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落露为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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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陌萱摇着团扇，视线虽然盯着烛火，可依旧偷偷打量着苏子允的反应，“七爷心里没她。”说完这话，徐陌萱便感觉到身上压力少了很多，她不动声色松开手，手心里满是冷汗。
她小心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手刚放在门上准备推开，身后苏子允却突然开口道，“她的心意确实不假。”
徐陌萱转过身，昏暗灯火下，墙壁上的身影忽闪，苏子允仍旧盯着眼前的桌面，清俊的侧脸掩在阴暗中，反倒多了些神秘感，“但这毫无关系。更何况，我已有未婚妻。”
真的毫无关系？徐陌萱握着团扇轻轻盖住嘴边的笑意，礼貌道，“那，小女子且退下了。”
一般来说，如果你不希望某件事发生的话，那么这件事发生的概率会越大。而何田田则是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本想着第二日便离开江陵，可才走到城门口，便被苏子允的侍卫拦住。原来城郊几户人家出现了中毒现象，但是，重要的是这几户人家离四王爷的庄园还很近。
苏子允得知此事后立刻派人来追莫笑我，希望他能亲自去解毒。莫笑我听了此事沉思片刻便答应下来，让何田田与白矾先行离去，可何田田实在放心不下，干脆陪着莫笑我一起去了城郊查探。经过莫笑我的诊断，这几户人家和先前他们遇见的村民症状一样。不过莫笑我并未将此事告知苏子允，而是在煎药时与何田田商议。
莫笑我满脸严肃，道，“不管怎么说，四王爷这次决脱不了关系，你必须尽快离开江陵。”
“不，这个时候我不能走。”何田田摇头，脸上的神情不由分说，“先不说四王爷知不知道我的存在，就是眼下苏子允对我父亲的怀疑，我也不能现在离开。”
莫笑我一时无话可说，何田田这么想也没错，苏子允因为他对侯爷已经产生怀疑，如果这时何田田离开，苏子允会认为何田田前去通风报信也说不定。可是眼下呆在江陵，不管出什么事都说不准，莫笑我懊恼不已，早知道当初他就不该带何田田来江陵。
“实在不行，就将你的身份告诉七爷，他不会。”
何田田直接打断他，道，“告诉他我的身份？那他更有底气怀疑父亲了。”
“不是。”
莫笑我简直百口莫辩，因为某些信息的残缺，何田田在心底认定苏子允将疑心放在宁国候身上。即便苏子允一开始怀疑过，可不管怎么说，他与莫笑我聊过后都不该再对宁国候起疑心。
“他不会的，你相信我。”
“你让我如何相信？”何田田坐在药炉前盯着眼前咕嘟咕嘟响的药罐，黝黑眸子像是一道深渊，望不见底，“虽然我与苏子允相识不过几天，一时难以分清他是何种人，可他既是圣上派来查四王爷的人，就不该怀疑到父亲的头上。”
“田田，我理解你不高兴，可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莫笑我叹口气，努力平缓语气道，“苏子允不会对侯爷不利的，这点你放心。”
何田田突然一笑，原本微皱的眉眼舒展开来，“我当然放心了。他要对付的是四王爷，又不是我父亲。”
“那你。”莫笑我疑惑了，她这是要搞哪一出。
“其实你说的没错，我还是很幼稚的。”
“哈？”
正当莫笑我要继续追问，随着门帘掀动，一阵馥郁芬芳伴着叮当玉佩声响传入屋内，何田田露出一抹轻笑，这香味，隔着几条街都知道是徐陌萱大驾光临。
于是她顺手拿起药罐旁的草药丢进去，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头也不回道，“哟，美人怎会屈尊降贵来药庐这种小地方啊。”
正要继续调戏徐陌萱，何田田只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不由抬起头，才发现面前莫笑我的表情已接近崩溃，或者说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什么颜色都有。她不由转过头望向门口，等看清那人的面庞，愣怔间连嘴边的狗尾巴草掉到地上都没发觉。
“那个。”何田田很快回过神，站起身悄悄将地上的狗尾巴草藏到裙下，面上一副镇定自若模样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可一双灵动的眸子躲躲闪闪，不敢与某人对视，“我还说没人会屈尊降贵来我们药庐呢，没想到这就来了一个哈。”
徐陌萱手执团扇站在门帘外，早已笑得肚疼，她只是为苏子允掀开帘子而已，没想到何田田的狗鼻子如此灵敏，将苏子允认作自己，顺便还调戏了把。
苏子允背光而立，下午的阳光十分明亮，何田田实在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好像笑了笑，眼眸里闪过一道不知名的光芒，语气略带委屈道，“何姑娘，在你心里我不算美人吗？”
莫笑我站在一旁立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他抱着自己的酒葫芦假装什么也没听见，视线粘着窗外的风景不离开。
