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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五章·未来 冰冷 ...

  •   又一个迷蒙的清晨,我用一种我自己都难以理解的眼神看遍七天九狱。

      我没有未来,路西法放弃了未来,那么世界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宇宙的影像开始变化。然而眼前的满目疮痍却是难以接受的。很久之前看到的加布瑞恩的景象终于成了现实。

      伊甸园之东的生命之树遒劲的枝干枯萎了,原本葱茏的绿叶枯黄,散落一地。四溢的鲜血和随处可见的残垣断壁充斥着罪恶的气息。天空因为灰暗而低垂着。

      “如果你经历过更为可怕的现实,你会认为改变理所当然。”这个声音萦绕不去。

      我搜寻着,看到了战殁的乌列和黄道十二宫,大片大片被毁灭的城市,无处躲避的民众。这里再不是乐土。魔界一样没有得到好处,依布海村,幻影城,克里亚城,史米尔城……都在战火中毁灭。

      文明似乎成为过去,野蛮的争夺开始蔓延,历史走入了倒退,发展成为空谈。我所预想的最可怕的后果就这样无情地展现。我没有找到神的身影,也没有看到路西法的所在,没有什么可以解开迷题。

      喊杀声咆哮着,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声响。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站在枯萎的古树旁,我却看不清他的身形。

      “你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不是吗?”很熟悉的声音,即使分辨不出是谁,却也可以肯定,他不是神。

      “你是谁?”我在心底询问,虚空中浮现出银色的字体。

      “果然……”他在叹息,“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不知道他言语中的含义,“这些都是真的吗?我是说,我现在所见到的一切”

      “是。”

      “那么,那些过去有什么意义?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只是因为你并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你又怎么可能……”还没有完全出现的字体被他的话打断。

      “但是我知道。”

      “什么?”

      “你必须回去,承担你的责任,或是救赎你的罪孽。”我无言以对,但克制不住怒火。

      “可那本不是我的罪,不是吗?”

      “米迦勒,从你克制不住自己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成为你自身的罪。”

      “你胡说!”

      “你看到了,世界现在的模样。”我再没有能力辩驳下去,世界的现实已经在眼前——火一般炽热光明的炼狱。

      “为什么是我这不公平!”字体有些扭曲,我的不甘和愤怒因为未知的真相而加剧,字体变为血红色。

      他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又开口:“米迦勒,命运对你或许并不公平,但这并不代表命运本身的意旨。我们都有罪,都必须为此负起责任来。”

      “如果,你不想争夺和杀戮继续的话。”

      然后他转过身来,念着我熟悉却未曾使用过的咒语。

      用不灭的地火焚尽叹之壁

      让流动的冰岚解开封印之锁

      从虚无的开始到混沌的终结

      请遵循自古以来传承的诺言

      违背从未改变过的命运星辰

      斩断虚无缥缈的因果律之锁

      为我打开真与幻交接的门扉

      穿梭过去与未来

      交错刹那与永恒

      ……

      远处光影模糊,四周是曲折的通道,这条通道晶莹剔透,外面星河灿烂。

      我看到了他们的脸,和我自己真实的倒影。我伸手触摸,却碰不到虚无的边界。

      “如果你不想争夺和杀戮继续的话。”

      咸咸的苦涩的液体流入嘴角,带有残余的温热。我收回手,看向隐隐的光斑,任由强大的引力拉着我前行。

      不重要了,做出这么多的改变,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意识再度回笼,我看到冰蓝色的魔法罩撑开,极度冰冷的温度使它护着的躯体身上白皙的皮肤变成不正常的颜色。四周依然是黑色的背景,富丽堂皇的宫殿。

      床上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丝动作,距离床不远处的黑水晶钢琴上一只黑色的猫正跳跃着,无节奏地踩踏着黑白琴键,制造出高高低低不和谐的噪音。

      路西法不在,门前的侍卫站得笔直,没有人打探室内的一切。我把视线移到天界,发现他们正忙碌着。为了掩盖过去,或是粉饰太平。

      我看到第二天台阶上的鲜血已经被清洗干净,好像这里从来没有过死亡。

      光辉书塔里的珍贵书籍和档案又一次少了一半,机要文件加上了更厚的封印。每一个时代结束时都是这样的结果,哪怕这并不代表新时代的来临。

      哈尼雅独自坐在光耀殿前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拼命望着天。他像是想哭,但忍到双眼发红都没有一丝表情变化。他其实很坚强,但洞察力不够敏锐。

