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花》熙骆

5、第 5 章

　　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亮的，汪凤芸觉得自己只是坐在椅子上打了个盹。
　　她闻到一股香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桌上放了一大碗粥和一盘馒头。她昨晚没吃东西，现在已饿得难受了。于是她拿起一个馒头就吃了起来。虽然这馒头嚼在嘴里又硬又糙，但此刻她已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人说得没错，什么都不吃她会饿死，她得活着等爹来救她。想到那人，她向床上看去，那人已不知去向。
　　吃完一个馒头，又喝了碗粥，汪凤芸饱了。不一会儿，有人进来收走了桌上的食物。汪凤芸百无聊赖，开始环顾起这个房间来。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圆桌，几把椅子，还有靠墙放着一个书桌。汪凤芸走到书桌旁，书桌上放着几本书，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没想到强盗还会看书。
　　汪凤芸在书桌旁坐下，拿起书翻了翻，都是她早已看熟的书。看着桌上放着的白纸，她想了想，便开始磨起墨来。以往都是银杏帮她磨墨的。想到银杏，不知她现在怎样了。磨好墨，汪凤芸开始写起字来。她先在纸上默写了秦观的《鹊桥仙》，她想起曾听到周大哥一个人望着夜空吟过这首诗。想起他，汪凤芸又不禁在纸上写起他的名字来。
　　写到一半，突然听到了开门声，汪凤芸一惊，手中的笔抖了一下，周大哥的名字写坏了。进来的是那个首领。
　　“你在干什么？”他向汪凤芸走过来。
　　汪凤芸抓起桌上的纸藏到身后，她不想让他看到她写了什么。但是那人是何等身手，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汪凤芸只觉眼前一花，纸就全到了他的手上。
　　看着纸上那首《鹊桥仙》，那人笑了笑，他又看向那张写满名字的纸。
　　“周俊卿便是你的未婚夫？”那人问道。
　　汪凤芸红了脸，她觉得那人看她的眼神充满戏谑，仿佛在嘲笑她的不知害臊。
　　那人也不等汪凤芸回答，他把纸还给了她，随后走到书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汪凤芸看向那三个字：向百川。
　　“这是我的名字。”那人说道：“你若想写字倒是可以多写写我的名字。”又是那种戏谑的语气。
　　谁要写你的名字！汪凤芸在心里反抗。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老是汪大小姐、汪大小姐的叫你吧？”
　　汪凤芸拿起笔，在“向百川”三个字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向百川看了，笑着点了点头。他离开了书桌，坐在圆桌旁，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他边喝，边若有所思。
　　汪凤芸站在原地，不知该干什么。
　　他不会就这样一直呆在房间里吧？他没别的事做了吗？汪凤芸希望他快点出去。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向百川放下杯子便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你若是觉得闷，可以在寨子里四处走走。只要你不想着逃跑，我的弟兄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说完，向百川就离开了房间。
　　强盗窝有什么可看的！虽是这么想，但不到一个时辰，汪凤芸已在房中闷得慌了。她决定便去随便看看好了。
　　走出房间，便有人靠近，不过那人只是离她远远地站着，并没有阻拦她的意思。
　　汪凤芸走到一楼大厅，昨天她被抓来时吓得六神无主，不曾仔细看过。现在一看，发现这里宽敞得仿佛能容下千人。大厅里坐着几个人，看到汪凤芸出现，都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汪凤芸见状赶紧离开了大厅。
　　这里的确没什么可看的，不是老旧的屋子，便是走来走去的强盗们。那些人一看到汪凤芸，不管在干什么，都会停下来看着她。汪凤芸非常不自在，她决定还是回房间呆着好了。
　　这时，她看到不远处有群女人，她走近她们，这些女人都在忙着手中的事情。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缝东西，三三两两，不时说上几句话。一个正在打水的女人看到了汪凤芸。
　　“你是新来的吗？”她上下打量着汪凤芸。
　　汪凤芸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她。
　　“听说昨天寨子里抓回来一个知府千金，不会就是你吧？”
　　汪凤芸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你们也是被抓来的吗？”
　　“我们有的是被抓来的，有的是走投无路自己来投奔的。”
