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赫兹与48分钟》连城雪

15、14 恨也有很多

　　虽然在南山七号被一群无聊的混蛋好生探究了一番，但因为能和Echo说上话，云葵的心情实在太美妙了，以至于整个人都显得精神抖擞。
　　接下来的几天，她照常上班，照常出警，勤勤恳恳的态度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甚至连笑起来的次数都变多了。
　　可小谢警官没有料到，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东西，就是流言。
　　某日黄昏，云葵办完事回派出所，趁机下车去便利店买了点食物，准备留着当晚饭。重新坐回警车时，却见正在玩手机的邵丛不自然地关掉了屏幕。
　　她是个心细如发的姑娘，微笑着问道：“怎么偷偷摸摸的？”
　　邵丛知道纸包不住火，今天瞒得住，明天也迟早会露馅，于是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把手机递过去说道：“你别急，我在网上看到你了。”
　　云葵十分意外：“我？”
　　她伸手点亮屏幕，只见上面是一篇微博上的心灵鸡汤文章，标题叫作《浴火重生的女警察》。文章虽然带着赞扬的态度，更多的笔墨却是在绘声绘色地描述云葵青少年时期的悲惨往事，最后还附上了她现在的照片，并暗示了派出所的地址。
　　邵丛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事你知道吗？”
　　云葵摇了摇头。
　　“你惹到什么人了？还是南山七号那件事的后遗症？”邵丛每天都和她一起办案，对她的生活也算知根知底。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谢云葵装作不在乎地笑了笑，把手机还给他。
　　邵丛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踩下油门，开着警车返回单位。
　　这一路上，云葵始终沉默寡言。
　　等到了派出所门口，邵丛实在忍不住，停车后说道：“你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儿，别管他们说什么废话，哥永远支持你。”
　　云葵感动地看了看他，终于失笑，抬手拍了下邵丛的肩膀：“真没事儿！”

　　这件事传到小混蛋耳朵里的时候，比其他人都要晚一些。
　　因为他被萧姐逼着准备毕业论文，又因上次不欢而散而心中有气，便没再联系那些玩伴。最后还是无意间在同学的微博上看到了那篇文章的转发，顿时在图书馆里猛拍桌案，愤然起身：“操，还有完没完了？”
　　周围正在认真阅读的人纷纷投来不满的目光。
　　明笙把那些参考书胡乱塞进书包，也不管萧姐之后会怎么收拾自己，迈开长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直奔Light旗下的一家模特公司。
　　他的思路向来简单。既然说了不愿再欺负云葵，那就是不愿意。
　　光是想象小谢警官看到这篇文章时的心情，他便忍不住怒火中烧。
　　如今有心人损人不利己，主动找抽，明笙身为惹事专家，自然非要满足对方的愿望不可。

　　身为老板的儿子，想打听一个模特的行踪，实在是太简单了。
　　正在进行日常训练的王希雯被他抓了个正着。众目睽睽之下，她对上明笙那张神色阴冷的脸，自然而然地有些心虚，却还是从T台上款款走下来，热情地笑道：“哥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明笙从小经常和人打架，也没少被姐姐教训。他向明萧保证过无数次，无论多么生气，都绝不和女孩子动手。
　　因此，他强压下那股几乎难以控制的脾气，用黑亮的眼睛瞪着王希雯说道：“再让我听见你提起谢云葵一个字，你就立刻走人！”
　　“你在说什么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希雯被附近工作人员好奇的目光看得非常不安。
　　即便以明笙的性格，也只是嘴上威胁她，但倘若被大家看到她和太子爷关系恶劣，对她未来的模特生涯而言，也无异于灭顶之灾。
　　“网上的消息我已经叫人在撤了，懒得跟你废话。”明笙哼了一声，“谢警官只是个普通人，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造孽。”
　　“哥哥，你真的误会我了。”王希雯见他转身就要离开，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忽然变成了正义使者，只能硬着头皮追在后面解释，“都是冯立叫我干的。你平时和他好得不得了，我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答应的吗？而且也是你说过的，不会让谢警官好过，我……”
　　“话说回来，你和冯立又是什么关系？他女朋友柳雅还是你的前辈吧？”明笙的性格简直就是圣母的反义词，“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真饥渴。”
　　丑话扔下后，他便再没什么可说的，甩开王希雯的胳膊，扬长而去。
　　王希雯又气又急，立刻低头给冯立打电话求助，对方却已经关机了。