      他以为他能用他自己的力量和方式改变历史,却无意间推动了齿轮。我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他,从一开始,摇摆不定的就是我,他后来的被迫成长以及数千年的孤寂也是因为我,更重要的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的也是我。

      我曾向他许诺要给他一个美好的天界,却自己放弃了天界;我也说过要给他一个快乐的家,却自己毁了所有。

      梅丹佐说着不理睬他,却总是看着哈尼雅的背影叹气,我们都是口是心非的混蛋。

      路西法行走在冥河畔,撑着白骨小船点着幽灵灯的摆渡人在漆黑宽广的河面上谈天说地。

      他不紧不慢地前行,踩碎一根又一根枯枝。他的臂弯里睡着一个幼小的婴孩,但他的目光一刻也不曾落到婴孩身上。

      奴隶船在河流上空飘飞着,路西法在距河岸不远的地方放下了婴孩,动作很轻。然后他最后一次伸手抚摸孩子的脸。

      孩子在被放下的瞬间醒来,睁开双眼,用小小的手握住他即将抬起的手的小指,笑得傻气。路西法怔愣了,随即反应过来,抽出被抓住的手,站了起来。孩子仍旧注视着他的方向,即使他足够小,小得视线只能到达很近的地方。

      他们僵持着。过了很久,路西法拿出一个音乐盒,盒子内部边缘上用魔语和天语分别刻着“贝利尔”和“宝贝”。

      他把音乐盒放在孩子手边,用食指和中指掀开盒盖,动人的音律流淌出,伴着河水一起吟唱。

      ……

      路西法离开了,他身后的孩子闭上了眼,单翼在风中摇摆。那是被放弃的希望,和被压抑的最后的情感。

      因为,我们都知道,爱情已经死了。

      我第一次这样清晰而认真地看着我没有生命力的身体。

      巨大的六翼以平静的姿态舒展着,羽毛依然呈现出金色的光泽,血迹从心脏向外蔓延,顺着舒展的羽翼流向地面,表情却格外宁静。甚至,连嘴角都是上翘的。似与我的想象有些区别。

      圣剑插入地面,坚硬的白色石砖上的裂痕触目惊心。路西法出现得比我想象的更早。他平静地取下圣剑,平静地抱着倒下的身体回到罗德欧加,引得所有魔族对他行注目礼。

      魔界已经进入夏季了,天空却开始飘落雪花。一瓣一瓣,堆积成足够压断枝干的厚度。魔族们诧异着,抱怨着,然后回到各自的家里寻求温暖。

      卡德殿外的池水凝固,呈现出冰蓝的色泽,池水中盛开的黑色玫瑰沾染了冰晶,展现出凄美的妖娆。魔界的其他撒旦贵族们聚集在殿外的水池边,三三两两地商讨着各种对策。天界和魔界未来关系的走向,天界内部势力的变化,契约的效力……

      玛门靠在离门口最近的罗马柱上,一口接着一口抽烟。脸上血红色的玫瑰在不断飘落的白雪和腾起的烟雾映衬下更加艳红。他听着身后的议论,眼神飘忽。

      “我觉得我们就应该趁机进攻,拿下第三天……”玛门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时变成赤红色,他用烟杆敲了敲柱子,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玛门殿下”刚才说话的人在玛门的注视下后退了几步,但他并不知道哪里说得不对。

      “罗弗寇,别忘了,军权不归你管。还有你,度玛,魔界的财政权在我手里,我倒是想看看一没有士兵二没有金钱的你们拿什么出兵。”说完他笑了,极度狡黠。

      其他撒旦没有开口,台阶下安静了,玛门转回去,继续盯着紧闭的大门。他已经开始学会他父亲的气势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但我知道,不用明说大家也都知道,玛门也不会放过天界,路西法更不会放过,于公于私,天界都是他们最大的仇敌。

      在这千万年的历程中,最初的正与邪早已被遗忘。历史就是这样,由最后的胜利者书写——只是不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双方都在以自己的理由进行杀戮,那么为什么就没有人反省自身——所谓仇恨,不过是我们彼此自私的后果呢我对这一切感到无奈。

      可是,生命有千百种滋味,品尝到最后,都只留下了一种滋味,那就是无奈,生命中的一切都可能改变,一切改变都可能无法挽回。而我们,却只能把生命的一切缺憾,连同生命一起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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