　　“到这种地方来投奔？”汪凤芸不解。
　　“这里总好过饿死在外面。”见汪凤芸依然似懂非懂的样子，她苦笑着说道：“你们这些千金大小姐是不会明白我们穷人的感受的。看你的样子，他们应该没有难为你吧？我呀，给你提个醒，待在这里，只要乖乖听话就没事，你若不听话，惹恼了他们，他们可是会杀人的！好了，我不和你说了，我得干活去了。”
　　汪凤芸谢过这位大姐，她又向那群女人看去，如果我不是知府千金，现在说不定就和她们一样在这里干活了吧？也许永生都不能见到家人了。汪凤芸开始暗自庆幸。
　　离开那里，她走到了靠近马厩的地方。向百川正在那里牵着一匹马给它刷毛。马厩里那刺鼻的臭味使得汪凤芸用袖子捂住鼻子。她刚想离开，向百川叫住了她。
　　“你会骑马吗？”
　　汪凤芸摇了摇头。
　　向百川给马儿刷完毛，非常亲密地拍了拍马儿的头，他把鞍具给马儿套上，牵着马向汪凤芸走来。
　　“要不要试试看？”
　　汪凤芸愣了一下，向百川也不等她回答，突然就托起她的腰，把她放到了马背上。汪凤芸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尖叫，向百川也一跃上马，坐在汪凤芸身后，他一拉缰绳，马儿便开始跑起来。汪凤芸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她感觉到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她的身子在马背上左摇右晃，要不是向百川在身后护住她，她怕是早就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马儿似乎渐渐放慢了速度，汪凤芸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大草地，远处的天空蔚蓝广阔。马儿一小步一小步地慢慢走着，不一会儿，马儿停下，低头吃起草来。向百川从马背上跳下，把汪凤芸一个人留在了马背上。一个人坐在马背上，汪凤芸又害怕了起来，她也想跳下来，可是又不敢，于是下也不是，骑也不是。
　　向百川看出了她的无措，他牵着马，对她说：“不要怕，坐直身子，我让马儿慢慢走，不会摔下来的。你若摔下来，我也会接着你的。”
　　汪凤芸依言坐直身体，向百川在前面牵着马，不时回头告诉她腿该怎么放，手该放哪里，腰该怎么用力。走了一会儿，汪凤芸似乎掌握到了诀窍，能在马背上保持平衡了。
　　“学得倒挺快。”向百川笑了笑。接着，便默默地牵着马，一声不响地在前面走着。
　　汪凤芸从马背上能看清他的侧脸。这个向百川，虽然爱寻她开心，可是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戾气，他并没有汪凤芸想象般凶神恶煞。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别人看到他一定以为他只不过是个落魄公子。若是再换一身体面的衣服……汪凤芸不禁浮想联翩。
　　马儿突然停了下来，向百川走到汪凤芸身边，向她伸出手，示意要她从马背上下来。汪凤芸只好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双脚一着地，汪凤芸才发现自己的两条腿都快不听使唤了。向百川在草地上坐了下来，汪凤芸也在离他四五尺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向百川拿出随身带着的水袋递给汪凤芸，汪凤芸本想拒绝，但确实口渴了，便接过水袋喝起水来。喝完水，她把水袋还给向百川，向百川接过水袋，仰头咕嘟咕嘟地喝着。
　　“我刚才，看见寨子里有女人。”汪凤芸试探性地开口道。
　　“是啊，怎么了？”
　　“既然寨子里有女人住的地方，那么就让我和她们待在一起好了。这样比较方便。”汪凤芸说出了刚才一直在考虑的想法。
　　“那些女人晚上要服侍我的弟兄们，恐怕并不怎么方便。”
　　“没关系啊，我只要有张床可以睡就行了。虽然我做不了服侍别人的事，但我也不会妨碍他们的。”
　　见汪凤芸说得那么认真，向百川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汪凤芸不解。
　　“我说的服侍呢，是指晚上她们要给我的弟兄们当老婆，你说你待在那里方不方便？”向百川像是说悄悄话般凑近汪凤芸的耳边低声说道。
　　汪凤芸顿时脸红起来，虽然她并不很了解男女之事，但是当老婆是什么意思她还是懂的。
　　“你……你们……”汪凤芸本想说真是无耻下流，但转念一想，可不能惹恼了他，便马上住口了。他再怎么眉清目秀，强盗毕竟是强盗，杀人如杀鸡，更何况他还是强盗之首。
　　“这里没有多余的空房间，我总不能让你待在地牢里，让你住我的房间这可是寨子里最高的待遇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当然不满意了！我晚上都没有床可以睡！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这不满意全写在了汪凤芸的脸上。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向百川站起身来，汪凤芸也只好站起来，像来时一般，两人一骑，回寨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