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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歌(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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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萧乾的那一刻,九歌已经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狼牙军三千人,唯有一个萧乾是她逃不开的。她这一生命途多舛,萧乾是她的命数,亦是她的劫数。
“冯员外,可否容在下与小徒谈谈。”萧乾坐在九歌的房间内,众人陆陆续续地退到了屋外,洛青衫犹豫了一下,目光望向九歌,大有她不点头就不出去的意思。
九歌微微颔首,目光空洞无神,墨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色彩。
萧乾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一旁的矮几。
洛青衫关上屋门,一时间,屋内一片寂静两人都沉默着,九歌望向屋外的梅树,忽然想起她曾许诺,三月后,陪重安赏梅。这个诺言,怕是今生都无法兑现了。
她和他心里都清楚,她若是回了漠北,此生大抵便只有高墙为伴了。她逃离漠北的这半年,左贤王派出过十七批死士追捕,每一个都铩羽而归。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逃一辈子,身为左贤王座下第一大将、亦是她的师傅的他,迟早会来,可她却又一直在同自己赌,赌他到底会不会来。就像是扑火的飞蛾,虽畏惧着火的温度,却仍希冀着火的光芒。
如今,一切有了答案,她没有输给任何人,只是输给了天真的自己。
“为什么要救那个孩子?”萧乾忽然起身,走近她,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她面前,如同一堵墙,截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她倔强地仰起头反问道:“师傅当年,为什么要救我?“
她那双眼睛总是灿若星辰,萧乾想起十一年前,他在苍茫大漠救起她时。
她的身世其实同冯重安很像,唯一不同的,是在她母亲垂死之际,没有遇到任何能够寻求帮助的人。她在苍茫大漠中踽踽独行,不知走了多少天,没有食物和水,没有方向,没有目的,那时仿佛母亲临终的“走下去”三个字,已成为她唯一的信念。
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刻,伸出手,给了她如今的一切,十一年后,他又亲手打碎了这一切。
那时她的眼睛和此刻一样,倔强而不屈。
屋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伸出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脑袋,却被她侧头躲过,他皱了皱眉头,悬在半空中的手,最终抽走了她鬓角唯一的一只簪子。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青丝披散,她垂下了眸子,如同即将送上祭台的祭品,他收回手:“收拾一下,明早出发。”
高大的身影转身离去,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袖摆:“师傅,你就那么急着把我送上他|的|床|吗?”她攥得那么紧,怕下一步就会失去他,然而他却沉默着,光滑冰冷的布料从她手中一寸寸滑落,她颓然松开手,倔强地仰起头,眼中无泪,却已心碎。
十一年,她一步一步,将一颗心,完整地交给他;而今,他一寸一寸,亲手碾碎。
他过去一直觉得她孑然一身,能成为一件不错的利器,却忘了自己会成为她的弱点,一点一点,亲手磨去她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