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多事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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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头，路旁大红的灯笼照亮了街景，却没有照亮她心底的某处角落，也许，那里会就此尘封也说不定。她唇角微微挑起，道，“我去找他的初衷不过是发现证明那路线图不是我画的而已，却没想到他亲口向我承认，他一切都知道。”
听了何田田的话，白矾并未惊讶，“怪不得。”
“他是皇室中人。”
“他告诉你的？”
何田田摇摇头，道，“你还记得那段时间扬州城□□案吗？”
“如何？”
“那时箱子被黑衣人砍断一角，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何田田眼神变得凝重，捻着衣角道，“表面的棉花下，是银票和铜币。”
白矾瞳孔一缩，惊讶道，“怪不得那群黑衣人训练有素不像一般贼匪，第一次冲着镖车，第二次冲着苏子允。”
“我猜是苏子允作为卧底被对方怀疑，所以对方第一次故意露出货物给他看，第二次是恐吓让他以为自己暴露。我们不过是池鱼之灾，他假戏真做罢了。再说能联合官府将钱庄连根拔尽，仅是姑苏徐家无法做到这些，普通官员不敢顶着皇姓大摇大摆，他断然不是普通皇家子弟，多半是皇子。”
何田田坐直身躯，松开衣角后伸出细长的手指敲打着自己的膝盖，继续道，“他曾跟我说要回长安，可现在却身在江陵，他要查的，恐怕是那位求仙问道的四王爷。”
“或者该说，是圣上要查的。”白矾眉头微微皱起，道，“早知就该将先生拦下，今日便走才对。”
“不，先生做的很对，我们今天不能走。”何田田摇头道，“先生与父亲关系亲密，即便朝堂上父亲与四王一党针锋相对，可近来朝中局势逐渐紧张，先生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江陵，怀疑也很正常。”
“呵。”白矾心中忿恨，冷笑道，“即便苏子允真是皇子，也不该怀疑到侯爷的头上！真不知道该说他苏子允是聪明过头还是心思太重。”
说到这，白矾转脸看向一旁沉默的何田田，她依旧淡淡望向天际线，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略微有些激动的心绪冷静不少，细细思索便感到奇怪，转而担忧道，“你怎么知道近来朝局紧张的？”
“这种事，随便在路旁小茶馆说书的听一听就能得出的结论。不说扬州□□案导致户部几个位置的空缺，就说这几天，刑部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妖蛾子，恐怕又要争一段时间了。”
白矾眼眸一暗，没想到何田田居然一直关注着这些动向，难怪她向来喜欢在有说书人的茶馆歇脚，她的心从未放下过侯爷，心里一暖，又有些难过，“侯爷当年让你离开长安甚至是答应先皇赐婚，就是希望你可以远离那些阴暗。”
“所以说，我投错胎了呗。”何田田笑了笑，道，“如果我是男孩，父亲也不用在朝中夹缝生存苦苦周旋，明明是武官出身，却因当今圣上不得不转为文职，我可以为他分担一些的。”
白矾在心底叹气，忽又想起一事，踌躇半天才问道，“小姐，那你对苏子允。”
天色已经完全变黑，客栈老板养的鸽子全部乖乖飞回楼顶，在两人身边咕咕叫着，还有几只瞪着圆溜溜的黑眼珠歪着脑袋打量两人。何田田伸出手指挑逗了下鸽子，轻声打断他，“我知道什么事情不该做，放心。”
虽然是轻声细语，可眉眼间那抹不容置疑让白矾自觉闭了嘴。他家小姐总是能让他意外，本以为她还是如孩童般天真任由侯爷护着任性玩闹，没想到在不经意间她早已悄悄长大，白矾心底有种难以言说的感受。
白矾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把何田田的脑袋，笑道，“你终于长大了。”
可惜白矾这句话惹得何田田不高兴，她明亮的眼珠转了一个圈，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可我还是喜欢苏子允怎么办。”
白矾没有看到她碎发下带笑的双眸，以为她说的是真的，连忙安慰道，“没关系，实在不行就跟侯爷说，反正当年先皇赐婚的时候并未下旨，只是口头上的谕旨而已。”
他心里还在搜刮着词汇想着如何解释，却见何田田忽然灿烂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骗你的。”她伸展着有些僵硬的身躯，掸了掸衣角的灰站起身，冷声道，“如果说这次重逢前我对他还有点余情未了，那么这次相见后，那点余情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怀疑我父亲与四王爷有苟且之事，哼，也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噗。”白矾差点咳出血来，他颤抖着眉毛看向何田田，道，“小姐，苟且之事不是这么用的。”
