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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回蓝府的路上,江启云,化名江由,忍不住道:“下次说服别人时切忌再如此低声下气。”
      蓝知笑得开怀,“只对云哥这般。”继而环住江启云的脖子,仰起头:“云哥,你继续帮我管听夕,我就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了。”
      “呵,我算看清了自己的价值。在你的眼里,就是一可以使唤的账房而已。”江启云笑得倜傥,那模样根本不在意自己被蓝知如何支使。
      蓝知也笑,拍拍他的胸口,随口胡扯道:“咱哥俩是合作同盟!双剑合璧!绝代双骄!地位平等……你管赚钱,我管体会人生。”
      他接着问道:“云哥,你有要带来的东西吗?”
      江启云表情莫名:“从听夕楼离开,哪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的?”
      蓝知认真地点头赞同:“这倒是。都从听夕楼分东西,我还吃什么?”
      江启云摸摸他的头:“有云哥在,什么都给知儿最好的。”
      蓝知沉默。这么快就从欺负自己的角色进入到把自己当宝疼的哥哥,还不像因为演技好。要达到如此模样,难道……过去自己和他还有一段故事?可自己真的死活想不起来啊!或者……他对自己一见钟情?不可能不可能,江启云“阅人无数”,怎会轻易托付真心。
      他纠结得不行,又想到让自己纠结的人就睡在隔壁,晚上更是难以入眠。第二天,他将蓝府管家派给江启云,协助他接管听夕楼大小事务,自己则提了鹦鹉去找蓝书。
      姐弟俩有半旬未见,蓝知坐着轮椅“骨碌骨碌”地被推到百姝的惊昙院时,蓝书正在竹林里和百姝下棋,蓝知将推轮椅的宜润遣退,叫了声“哥。百姝姐。”
      百姝看了斟茶的蓝书一眼,将落的棋子收了回来,知趣地便要告退。蓝书捏住她的手腕:“无妨。落子无悔,你且把这步落下。”
      百姝粲然一笑,勾得蓝书微怔,她将自己的棋子放到蓝书的手心里,施施然起身回屋。蓝书摇了摇头,捏着那枚白子翻转把玩,继而迅速把脸板起来,召回弟弟追随百姝身影的视线:“什么事?”
      “哥,你说过,无江由便无听夕,我把他留下来了。”
      蓝书仿若早就料到了结果,淡淡“嗯”了一声。
      “昨天我去找他,隐约记起自己过去有个一起读书的同伴,好像是他,其余的却想不起来,但他说儿时和我熟识。除了刚见面时高傲的模样,之后对我跟亲兄弟似的,我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他的确是和我们两人一起长大的,十四才回得听夕楼,不过五年前的事而已。”
      “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蓝书喝茶:“嗤,你自己的事,我怎么知道?”
      蓝知站起来坐到姐姐腿上撒娇:“那我把听夕交给他管好不好?”
      蓝书拍拍他的脸:“懒死你。”
      “娘亲在的时候他本来就管理着听夕,自然比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做得好。”
      “这倒未必。我知儿天生聪颖,何况这也算驭人有术。”
      绿皮鹦鹉挂在轮椅扶手上叫:“知爷威武!知爷威武!”
      蓝书莞尔。
      从惊昙院出来,他一介闲人,无甚要事,想到昨天只是劝说江启云,进了听夕楼却没有领略它的风采,便提着绿皮鹦鹉要宜润推他去听夕。宜润正值娇俏年纪,一听要去听夕,闻名四海的美男集中营,脸红了一路。
      蓝知调侃她:“宜润这是怎么了?脸红成了圆枣。”
      绿皮鹦鹉也插嘴:“知爷威武!知爷威武!”
      蓝知生为花楼老板的儿子,通识人事,却心性单纯,这下脸蛋儿比宜润还鲜红欲滴:“闭上你的鸟嘴!”
      这回听夕楼的人都记住了自己的新老板俊俏的模样,蓝知一迈……啊,不,一坐轮椅骨碌进听夕楼里,一群小受弱柳扶风地围了他一圈,嚷嚷问他怎么了。他刚摸到其中一个绿纱外罩的少年的小手,便听宜润斥道:“听夕楼养得是才貌双全的公子,可不是谄媚阿谀的奴仆!”看这倒贴得顺手的!