　　“大娘，您放心，这种寻猫启事实在不能乱贴，但我们会想其他办法帮您找的。您快回家歇着吧，现在外面这么冷，冻坏了身体可怎么办？”谢云葵站在派出所门口，和颜悦色地劝道。
　　她见同事带回来一个在电线杆上胡乱张贴纸张、态度又奇差的老太太，才凑过去了解情况。听说是猫丢了，便一直耐心地劝慰。
　　老太太对男警察横眉冷对，看到云葵却忍不住哭了出来：“找不到我家小米团，我身体再好又有什么用？以后谁来陪我啊？”
　　“您别着急。要不这样，我现在就去附近帮您找，好不好？让我的同事先送您回家。”谢云葵见不得老人家掉眼泪，忙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慌忙作出保证。
　　这回，老太太才勉强点了点头。
　　云葵赶紧招呼邵丛担任‘护花使者’，护送老太太，自己则加了条围巾，顶着寒风出了门。
　　在派出所工作，很少会遇到什么大案子，每天处理的不过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云葵近来渐渐摆正了心态，并不觉得屈才，工作态度反而比以往更加诚恳。
　　没想到，她还没走出派出所所在的街道，就迎面遇见了两个意外的身影，正是柳雅和苏磊。
　　一个是窈窕美女，一个是可爱正太，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足以让东川灰暗的空气变得明亮起来。
　　云葵惊讶地愣了愣，迎上前问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姐姐。”苏磊又瘦了些，笑容却依旧乖巧。
　　“这孩子听说你最近不开心，连夜从南港赶了回来，非要来看看你。”柳雅疼爱地摸了摸苏磊的脑袋。
　　“我没事儿啊……”谢云葵闲下来时也会胡思乱想，难免心情低落。可忽然被人关心，她反而笑得有些不知所措。
　　苏磊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轻声说道：“姐姐，以后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瞎说什么呢？”柳雅抬手打了下他的脑袋，又诚恳地对云葵说道，“抱歉，这两次发生麻烦的时候我都在，但我没办法替你说话。想在东川混口饭吃，不容易。”
　　“我明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谢云葵渐渐坦然，又对苏磊说道，“还有，你也别想着报复，听到了没有？”
　　苏磊没有吭声。
　　柳雅抬起手，让她看了看自己拎着的蛋糕盒：“本来想给你送点点心，你这是要出去忙吗？”
　　“嗯，帮一位老奶奶找她的小猫。”谢云葵手里还握着寻猫启事。
　　“那我们帮你吧。”苏磊自告奋勇。也不管谢云葵如何推辞，他拽着她的袖子就是不肯撒手。
　　柳雅戴上墨镜，在旁边淡笑不语，款步跟了上去。

　　大概也是时来运转，那只原以为肯定找不到的小白猫，最后竟然被苏磊从一棵树上抱了下来。它喵喵叫个不停，估计又冷又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谢云葵非常高兴，接过小猫后立刻打车送还给老人家，还顺路在楼下请柳雅和苏磊吃了顿火锅。
　　热气腾腾的食物，很快便驱散了严寒。
　　“只能请你们来这种小店了。还了明笙的修车钱后，我手头有点紧。”云葵抱歉地说道。
　　其实哪里只是有点紧。她身为公安干警，工资虽然不算低，但想要还清债务，这一两年都别想过什么好日子了。
　　“我们也都是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哪儿有那么多毛病？”柳雅和冯立在一起时，总是小鸟依人地跟在他身边，此刻却显露出了开朗独立的一面，“很好吃。”
　　“那就多吃一点。谢谢你们来看我。”谢云葵反而开始安慰他们，“我只是讨厌那个女孩儿的态度。其实过去的经历对我现在的人生而言，已经算不上无法站起来的打击了。”
　　苏磊握着筷子，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模样。
　　谢云葵朝他投去探究的目光。
　　苏磊这才问道：“姐姐，那些坏人呢？”
　　云葵露出回忆的神色，最后茫然地摇了摇头：“上大学离开家以后，我就很少回去了。想来他们也该刑满释放，各自谋生了吧？”
　　“你不恨他们吗？”苏磊觉得不可思议。
　　云葵低下头：“如果不恨，我为什么要做这一行呢？只是恨也有很多种疏解方式，冤冤相报是最愚蠢的一种。”
　　“哎呀，别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柳雅见气氛越来越凝重，连忙打起圆场，又疼爱地摸了摸苏磊的脑袋，“至于你，明天早点回去拍戏。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暂时别留在东川和他们搅和了。”
　　“嗯。”苏磊又恢复了听话而无害的表情。
　　柳雅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看清屏幕上“王希雯”三个字，她冷笑着接通了电话。
　　“雅姐，你可得帮帮我。明笙那个混蛋为了那个破警察，跑到公司里大骂我，还污蔑我和冯立有奸情。这件事你是最清楚的呀，怎么可能呢？我真是里外不是人。”王希雯哭哭啼啼，听起来十分伤心。
　　柳雅的声音依然柔美：“傻丫头，你还不了解明笙吗？明天一早，他就把这件事忘了。我们是好姐妹，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本来小混蛋已经闹得模特公司里议论纷纷，如今听到柳雅的表态，王希雯才稍微放下心来。她又哭着抱怨了一番，才挂断电话。
　　柳雅微笑着叹了口气：“娱乐圈啊。”
　　谢云葵不了解事情的经过，也不想胡乱打听，只是默默地回望着她。
　　柳雅不知是何居心，忽然说道：“明笙对你还真够意思，那篇破文章的事，他已经帮你摆平了。”
　　云葵没有回应。一提起那个小混蛋，她心里总是一团乱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磊不屑地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