“啊？”刚刚还义正言辞的何田田一愣，挠着额角不好意思，“哦。”
“哈哈哈哈。”正要上房顶找两人的莫笑我听到何田田的话再也忍不住笑起来，甚至还笑出了泪花，“你这丫头，宁国候非被你气死不可。”
“脱口而出脱口而出。”何田田白了他一眼，又朝他身后看去，“就你一人？”
“怎么，还想着谁上来啊。”
何田田刻意忽略掉莫笑我挤眉弄眼的表情，问道，“有没有解释好？”
“放心，我没供出你的身份。”
“那他的身份，你也不会告诉我，是吧。”
“对，这样很公平，不是吗？”
“一点也不。”
何田田环抱胳膊，看向漆黑一片的夜空，澄澈双眸倒映着皎洁的月光，微凉夜风吹起衣角轻盈的在半空中划出道弧线，瘦弱的背影立于屋顶仿佛即将乘风归去，她半个人都笼罩在附近楼房的黑影下，看不清神色。
“苏子允知道一切，除了我的身份，而我，不仅连发生什么事都不清楚，就连他的身份，也不知道。”
莫笑我摸出他的宝贝葫芦往嘴里塞了一口，咧嘴一笑，抬手抹去嘴角酒渍的同时挡住眼底闪过的无奈，“你也别故意坑我了，这件事我是真的没法告诉你。”
“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何田田转脸看他，满眼都是无辜，“先生悬壶济世，救病人于危难之间，我怎么敢啊。”
莫笑我眼尾抽了下，他是拿这丫头真没有办法，最终唯有轻轻一笑，转身顺着梯子爬下屋顶，“我们明天就走。”
夜色深沉，月色皎洁，院中桃树的倩影映在窗纸上，随着微风发出清脆的声响，屋内一片寂静，苏子允坐在桌前写着什么，放下笔杆又拿出信封将写好的信装进去封好，交给站在身旁的侍卫。一袭淡紫罗衣手执团扇的徐陌萱懒懒坐在一旁，挑眉看那侍卫走出门外，复又看向拿起书再看的苏子允，烛光摇曳，桌上的烛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七爷。”徐陌萱整理了番衣衫站起身，行了一礼后谨慎开口道，“四王爷已察觉钱庄一事有徐家插手，不知七爷。”
苏子允手中书翻过一页，头也不抬道，“刑部人事调动够他烦恼一阵，徐姑娘不用忧心。”
徐陌萱听后眼中愁意仍旧未散，思索一番道，“田田她。”
苏子允手上动作一滞，依然维持看书的姿势，道，“何姑娘如何？”
“小女子从未告诉过田田与公子相识之事，今日在孤鹜楼一见，她虽未显现异样，可就是如此，小女子反而担忧。”徐陌萱眉间轻蹙，叹道，“小女子倒是希望她能来质问此事。”
“她啊，应该早就猜到了吧。”苏子允放下手中的书卷，伸手端起茶水往嘴边送去，“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与莫笑我在一起，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个，小女子也不知。”
苏子允眼神一闪，指节屈起在桌上敲了几下，一名侍卫随声进入屋内。
“查清楚何田田身边那个白矾到底是什么人。”
徐陌萱怔怔地看向苏子允，犹疑道，“七爷不是查过田田的身份吗？”
之前何田田在马车上动手脚的时候苏子允便命人查过何田田的身份，发现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而苏子允此次派人去查白矾的身份，分明是怀疑何田田。
“莫笑我在太医院当值十几年，因为嗜酒如命而得罪太后，被辞官归乡。”苏子允双手合在一起，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上面，“这只是官方说法。实则是当年莫笑我自恃清高，看不惯宫内那些手段，被人整了而已。如果不是有关系不错的宁国候在其中尽力周旋，恐怕他的脑袋早就掉了。”
徐陌萱微微笑着，回想起那位名医的模样，与自恃清高这个词实在相差甚远，颓废、邋遢才适合他。
看出徐陌萱的心思，苏子允无奈叹道，“几年不见，没想到他会变成这幅模样，说实话，一开始我也没能认出他来。”
“既是如此，七爷应当明白莫笑我的为人，何以怀疑他们。”
“很多事不是交情就能摆平的。”苏子允收了笑意，却未责备徐陌萱，“人心易变，更何况隔着面具，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她的心意不是假。”
苏子允抬眼望向徐陌萱，审视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番，又收了回去，“同情心不是这么用的。”
“同情？公子也该知道，我刚刚是试探罢了。”
“你敢试探我？”苏子允轻笑，眼神微微泛冷，“结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多事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