      话音刚落,江启云便来得凑巧,将装作被吓坏的少年们遣退,笑吟吟道:“听夕楼里哪个不是美人?美人哪个不自怜自傲?只是今日碰上老板,如春风拂面,一个个开花似的,不都飘上天了?”
      “云哥,你在外面也不必与我客气。我蓝知说要把你当做同胞兄长,便是驷马难追。”
      江启云顺他的意换了称呼,只是动作上还是主仆礼数周全。蓝知将轮椅和鹦鹉留在一楼,让宜润守着,自己跟着江启云上楼。江启云耐心地为他介绍听夕楼每一处布置是何作用,蓝知听得心痒,道:“云哥,你且去忙吧。我自己看看。”
      江启云语气突然低落下来:“为兄还以为知儿是来探望我来。”
      “不不不!啊,不是!啊,知儿的意思是……知儿确实是来看望云哥的。只是怕云哥太忙,不好意思打扰……”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啊?……啊。”
      于是蓝知内心泪涌成泉地被江启云带到了楼顶,进门时江启云还细心地为他撩开了帘子。
      昨天才来过的房间,今天再来却是心情格外不同了。他在榻上四仰八叉地一躺:“云哥你忙,我睡一觉。”
      江启云瞧他毫不设防、慵懒可爱的模样,态度莫名地移开了视线。他坐在书案前批字,蓝知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斜着眼睛瞥他,“云哥,刚刚的人里面有听夕楼门面么?”
      “并无。知儿想要瞧瞧?”
      “唔,有点想。”蓝知坦诚地点头,“可以吗?”
      “你是听夕楼的老板,自然你说了算。”
      “哦。”蓝知双眼放光地支起上身,“那我去看看。”
      “不必。我唤他们来顶楼罢了。”说着便招门外的随侍进来,让他们去领人。
      随侍出去没多久,几个舞者打扮的少年便先端上来一碟碟可爱精巧的点心,蓝知手捧裹着竹叶的奶冻,凑到嘴边,咬一口嫩滑,满足地叹息一声。凉润!爽口!再啜上一口抹茶,眯着眼睛悠悠躺倒榻上,“我的人生圆满了。云哥从哪找来的厨子,手艺绝佳!”
      “后厨招了个女孩,擅做点心。知儿挑食,难得吃得香甜,她倒是有几分本事。”他放下书卷,坐到蓝知旁边,夹起红豆沙夹心的糯米糍投喂蓝知,“你若是喜欢,便带回蓝府去。”
      蓝知咬上一团糯米糍,再被喂上一口茶,抱着软榻上的绒被幸福地打了个滚。他眼珠一转,“还是让她留在听夕吧。”
      留在这儿,他还能借着口腹之欲的借口来听夕会会美人,岂不爽哉?
      听夕楼的六个俊美少年鱼贯而入,蓝知坐直了身体。他刚听过江启云介绍,自他主管听夕,由一听夕第一攻的身份升为主管,“三大头牌四小玲珑”的招牌便改作“日月双子四小星辰”了,正堂里的扇屏彩绘主题人物也换了一番。
      蓝知以老板的立场跟六个美男聊些废话,趁机拍拍他们的肩,摸摸他们的手,搂搂他们的腰,江启云就在旁边纵容地瞧着,不见情绪。
      等再没有话可说了,蓝知也满足了,遣散莫名其妙的六人,兴奋地挨着江启云单腿跪在榻上,神采飞扬:“云哥!”
