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熙骆

6、第 6 章

　　四周传来嘈杂声，我像是突然回神，看见老师正在讲台上收拾东西，同学们也正在收拾书包，我才意识到已经下课了。值日生已经开始擦黑板了，我发现我笔记没有记，便转头喊道：“丁菲菲！笔记借我抄一下！”
　　丁菲菲是我在班上最好的朋友，她从书包里找出笔记本递给我。
　　“怎么啦？刚才打瞌睡啦？”她问道。
　　我头也不抬含糊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抄完笔记，秦峰来了。刚走出教室，雨哗的下了起来。
　　“下雨了啊？怎么办？我没带伞。”丁菲菲说道。
　　“秦峰你带伞了吗？”我问道。
　　“带了啊。”
　　“那我这把借给你吧。”我把伞给了丁菲菲。
　　“那就谢啦！”丁菲菲笑嘻嘻地说道：“我给你们制造了同撑一把伞的机会，还不快谢谢我？”
　　“是啊，真是谢谢啦！”我故意拖长了音，并横了她一眼，知道她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和丁菲菲在校门口告别，我和秦峰共撑一把伞在雨中走着。
　　“哎你看！那不是你们的班主任吗？”秦峰指着马路对面。
　　我向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我的班主任王老师挺着个大肚子走进一家店。
　　“她大概快要生孩子了吧？暑假也没来上过课。”我说道。
　　“那你们不是要找别的老师来带班了？”
　　“是啊！不知道会是谁，千万别是凶的老师才好。”
　　回到家后，时间还早，我躺到床上想睡个觉。但是脑子又开始想我做的梦了。
　　梦里的那些脸全都是我认识的人的脸，银杏是丁菲菲的脸，那个抓汪凤芸的阿虎阿豹是教导主任和体育老师的脸，好心提醒汪凤芸的女人是王老师的脸。这都不奇怪，只是，向百川那张脸我却从未见过，为什么我会梦见一张从未在我生活中出现过的脸呢？虽然感到奇怪，我也没有想太多。
　　晚上入睡前，想着，今晚不知会不会继续这个梦的情节，而如我所料，进入梦乡，我又变成了汪凤芸。