何田田怔了下，随即绽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清澈双眸微微眯起，“苏公子俊眉修眼，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怎么能用美人这种俗气的词语描绘呢？”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她在苏子允面前就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刺猬，时时刻刻准备扎他一下，这种攻击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可怎么看都好笑又可爱。明知道她是在故意嘲笑他，可他忽然很想知道在她心里他的评价。
“那不知，要用何词才得当呢？”
苏子允穿过层层光影走近，最终站定在炉前，与何田田对视。何田田的心跳瞬间漏掉一拍，但再也没有前几次的紧张与彷徨。因为距离极近，何田田能清楚的看到他额前柔细的发丝，剑眉星眸，俊逸出尘，一时间竟想不起任何形容词。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何田田不知不觉间已念出声，忙掩住眼底的慌张道，“苏公子风华月貌，没有词汇得当。”
阳光透过交错的树影，落在地上变成轻轻摇曳的光圈，苏子允笑意爬上眉梢，也不再拿何田田打趣，转为正题道，“莫先生，不知您是否找到解毒方法？”
莫笑我收回视线点点头，“七爷放心，我已经写好药方。只是若想完全康复，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那就多谢莫先生了。”
直到苏子允走出药庐，何田田也没再看他一眼，复又坐下盯着眼前的药罐。
莫笑我奇怪道，“田田，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啊。”何田田眯着眼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也挡住了脸上的神色，“就是无聊了呗。”
悄声踩碎一片金色的阳光，徐陌萱静静跟在苏子允身后，狭长凤眼扫过他的背影，心里依旧回想着之前的一幕。苏子允掀起帘子那一刻，眼底还未散去的笑意十分明显，她还是别出声打搅他的好心情才好。
“徐老板。”
徐陌萱收回发散的思维，恭声道，“七爷有何吩咐？”
“你说，无聊时你会如何打发时间？”
没想到苏子允会问出这种问题，着实让徐陌萱愣了一会，凤眸露出点点茫然，她思索片刻，才小心翼翼道，“做些感兴趣又能花时间的事。”
“感兴趣。”苏子允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的又笑了起来，问道，“什么才是感兴趣的呢？”
这次徐陌萱的回答倒是十分畅快，“端看七爷如何想的。”
“我啊，呵。”苏子允轻笑一声，“这么说的话，我还真不太清楚。”
他摇摇头示意徐陌萱不用再跟，继续朝前走去，留下满头雾水的徐陌萱在原地，望着天边的夕阳无奈，碰上一个阴晴不定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子，还真是心累啊。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莫笑我见何田田不愿走便不再赶她，只是不停嘱咐嘱咐再嘱咐，让她离四王爷府邸远一些。何田田被莫笑我的唠叨神功吵得脑核疼，干脆背起药篓去附近小山上采药。虽然苏子允派人前来帮忙，可莫笑我还是习惯何田田与白矾在身边，白矾见莫笑我一时忙不过来，又得到何田田的再三保证，最终只好答应让她一人前去采药。
小山虽不算高，可其中密林丛生，除了猎户上山打猎外，少有人迹，藤蔓杂生，互相纠缠在一起。何田田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拎着砍刀，沿着猎户指的小路费了半天功夫才爬上半山腰。站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朝远方眺望，山顶薄雾缠绕看不清，半山腰处倒是一目了然，山脚处连接着江陵城，城池巍峨峻拔，中间穿插着几条银带，最终在城西汇聚成万顷湖水。江陵城四周围绕着群山峻岭，何田田爬上的这座算是最矮的山脉，看到的风景倒也不多。
休息了一会，何田田开始四处寻觅阴暗潮湿的地方，微风徐徐，吹散了围绕的薄雾，明亮的阳光折射出五彩的光芒，几滴露水顺着树叶滴落在她头顶，冰凉的触感让她汗毛一竖，再也没有其他精力去看美景。连忙从药篓中拿出纸伞，抖了抖后轻轻打开，清晨的露水冷的刺骨，她可不想再被冻上一冻。
就这么小心谨慎走着，何田田终于走出密林来到一片相对空旷些的平地，那指路的猎户曾告诉她这附近有莫笑我需要的草药。她收起纸伞重新扔进背后的药篓里，放下手中的砍刀和木棍，空出双手卷起衣袖，四处张望着。
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明显越来越近，何田田警惕心起，手已经摸到腰间的软剑，转过身时手中冷光准确直指对方，“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落露为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