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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变故 第三章 变 ...

  •   理智压抑着思念,越是压抑,思念就像原野上的野草肆意疯长。
      暂时放下感情的是沈凝萱自己,可是衣南真的杳无音讯,沈凝萱又莫名失落。就像天上风筝越飞越远,而牵在手里的线却无法抓牢,姻缘的线不知何时已绷断。
      沈凝萱胡思乱想间,几乎下意识地触碰到藏在书包最里层的信笺,像翻出珍藏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眷恋。
      笔迹由新,良人却已不在。从此天各一方,再见时是否已是路人!
      惆怅中另一个熟识影子却能给予沈凝萱一线希望。王静宸的书信来的总是恰到好处,洋洋洒洒,字符跳跃,述说着大学生活的瑰丽色彩。似乎怕她误了学业,偶尔提及衣南也是一笔带过。
      他好,依旧爱追逐着球疯跑。
      风起微凉,他多穿了件白衣裳。
      前些时,他感冒了,呢喃中嗓子有点沙哑。
      学业渐忙,许久未见身影。
      ……
      如没有衣南的消息。沈凝萱总是觉得自己生活少了一抹最浓重的色彩。本来奢望他若安好,便是天晴。可是在他身边记录点滴却是她人,而自己只能奢望别人施舍只言片语他的消息。
      就这样沈凝萱在父母的期望,学业的憧憬,爱情的向往中拼命学习,疲累了身体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想他。
      时间就是沙漏滴下的沙,无声无息地坠下,一点一滴,一分一秒,心也似蒙了沙,回不到昨天,也想不起他。
      转眼叶子黄了又绿,又是一届高考季。沈妈格外上心,每餐都是翻着花样做各种沈凝萱爱吃的饭菜。沈父更是忙碌的不行,天天都是早出晚归,未雨绸缪为沈凝萱准备大学学费。
      一家三口编织着同一个天之骄子的大学梦而忙碌着。
      沈凝萱对着晨曦的太阳咆哮:“沈凝萱!同一个地方不能跌倒两次!记得这是父亲为你又一次打开了命运的门。一定要成功!为了父母,为了自己,还有那个断了线的他!”
      考试前一周,沈凝萱不知道是又一次要直面决定自己人生轨迹的高考难免紧张。还是最近学习太凶,给自己精神压力过大.反正眼皮总是跳的厉害,心里不禁打鼓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天气格外的好。风轻云淡,赶走了夏日炎炎的浮夸燥热。
      这两天考试沈凝萱考的异乎寻常的顺利,貌似列位出题考官都知道她那个知识点记得牢靠,就顺应民意的考那道题。心里不免暗暗庆幸,只要明天最后一科能顺利完成,笃定自己这次一定会成为父母最大的骄傲。
      深夜,沈凝萱依旧孜孜以求的温习着最后一科,力求尽善尽美。
      “别太晚了,明天还要考试!”沈母边说边给沈凝萱蓄上一杯开水。
      “嗯,就睡!爸爸那?还没回来?”沈凝萱回身报以妈妈一个最甜的微笑,然后就想要往妈妈怀里钻,却被沈母一根手指抵住了眉心。
      “都是大人了,还那么爱撒娇。你爸他按说早就应该回来了!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沈母又轻敲了下她的头,然后指了指手里的水杯,示意别溅上水。
      “啪啪啪!”
      “沈家嫂子在家不?啪,啪,啪,沈家嫂子在家不?......”外面传来男子焦急询问声和烦躁的拍门声,打断了屋内母女俩人间的温馨。
      沈母边问边开门:“谁呀?这么晚了。”
      打开门,门外面是常和沈父一起搭伙干活的陈叔。沈母的心马上如坠冰窟,几乎下意识的想,难道她爸出了什么事?
      “嫂子……沈哥出事……快跟我走……有什么话路上说……”陈叔抹了把汗,上气不接下气却在不停催促。
      跟在妈妈后面溜出来的沈凝萱本想看看是谁。可是听到陈叔的话却懵在原地,脑中如同短路般一片空白。她不敢想像,那样忠厚慈爱的父亲究竟怎么了?
      沈凝萱还没缓过神来,沈妈妈却早就一把拉住她夺门而出。一路上汽车飙地风驰电掣,一切被车甩在身后的景致都被黑夜无情吞噬,再也看不清楚。沈凝萱母女俩却依旧不停催促着司机。
      陈叔劝慰着沈母说:“嫂子你冷静点,听我慢慢说,别沈哥没啥事,你再把孩子吓到了!”