　　汪凤芸骑在马背上。
　　这几日，向百川都会带着她来大草地上骑马。现在的她，已经能骑着马在草地上小跑了。向百川已不用坐在她身后护着她了。
　　她一个人骑在马上，每天只有在这时她的心情才是完全放松的，她好像喜欢上了骑马的感觉，这让她暂时忘却了正身陷囹圄的处境。
　　向百川骑在另一匹马上在她后面跟着。这时，有一匹马在后面追了上来。骑在马上的是寨子里的一个人，他对向百川说了几句话。向百川点了点头，让那人离开了。
　　“我们回去吧。”向百川对着骑在前面的汪凤芸喊道。
　　汪凤芸勒转马头，跟着向百川回到了寨子里。
　　一回到寨子，汪凤芸独自回了房间。而向百川不知去何处忙他的事情了。
　　回到房间的汪凤芸正坐着喝水，听到房门那里有动静，她起身去查看，看见地上有张纸条，似乎是有人从门外塞进来的。她打开纸条，上面有字：
　　若想逃离，今夜子时，寨子西北方树林，恭候大驾。
　　这……汪凤芸感到惊讶，又有点疑惑。这会是真的吗？有人想救我出去？会是谁呢？该不该相信这纸条上所写？汪凤芸拿不定主意。
　　晚上，向百川喝醉了酒，被手下的人抬回了房间，众人把他在床上安顿好才离开。向百川在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一动也不动。
　　也许这正是一个好机会，汪凤芸想起了被她藏在衣服里的那张纸条。
　　夜已深，汪凤芸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瞌睡。不管纸条上所写的是真是假，她决定都要试一试。今晚向百川大醉，睡得很死，错过这个机会岂不可惜？
　　汪凤芸想确认一下向百川是否真的睡熟，她大着胆子先是唤了他几声，见他没有动静，她又走过去推了推他，向百川依然一动不动。
　　估摸着子时快到了，汪凤芸轻手轻脚地去开门，门外没有人，她又往床上看了一眼，向百川仍在酣睡。她轻轻关上门，下了楼，一楼巡守的人也靠在墙上呼呼大睡。
　　汪凤芸快步来到寨子西北的树林，一路上的巡守不是不见人影，就是睡得正香。她走进树林，今夜连月光都没有，树林里漆黑一片，她感到有点害怕。突然，黑暗中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她刚想喊出声，嘴就被捂住了。
　　“不要喊！我是来帮你逃出去的！”有人在她耳边说道。
　　汪凤芸稍稍放下心来，那人拉着她一直走，走到一处有亮光的地方，那里还有几个人正等着。见人来了，便纷纷准备动身。几个人前前后后围着汪凤芸，注意着周遭动静，走在下山的路上。
　　“为什么不骑马？”汪凤芸走得气喘吁吁。
　　“骑马动静太大，只能暂时委屈小姐了，到了山下自有马车候着呢。”
　　想到能逃离这里，见到家人，再累也只能咬牙坚持了。汪凤芸默默走着，这是她出生以来走过最长的路了。
　　突然，前方有火光出现，火光很快蔓延到了他们四周，原来是十几个人骑着马举着火把团团围住了他们。
　　汪凤芸和身边的几个人都惊恐万分。不一会儿，汪凤芸看到向百川骑在马上正优哉游哉地向他们靠近。
　　这下完了！看向百川的样子，哪像是喝醉了，原来这次他又是装的！向百川的眼神异常冷峻，汪凤芸不敢再看他。
　　“这么晚了，你们是要到哪里去？”向百川问道，他的声音也异常冷峻。
　　没人敢说话，那几个人也低着头。
　　“都给我拿下！”向百川命令道。
　　除了汪凤芸，其他人都被五花大绑押走了。
　　向百川命人牵来一匹马让汪凤芸骑，他则放慢了速度和她并排骑着。
　　一路上，向百川都不说话，汪凤芸也不敢去看他，但能感觉出他心情非常不好，不知道他会对自己怎样，汪凤芸心里异常忐忑。
　　回到寨子里，那几个人都被绑着跪在地上，一楼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向百川让汪凤芸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为首的太师椅上。他看着底下跪着的人，沉默不语。
　　“今天白天有兄弟和我说，寨子里有人要背叛我，我还不愿去相信。”向百川开口了，“不过今晚马上就得到了证实，你们，真是好得很啊。”向百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地就像只是在聊天，但跪着的人却在瑟瑟发抖。
　　“说吧，是谁指使你们的？”
　　“没人指使，是我们被鬼迷了心窍，想着把她给知府大人送去，说不定还能捞个差事，不用再整天打打杀杀。”其中一人说道。
　　“你倒诚实。”向百川微微一笑，“寨子里的规矩，背叛兄弟该如何处置？”
　　“三刀六洞！”刚才那人回答道。
　　向百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站在一边的手下们。手下们会意，拔出刀，突然就往跪着的人身上捅了下去。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刀刀刺穿了身体，刀拔出，血流如注，眼见是活不成了。
　　汪凤芸看着这一幕，吓得脸色都变了。她用手捂住嘴，不这样做她一定会惊叫出声。
　　处置完毕，这些人都被拖了出去。汪凤芸的胸膛仍剧烈起伏，心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若是有人不愿跟着我了，可以自行提出，我会放行，并给他一笔钱财。只是若背叛清风寨，背叛兄弟，不管出于何种理由，都是这个下场。”向百川朗声说完，便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汪凤芸看向他，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他接下来是准备处置我了么？
　　“跟我回房。”向百川只是淡淡地对汪凤芸说道。
　　汪凤芸跟着向百川回到了房间，向百川在圆桌旁坐下，汪凤芸不敢坐，只是远远地站着。
　　“过来啊，我又不会吃了你。”向百川说道。
　　汪凤芸向他走近几步，但仍是不敢坐下来，只是不安地站在一边。
　　向百川在杯中倒了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随后叹了口气。
　　“你非要我用绳子把你绑起来吗？”
　　汪凤芸本以为他会发火，刚才在大厅里处置那些人时丝毫不见心软，声音一直透着凉意的向百川，现在，却用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起话来，像是父母在责备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
　　“我……”汪凤芸此时也的确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无言以对。
　　“你若是觉得你能从我这里逃出去，你尽管试试，不论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们清风寨抓来的人，没有一个逃出去过。”向百川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我说过，拿到赎金，自会让你走，不会伤害你分毫。但你若要一再考验我的耐性，我也不能保证一直如此心平气和了。”
　　汪凤芸看向他，发现他竟一脸疲惫。不仅仅是因为一夜没睡的关系吧，兄弟的背叛，下令处置他们，他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此时的汪凤芸，不但不考虑自己的处境，反倒有点同情起向百川来。
　　天已微微亮，向百川喝光了杯中的水，说道：“你一夜没睡，去床上躺一会儿吧。放心，我今天有许多事情要做，晚上才会回来，你大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
　　他不是也一夜没睡吗？躺在床上，汪凤芸想着，莫非他是铁打的身体不成？她不知道对于强盗来说，有时几日几夜不睡也是有的。
　　经过这一晚，汪凤芸再也没有逃跑的念头了，刚才那几个人被三刀六洞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向百川定是故意让她看这种场面的，他想威吓她，只能说，他的目的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