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了》达不了思思

14、十四

　　十四、
　　席小东早早到学校，将前一天准备好的材料交给组长，拿出准备好的空白稿纸，按要求把辞职信写好，送到校长办公室，做完所有这一切，才不舍的看着校园。
　　从二十二岁开始，到现在他二十九岁了，过完这个冬天，他就三十岁了。即将而立之年，他却要离开这所已经奉献了整整七年的校园。
　　人们都说刚毕业的那些年，是最容易奋不顾身、努力学习不顾自己、全心奉献的时候，是最集中精力将自己的全部投入工作和事业的时候。从第五年开始，到第十年，那份热情就会完全耗光，剩下的则是继续将就得过且过的混日子。
　　也有人攒足了准备去单干，或者换工作。然而无论怎么换工作都很难再有最初的那份热情。
　　因为，已经全部耗光了。
　　所以很多单位宁可要刚毕业、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也不愿意收席小东这样半老不老，精神力却正走下坡路的有经验的人。
　　他看着操场，看着自己奉献了人生中黄金七年的校园，离开也好。
　　过去这七年，他一门心思扑在学生身上，兢兢业业，执着从教。他也和学生们一起晨跑，带着孩子们晨读，户外教学……如果真让他换个学校，重新再来一次，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仍旧满腔热情，也做不到仍旧能像现在这样，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一句对学生尽了全部的心力。
　　离开也好。
　　他走到自己经常吃饭的草坪静静的看着草坪上面被自己踩的浅显的脚印。
　　这七年以来，席小东都在这里吃饭，在这里晒太阳，发呆，在这里看白云。陪伴席小东七年的，与其说是校园，不如说是这块草地。
　　七年像是一个坎儿，很多人熬到第七年就熬不下去了。就像很多情侣都会在第七年选择分手。他仰起头，透过手指缝看天上的太阳。夏日雨后的阳光格外耀眼，空气格外清新，天空格外的蓝，显得白云更加清晰。
　　白云，白平云，那个被他努力忘了七年都没能真正忘掉的人，他不打算继续忘了。
　　他不要忘记他。
　　他不要继续回避这个名字，回避这个人了。
　　即便仍旧不打电话不联系不打听也不过问对方的生活，但是，他不会像之前那样去忘记他。
　　他决定，以后再想起白云的时候，他要认真的好好想，再想起他的时候，他要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亲吻的时候他就照镜子，想拥抱的时候他就抱抱自己。
　　偶尔这样认真的想一想他，也许，还能让他感觉到这世界不那么冷，不那么危险，不那么可怕，或许他也可以仍然觉得这世界还是温暖的。
　　而不是像现在，即便他正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明明正在被温暖的太阳拥抱着，他却冷的直哆嗦。
　　耳边又传来同事们讨论的声音，席小东看了一眼窗户，转身离开这片绿地。随便他们怎么讨论，已经都没有关系了。
　　席小东穿过走廊走向办公室，他照旧维持着一贯的风度，消瘦苍白的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有学生跑着经过他身边，险些撞上他，孩子赶紧停住脚步，松一口气仰头跟他问好。
　　他轻轻点头，抬手摸摸孩子的头，规劝道：“慢点，别摔着。”
　　以后不教书了，也就不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在身边玩耍了吧？想到这里，席小东有些不舍。
　　他喜欢这些孩子，这些天真的面孔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后面的学生直接越过去，席小东笑笑，照旧不计较。他继续往前走，却听到有学生说：“他摸你头了，赶紧去消毒，陈老师说会传染的！”
　　这话让席小东僵成了冰雕，硬了脸庞。
　　被摸头的孩子显然也吓坏了，惊呼道：“啊？这么会在这样？席老师会传染？怎么会这样？”
　　另一个孩子说：“你还不知道啊，席老师生病了，听说是那种不好的病，而且治不好。叫什么来着……反正是特别恶心的脏病。”
　　被摸头的孩子吓到了：“不可能吧，席老师人那么好，还那么好看，怎么会得脏病？”
　　最先说话的那个孩子老成的说：“哼，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张老师还说这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你不要乱说！我告老师！”
　　“哼，不信拉倒，我可告诉你，这可是我去送作业的时候听到的，反正他就是很不好。”
　　“这事我也听说了，是真的，我还听说席老师骗人，他是坏人！”又一个孩子加入讨论。
　　“所以说啊，张老师总结的是最贴切的：会咬人的狗，不叫。哎，我更加崇拜张老师了，她太厉害了，出口成章啊！”
　　“哈哈，我原来也喜欢席老师，不过，这是人品问题，我现在更喜欢张老师了，就是得这么有才华的好人教书才对！人渣什么的，根本就是耽误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未来之栋梁嘛！”
　　“哎，你赶紧去洗洗，不然，我们可不跟你玩了。脏死了！”
　　被摸头的孩子被隔着距离，被一群孩子围着送去洗手间，席小东苍白着脸，手握成拳。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教孩子们，怎么可以这样误导孩子们，孩子们又有什么错，要接受这样的教育？他们怎么可以做这么不负责任的事情？
　　他极力的忍耐，尽量不让自己被负面情绪带走。
　　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一群同事正围着一个女同事，面对门口的同事们看到席小东，立刻停止了讨论，显然他们正在讨论他的事情。可突然的安静，突显出背对门口的女同事的声音更大：
　　“我连夜去扒论坛，不枉费我那么辛苦的去翻，还真让我扒出来了！哼，他果然是个骗婚的死同性恋。他大学的时候就有个男朋友，还不知羞耻，风风雨雨的闹得他们学校都知道，不过，他当时的男朋友并不是昨天上新闻的那个，另有其人！那个帖子是十年前的，可把我累坏了！”
　　“诶，我告诉你们啊，更劲爆的还在后面：他呀，开学第一天，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对那男的告白，人家不答应，他就直接在广场上把人家衣服扒了！爬上去就亲……我都不好意思说了，干的都是些什么没脸没皮的事儿啊！”
　　“他后来被那男的拉回寝室，至于然后么，你们懂得，他就‘啊’的哭了！哼哼哼哼哼，我去，真看不出来，平时一脸正经样儿，其实是只骚狐狸，真是不要脸！他可真是应了那句‘看起来冷清的人才风骚的让人不可思议’啊！”
　　“而且啊，还真很让我猜中了，他后来真的就跟那个男人同居了，差不多有两年那么久！他当真是被别的男人养熟的男人！那个帖子更新到最后是毕业的时间，我估计是那之后他被甩了吧！那个怂瓜楼主当年还嘤着哭了半天，说什么看不到这么美好的画面了。有病啊，还美好的画面，恶心死人不偿命才是吧！你们说，是不是那些好大学的都是这样？难怪人家都说分数高的人脑子都有问题。看吧，有病的都是他们X大的，他们那级还特别多，都集中到一起了！哈哈哈哈哈！诶，你们给点儿反应啊！别让我一个人说，都渴了！”
　　女同事声情并茂的讲了一大通，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面前的同事们都不说话了，不仅如此，还冲着她偷偷摇头。听见她最后的话，她对面的同事指向她的背后，提醒她身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