      沈母吃力地挺直腰板,却轻轻拍了拍沈凝萱的肩头。沈凝萱明白母亲的爱护,也努力的挺挺腰板。
      “长话短说,今天收工有点晚,不知道什么原因沈哥从三楼掉了下来,众人忙过去帮忙,那时沈哥就起不来了,但是神志还算清醒,大家七手八脚,打120,给老板打电话,我忙通知沈哥家……现在人早就送到医院了。你们也别着急,急也没用,后面一大堆麻烦事呢!怎么也得有个清醒主事的人吧!”陈叔一边说一边不停的叹气,似乎现在还心有余悸。
      沈凝萱努力控制着自己眼里的雾,不让它漫入整个世界。一只手狠狠掐着自己另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却用尽力气攥着妈妈的手,仿佛只有疼痛能让自己清醒那么一点,只有攥住妈妈才能让她不被希望遗弃。
      是的,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那样钢浇铁铸的爸爸,怎么会有事!沈凝萱不停的心里默念,但是掐着自己的手却不敢松开,她怕,她怕松开就再也抓不到。
      医院里的空气充斥着消毒水那种让人不安的味道。
      刚进医院,一个谢了顶的中年人就忙跑了过来。对着陈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斥责:“你怎么才回来?不知道救人如救火吗?”
      然后一转脸,笑容满面。“是沈家嫂子吧?这是沈家大哥的闺女吧,都这么大了……”
      “我家男人在那?”沈母没有理会谢顶男却有些急不可耐反问道。
      “别急,沈老弟正做检查呢,大夫说一切都需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有定论!”沈母听到这里再也没空陪他聒噪。
      “我家男人在哪?我应该陪着他,他现在一定需要我……”沈母有些声嘶力竭的喊着。
      “那个......老陈,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带嫂子和孩子去看沈老弟!”谢顶男忙疾言厉色的对陈叔说道。
      沈妈妈急忙跟上陈叔的脚步,回头望着还有些魂不守舍地杵在原地的沈凝萱喊了一声.“小萱,愣着做什么,快点!”
      沈凝萱忙缓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
      身后谢顶男几不可闻的道:“要是摔死了才好,一笔钱就买了命。这半死不活的就跟无底洞一样,哎,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必须要想个办法……”
      母女两人快要到病房,正好听见医生喊道。“沈杰的家属?”
      沈凝萱和妈妈急忙赶了过去。
      “大夫,大夫,我是沈杰家属!”
      “简单说一下沈杰的情况……”医生用眼瞄了一眼沈凝萱母女。那一眼,让沈凝萱不寒而栗。一个人的眼神怎能如此麻木,近似乎母女俩人就是两个活生生的活体医用标本。见惯了人间疾苦,生死离别,犹如一口古井波澜不惊。如果那眼神中还有丝微亮,也是像见到两棵缀满珍宝摇钱树,充满了攫取财富无限的可能。总之沈凝萱就是看不来这名医生身上能体现出医者仁心着四个字的含义。
      医生边说边走,领着母女进了一间暗室。把CT片放在透台前,手里指指点点,嘴里用极快的语速不停冒着各种沈凝萱母女是懂非懂的医学术语,好像说慢了你们也听不懂的嘲笑一样。
      医生是口若悬河,母女二人却如鸭子听雷,估计这就是所谓的医患信息不对等吧。于是医生又极不情愿用大白话解释一遍。大概的意思是,患者除了大面积软组织受伤,最主要的是脊椎第四节受外力冲击骨折,脊髓损伤,神经受到压迫……需要手术矫正错位脊椎。至于术后恢复程度,要看患者的自身努力,身体情况……
      医生和母女三人出了暗室。
      医生随性地翻着病例说道:“你们还要准备些钱,手术费用大概三到四万左右,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准备点好!毕竟手术,手术就是有风险的。”
      沈凝萱看见妈妈明显一抖,却又强自镇定下来。“知道了,我们去筹钱!麻烦大夫您了。”
      谢顶男就像一个幽灵似的出现,没有半点征兆。“哎......沈家嫂子,你别急啊!钱,我这有。”
      沈母有些犹豫不决,家里虽然有些定期存款,可是那是准备给沈凝萱上大学的学费。这么晚了银行早就下班了,让她上那去一下筹这么一大笔钱!
