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衣·杳花引》一衿

9、青丝何以尽白头一

　　“相思二钱、黄连五钱、厚皮一两、青丝一缕，煎服，一日三贴。”
　　“药方何处寻？”
　　“天涯海角、总可寻之。”
　　————《九衣·杳花引》【青丝】简介

　　正文。

　　【一】

　　青衣在五岁那年，被师傅捡到，带上了山。
　　师傅是一个隐世的医者。可他没有医心。
　　求他出手，需得在山下跪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而最后他会不会出手相助，也只是看他心情。
　　青衣还记得那年她七岁，已经开始小学医术。
　　山下来了个约摸而立的青年人，生的俊朗。
　　青衣像往常一般，对那人说了他该做的事。
　　那男人点了点头，启唇道：“多谢小姑娘告知。”
　　小姑娘。那是别人第一次那般称呼她。
　　青衣觉得姑娘这两字，从他的唇齿相碰间呼出，极为动听。
　　青衣看他从容跪下后，便上山禀报师傅。
　　师傅听了青衣所言后，不像往常一般点头，而是毫无反应。
　　青衣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所言。可他依旧是不曾听到一般。
　　“师傅，山下来了个”
　　“你退下罢。”
　　青衣有些急了。
　　师傅这分明是不想出手的意思。以往每次师傅听了她的回禀都会点点头。
　　有时会说“我知道了。”，有时会说“你退下罢。”。
　　而当他令她退下的时候，便是他不会出手的时候了。
　　“师傅！山下那人不曾啰嗦一句便从容跪下，想是气度也不一般，师傅为何得罪此人？”
　　青衣急嚷嚷出口，忘了尊卑。
　　“回屋抄《百草注》五十遍。”
　　“…是，师傅。”
　　青衣认命的回了屋。再不敢管闲事。
　　三天后。
　　青衣本以为那人会识趣离开。可他仍旧在山下跪着。
　　山下的小童通报了青衣后，便又回了山下。
　　青衣也是犹豫不决。师傅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救。跪多少天也是无用功。
　　“多谢小姑娘告知。”
　　他的声音又在青衣耳畔响起。
　　青衣一咬牙，豁出去了。
　　“师傅。《百草注》徒儿已经临摹好了。”
　　“拿来我看看。”
　　青衣将手中五十份《百草注》恭敬的交给他。
　　“何谓五味？”
　　“乌梅，味酸、涩，性平。
　　当归，味甘，性平。
　　赤芍，味苦，性微寒。
　　附子，味辛，性热。
　　侧耳，味微咸，性温。”
　　“何谓天命？”
　　“ 铁皮石斛三两参，
　　天山雪莲冰其温。
　　海底珍珠蚌里真，
　　冬虫夏草虫为根。 ”
　　“不错。你退下吧。”
　　“……是…师父。”
　　五味、酸甜苦辣咸，凡尘所有情绪莫不过如此。
　　天命、续命之药千金千里难求。
　　师父一席话无疑是敲打她。不要再妄加干涉山下男子的事。
　　可…那般气度的人。为何师傅不愿出手呢？
　　青衣避开师傅，偷偷下了山。
　　已是第五日了。那人依旧跪在那里。
　　五日不吃不喝。比起初见，他清减了许多。眼里尽是血丝，嘴唇已是干裂的可见条条血缝。
　　青衣走向他。
　　他似乎很是费力的扯了下嘴角。青衣想，他大约是想要微笑罢。
　　“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师傅他…不会出手了。”
　　“…”
　　“多……谢…小…小”
　　“你别再说话了。”青衣打断他，他只说了几个字，便沙哑的可怕，而嘴唇上的裂缝破开，留下丝丝血。
　　“这个给你。师傅那边…我尽量帮忙”青衣从袖里掏出她研制的治疗脱水的药丸。便匆匆回去了。
　　青衣忐忑的走到师傅的药庐里。师傅平日都会在药庐里看书的。可今日青衣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青衣想了想，转身向后山崖走去。
　　每年七月十四，师傅都会在后山崖站一天。但有些时候，他选择不出手的时候，也会去后山崖那边站站。
　　正值五月。后山崖上风着实不小，师傅果真立在那边。风吹起他的袖摆与青丝。那刻，青衣只觉得，师傅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隔了好远、好远。
　　青衣走向前。
　　“师傅。”
　　“嗯。”
　　“……”
　　许久无言。但耳畔师傅身上被风吹得环佩相撞的声音提醒她，她还有事未说。
　　“师傅…”青衣开口，却无法斟酌接下来的话语。
　　“你是想问为师，为何不救山下那人？”
　　“…师傅，徒儿确实想不明白。”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了。也会是他最后一次来了。”
　　“师傅！你是说…你愿意出手救他？”
　　青衣抬头看他，却发现看不清他神色如何。
　　“他要救他妻儿。可我只能救一人。”
　　“…那他知道么？”
　　“他三年前来时，我便告诉了他。”
　　“是毒么？”
　　“是蛊。”
　　“蛊？那…能引出来么？”
　　“只能再下一蛊。而我，还需要一个药人。”
　　青衣震惊。师傅一直是不屑于养药人的，所以根本没有药人。那么…只能现养。
　　【多谢小姑娘告知】耳畔似乎又想起他的声音。如珠碰玉般。
　　“徒儿…愿作药人。”青衣开口，满是坚定。
　　青衣隐约感觉师傅似乎叹了口气。头顶倏地覆上师傅的手掌。
　　师傅已经很久没有摸过她的头顶了。这样的狎昵竟令青衣格外眷恋。
　　“青衣，希望你日后，不会为今日所为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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