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熙骆

8、第 8 章

　　汪凤芸的病很快就好了。在她的要求下，向百川还让她在申时去寨子的澡堂洗澡，这个时间其他人一律不得进入。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汪凤芸觉得浑身舒畅。她心情大好地在寨子里散着步。她来到上次见到那群女人的地方，她们也许都干完了活，正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聊天。上次那位大姐看到她来了，笑脸相迎。
　　“病好了吗？”大姐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汪凤芸有点奇怪。
　　“你啊，在清风寨已经成了名人，什么事我们不知道啊？”
　　“啊？”汪凤芸更加奇怪了，自己怎么就成了名人？
　　“寨子里的人都说，我们的向寨主啊，八成是看上了这个知府大小姐了，不然怎么会对她那么好？”
　　“哪有的事！”汪凤芸连忙辩解道。
　　“你前几日私自出逃，被抓回来，却一点苦头都没有吃，这在清风寨里那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过去寨子里那些逃走的人被抓回来不是被砍了双腿就是被吊在寨子门口。”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他要用我和我爹换取钱财啊！如果我有什么闪失，他就得不到那一大笔赎金了。”汪凤芸继续辩解道。
　　大姐笑了：“你呀，不了解向寨主，从我进了清风寨以来，从没见过他对哪个人如此有耐心。向寨主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只有别人听他的，哪有他听别人的事？他不是那种为了钱财就任你为所欲为，再三容忍的人。他可是一寨之主啊，能统领那么多土匪强盗的人，会是一个和和气气，心慈手软的人吗？”
　　虽然觉得大姐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汪凤芸还是不愿承认像她说的那样。
　　和大姐告别，汪凤芸准备回房间，她看到向百川正站在不远处和手下说着话，不禁停下脚步。向百川的脸非常严肃，眉头微微皱着。汪凤芸很少看到他那种表情，除了那晚他处置手下时露出的冷酷的表情，在她面前，向百川一直都是那充满戏谑的笑容。她不知道向百川究竟是不苟言笑的时候多一点，还是和颜悦色的时候多一点。
　　向百川似乎看到汪凤芸了，和手下又说了几句，手下便离开了，向百川对着汪凤芸笑了笑，便走向她。
　　“站在这里干什么？特意来找我的？”
　　“没有啊，正巧路过而已。”
　　向百川又笑了笑：“去走走吧，呆在房间里闷得慌了吧？”说着，他向寨子大门迈出了脚步，汪凤芸便跟了上去。
　　走到平时他们骑马的大草地，向百川坐在了草地上，汪凤芸也坐了下来。向百川看着远方，似乎是在想什么事情。汪凤芸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吗？”向百川像是发现了汪凤芸的目光。
　　“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
　　“是怎样？”
　　“就像……就像对我一样。”
　　向百川想了想，随后一笑：“如果所有人都长得像你一样漂亮，那我对他们就会和对你一样。”
　　汪凤芸皱起了眉头，这向百川说话没个正经，老是喜欢开她的玩笑。看汪凤芸露出这种微嗔的表情，向百川又笑了起来。
　　“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当强盗吗？”汪凤芸又问道。
　　听了这句话，向百川的脸开始严肃起来，他又看向远处。
　　“很多事情，是生来就注定的。就像你生在豪门显贵家，那是当千金小姐的命，而我，生在强盗窝，那就是做强盗的命。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人的命运，真的是不可改变的吗？”汪凤芸像是在问向百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怎么改变？我不当强盗去做皇帝吗？哈哈哈！我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个强盗身份有过不满，虽然得到钱财的方式在你们眼里看来是不正当的。但那又怎样呢？大家各凭本事吃饭，这钱财，是拿命拼来的。我做强盗做得心安理得，为何要去改变？”
　　这歪理，汪凤芸却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向百川站起身来，大步向着寨子的方向走去。
　　汪凤芸醒来的时候，向百川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总是起得很早。今天寨子里的人也很少，问过才知道，向百川带着他们出去“猎食”了。
　　百无聊赖的汪凤芸决定去骑马，她好几日没有出去骑马了。她去马厩，看到她一直骑的那匹马在里面，便牵了出来。寨子里的兄弟看到汪凤芸牵着马，便也从马厩牵了匹马跟着她。
　　“你们还怕我逃走吗？”汪凤芸有些不悦。
　　“不是，是大哥交代，他不在，若小姐要出去骑马，我们必须有人跟着，保护小姐安全。”那人说道。
　　汪凤芸点了点头，向百川想得还挺周到。
　　来到那片草地，今天的风特别大，吹得汪凤芸有些冷，但她又不想回去，她双腿一夹，马儿撒开蹄子就往前奔去，风儿吹得汪凤芸几乎睁不开眼睛，但是马儿奔驰那畅快的感觉让她欲罢不能。就这样骑出很远，后面跟着的人赶上来对她说道：“小姐，离寨子太远了，还是回去吧。”
　　汪凤芸虽然不情愿，但是想到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便勒转马头准备回去。
　　谁知此时，风中传来了异响，接着，有箭向他们射来。马儿受了惊，开始狂奔，汪凤芸惊慌失措，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跟着汪凤芸的那人一拍马，追上了汪凤芸，他跳下马，拉住汪凤芸那匹马的缰绳，硬是让那匹马停了下来。他跳上汪凤芸骑的马，想护着她骑回寨子，但是却有十几个人把他们围住了，围住他们的人手里都举着弓箭对着他们。清风寨的兄弟拔出刀，但对方人实在太多了，他还没有砍到任何一个人，就已经被几支箭射中了。汪凤芸见他从马上坠了下去，大惊失色。她看向周围那些人，不知这些人究竟想要干什么。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连人带马，她被抓到了另一个山寨里。