      江启云仰面看着他,温润兄长的气质令蓝知如沐春风。
      “相比于女子,还是男子可爱些!”他的爪子扒上江启云的肩,激动得如同刚刚阅完春宫图,“蓝府不乏娇俏佳人,可我觉得她们皆不比今日六子可怜可爱,看见他们便忍不住生出一种……一种……”
      江启云拉住他的小手抱他坐到自己腿上,蓝知平日里与姐姐撒娇习惯了,此时浑然不觉,继续诉说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与见到百姝姐很不相同。”
      “知儿喜欢,就天天来看。”他捏起鲜咸的虾仁粿喂给蓝知。
      蓝知把玩着江启云的襟带抬头认真地观察了会儿江启云魅力迷人的五官,薄唇窄鼻,眼睛凌厉,眉峰上挑,既有不羁的潇洒,又有嬉笑的风流,怪不得云哥在听夕楼只做攻还得众人追捧。
      他如此想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要说好看,云哥比他们都好看。”
      “那知儿便天天看好了。”
      蓝知整日里闲着无事,便真的黏着江启云整日看他,看完了拿着笔描摹,画江启云查账的模样,画江启云煮茶的模样,画江启云训斥小倌儿的模样。连着十余日相处下来,加上江启云刻意地培养,与他已是亲密无间。
      早起一起去听夕楼,已不需要宜润陪伴,江启云会提早在隔壁洗梳完毕,亲自把蓝知唤醒,帮他洗漱穿衣,为他梳头准备纸笔,然后推着他一起去听夕楼处理事务。江启云处理事务不得闲暇,蓝知十分好奇,听夕楼应当没有如此多的事务需要主管亲自办理,江启云解释,只是因为特殊时期,换了主子的听夕楼许多条项都需要重新制定。
      蓝知便与江启云约定,忙完了这段时间,一起去山里赏景游玩,江启云几乎从未对蓝知说过一个“不”字,自然承诺。
      今早蓝知看着江启云为自己准备纸笔,忙拦住了他:“今天不画了。”
      “哦?”江启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
      “今天带上从市上淘来的木块,为云哥刻个木偶好了。”
      江启云摸摸他的头,指尖上传来青丝柔顺的触感,他的手想要下滑,却顿住了。亲密的界限,不过尔已。
      蓝知一边刻木偶的眉眼一边想,这样的日子实在无聊得很。他是一个乖巧的孩子,想要大展拳脚时,天上掉下来一个疼他的哥哥,姐姐告诉他,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耐心等待。等什么呢?
      他将刻刀横握,小心地刻出人偶嘴角的弧度,不由地跟着人偶笑起来,尽管那只是下意识地模仿,就像画人物的表情时,自己也忍不住摆出同样的表情。
      江启云余光瞥见他的笑容,垂下眸子啜了口茶,对侍立一旁的中年男子道:“告诉生春,何必急着赎身。他虽然大了,客人们还是有长情的。”
      待男子出去了,江启云踱步过来看蓝知的进展,蓝知连忙将小人儿藏到袖子里。
      “知儿?”
      “云哥,等我刻好了你再看嘛。这么瞧着有什么快感?”蓝知十分严肃。
      江启云“噗嗤”笑出声来:“‘快感’?什么奇怪的形容?再说哥就是乐意看小人儿一点点长大。”他盯着蓝知的眼睛,似有所指。
      蓝知眨巴眨巴眼睛,撒娇打滚耍赖,总算保住了木偶的探视权。他似乎真是热爱上了木雕,一整天都捏着逐渐成形的木块不撒手,连晚上睡觉也塞进被子里。江启云晚上推开蓝知的房门,停在熟睡的少年面前,瞧见被子下露出的木块一角,无奈地摇头。
      月光透窗而入,江启云长身而立,影子投落在淡青色的床帘上,于布料的绣纹处浮动,别具质感。暗影分出一支来,爬上蓝知白皙中微映冷光的脸庞。听得窗外忽有叶响,继而沙沙不绝,一股如逢春雨般悸动的暖意润湿了江启云的心头,他眼中仿若上古顽玉融化,冰凉而温润的情绪流露出来,描摹蓝知脸庞的指尖掠过他的眉眼向下,在粉唇边顿住。
      他心中一番天人交战,最终忍不住俯下身,然而在两唇将贴之际,房门忽然轻响。
      叮。咚。
      屋檐的雨珠坠入摆放在台阶前的瓷瓶里的声音清晰异常。江启云的唇最终,落在了蓝知的额上。
      他悄悄出去,带上门,转头只见蓝书撑着一把伞。油纸伞,伞面绘梅瓣,漂亮,轻巧,是女孩子喜欢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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