热衷，要是多将这些小心机放在别的地方耍，南蛮都不敢进攻中原。
　　这么一来，何清欢倒也不急着离开，毕竟她很想知道她们想怎么对付她。刘小姐被几个人推倒在地，一脸委屈，柔弱的惹人爱怜。可惜何清欢也不是什么惜花之人，干脆靠着树干看热闹。离花丛最近的几人可能也是觉得无聊，居然聊了起来。
　　“这几日天气渐暖起来，若是太后的生辰在南苑办，那可就热死了。”
　　“是啊，可惜太后她老人家就是喜欢在南苑办宴席。”
　　“你们知道吗？”其中一位千金神秘兮兮的模样，其他几位千金不由凑过来，“据说秦动要回来了。”
　　“啊？！”几位小姐都是一副惊讶模样，可淑女的教养让她们谨言慎行，纷纷举起手中团扇遮住半张脸，却掩不住眼底的震惊，“是真的？”
　　“当然是真，太后今年生辰肯定要大赦，皇上向来孝顺，太后唯一担忧的可不就是曾经的国舅爷秦动嘛。我爹爹与兄长说，底下已经开始动作了，要上奏呢。”
　　原本在花丛中昏昏欲睡的何清欢抬起视线，瞌睡虫被赶到了九霄云外。秦动要回来了？看来今年太后生辰不会安稳了。她嘴角一弯，也不知道太后发现皇上并不是自己所想的言听计从，会是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