　　汪凤芸被绑在椅子上面，许多人围着他，个个都嬉皮笑脸的，还有人上前去摸她的手，摸她的脸。
　　“你们走开！”汪凤芸快要哭出来了。
　　她这一叫，那些围着他的人更加兴奋，笑得更加大声。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动手动脚啦？”人群外响起了洪亮的声音。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个个垂手而立，给说话的人让出道来。
　　汪凤芸看向来人，此人甚是符合汪凤芸心目中强盗的形象，虎背熊腰，络腮胡子，只是两只眼睛却小得像两颗绿豆一般。他眯着眼，打量着汪凤芸。汪凤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嗯！不错！”络腮胡子频频点头，“难怪那向百川想要金屋藏娇，这小娘儿们长得的确水灵！听说你还值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那向百川胃口倒不小，要价那么高！不过如今这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可通通都归我们啦！”络腮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么一说，汪凤芸明白了，他把自己抓来，是想取代向百川，得到那笔赎金。
　　“不过这么水灵的小娘儿们，就这么给白白送回去，岂不是可惜？”络腮胡子色眯眯地看着汪凤芸。
　　“你要干什么？”汪凤芸有不好的预感。
　　“干什么？当然是让你做我们黑石寨的临时压寨夫人啊！”络腮胡子又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你敢！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一定会带人来把你们都杀了，把这里都烧个干干净净！”在清风寨待了一些日子，汪凤芸也开始会说些威吓别人的话了。
　　只是她的威吓在黑石寨这些强盗的耳里是那么的无力，他们笑得更起劲。
　　“好！那我就等着你爹来杀我们！”络腮胡子说完，便把汪凤芸扛到了肩上。
　　“你放我下来！”汪凤芸拼命挣扎，但她被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根本动弹不得。
　　“莫急莫急！等到了房间里自会放你下来，给你松绑。”络腮胡子□□着。
　　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向百川快来救我！向百川你快来救我啊！汪凤芸在心里呐喊道。
　　“呯”地一声，大门被踢开了，刚才还嘈杂吵闹的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然后传来了拔刀的声音，汪凤芸看不到背后的情景，但她能感觉到，是向百川来救她了！
　　“就你一个人？”络腮胡子说道。
　　“来你们黑石寨要人，我一个人足矣。”
　　是向百川的声音！汪凤芸欣喜若狂。
　　“口气倒不小！弟兄们都给我上啊！”络腮胡子大声命令。
　　看不到身后情景的汪凤芸暗自着急，向百川真是一个人来的吗？他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岂不是要吃亏？耳朵里只听得乒乒乓乓兵器的碰撞声以及时不时传出的惨叫呻吟声。每一声，都让汪凤芸心惊肉跳，生怕是向百川发出的。
　　络腮胡子的呼吸好像急促了起来，他把汪凤芸放了下来，抽出腰间的长刀也冲了上去。
　　汪凤芸这时终于能看到眼前的情景了。只见向百川仍在战圈里，四五个人围着他缠斗，而地上已经躺倒了一大片，很快，围着他缠斗的小喽啰们也被他放倒了，他正在全力对付络腮胡子。战圈外还有几个人，却是不敢上前，只是拿着刀在旁边寻找机会。向百川的脸上血迹斑斑，头发也乱了，他目露凶光，招招进逼络腮胡子。这样的向百川，汪凤芸第一次看见，也许这才是向百川原来的样子。汪凤芸感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她的心快要悬到嗓子眼了。向百川似乎已战得有些疲劳，他出招的速度渐渐变慢了，战圈外的几人见有机可乘，纷纷上前，但仍是被向百川手起刀落砍翻在地，但就这么一个间隙，络腮胡子一刀砍伤了他的手臂。
　　汪凤芸惊叫出声，但向百川只是皱了下眉头，他的攻势又变得凌厉起来，几个起落间，一脚把络腮胡子踹飞了。络腮胡子那沉重的身体撞向墙壁，把墙壁都撞出一个洞来，他躺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向百川一个箭步冲向汪凤芸，割断了绑住她的绳子，拉着她就向外跑去。外面有好几匹马，向百川让汪凤芸骑上一匹马，自己则坐在了她身后，用刀背一拍马，马儿吃痛，飞快地跑了起来。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追赶的声音，像是有数十骑，接着，弓箭的破空之声传来，几支箭擦身而过，只听得向百川闷哼一声，像是中箭了。
　　“你没事吧？”汪凤芸担心地问道。
　　“没事。”
　　但是向百川的呼吸渐渐变得紊乱起来，汪凤芸感觉到了，想回头查看他究竟是否受伤。就这么一回头，却见到向百川从马上直直跌了下去。
　　“向百川！”汪凤芸全力勒停马，然后跳下马朝倒在地上的向百川奔去。她知道这一停下来，就会被后面的人追上，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要她把向百川扔下独自逃走，她做不到。
　　“快点走……”向百川还有意识，他见汪凤芸折回来了，用仅余的力气向她说道。
　　“我不走！”汪凤芸已经急出了眼泪。
　　向百川想推她，但已经没有力气了。马蹄声渐渐靠近，汪凤芸做好了被抓回去的准备。但在她的另一边，同样也传来了马蹄声，汪凤芸向另一边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清风寨的大军到了。
　　“终于赶上了……”向百川似乎是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晕了过去。
　　“向百川！向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