      “沈家嫂子,在这医院里,早一分钟交钱,就早一分钟做手术。沈老弟他就少一分的痛苦!”谢顶男看见沈母为难的表情,立马见缝插针的游说着。
      沈母暗中一咬牙,她知道谢顶男说的都是实话。“钱算我们借的。现在就打欠条。保证连本带利尽快还给您!”
      “这个吗......不行!”谢顶男思考片刻,竟不答应。
      “你说你有钱,却又不借,你什么意思,我爸怎么也是在你手下……”沈凝萱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直直瞪着谢顶男。
      “大人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了?去看你爸去?别再这添堵。”沈母打断了沈凝萱的话头,神色严厉瞪着沈凝萱,却又歉意的对谢顶男苦涩的笑了下。“大哥您别生气,孩子小,不懂事,你别见怪!”
      “哼,我还能和一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谢顶男藐视地看了一眼沈凝萱,却看见沈凝萱回瞪的眼睛瞪得地比他还大。
      “还愣着做什么,去找你爸爸去,他现在什么样都不知道了,你还在这胡闹?”沈母从来没有用暴跳如雷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沈凝萱竟直挺挺懵在那里。
      “老陈啊,你们找个人,带着去看沈老弟!”谢顶男倒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看着沈凝萱和老陈急色匆匆的走远。沈母说道:“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虽是个女人家,但是也不喜欢拐弯抹角!”
      “好,那我有一说一。沈老弟的事,我最大的能力就是五万,多一个字也没有。话说的再难听点,就是这事,五万,了结。人生死有命,不够,你们家自己掂对着想办法。用不了,你们家捡着!同意就立个文书!不同意,那就一个大字也没有,爱那告那告去。人给你送到医院,算兄弟我帮的一个小忙!话的到这份上,嫂子做个决断吧!”谢顶男说完,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纸,一支笔,好像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就等沈母的签字画押。
      “好,我同意!”沈母拿过纸笔,粗略看了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顶男,看见沈母签字,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摸出烟,想点上,又发现这里是医院,又把烟放了回去。他却没发现沈母在两份文书上都加了一条约定。

      病房前,沈凝萱看见爸爸平躺在床上,身体被几条索带固定在床上,可能是腰上的创伤传来的剧痛,身子努力向上拱着,却被束缚在索带中间,竟有些瑟瑟发抖。旁边有工友,正帮父亲擦拭着汗。
      沈凝萱忙跑过去,人未到,泪水却先溢出了眼眸。
      “爸爸......”沈凝萱想抱着爸爸,却又害怕自己弄到患处。让爸爸承受更大的痛苦。只能喊了一句爸爸,就任凭眼泪肆意留下。
      沈父试图给沈凝萱一个微笑,可是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次跳动,都能给他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却还是努力给沈凝萱一个来自父亲的安慰。
      爸爸似乎是想说话。沈凝萱哭着摇摇头,默默接过旁边父亲工友手里的毛巾,用最轻柔的手法,擦拭爸爸脸上的汗水和污渍。
      爸爸,你能否原来女儿的任性。倘若不用复读,是不是今天的苦痛就不用发生,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也没人能给她一个答案,只能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沈凝萱看着父亲,这个甚至很久都没有见到过的父亲。她起床早,温习功课。爸爸出门,比她更早。她夜归时,爸爸依旧在外忙碌,比她更晚。她晚上看书时,父亲悄悄回来,却生怕打扰了她,蹑手蹑脚的吃饭,不弄出一丝声响,有时她都有种错觉,是不是父亲出差了,很久,很久。
      是什么样的恩情抚育着自己自私的灵魂,是什么样铜浇铁铸的脊梁扛着一个家庭重担前行,而今却是自己的天真,堕落,压断了是那样宽厚的脊梁……
      沈凝萱清晰记得,小时候,正月十五,一家三口去看灯。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小沈凝萱什么彩灯都看不见,拽住爸爸的衣袖,嚷着让爸爸举高高。爸爸一把抱起小沈凝萱,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双手撑在她的腋下,护着小沈凝萱生怕她掉下来。小沈凝萱终于看见彩灯一闪一闪,漂亮极了。却又有些害怕,手里胡乱中想抓住什么,结果一会抓住爸爸的头发,一会耳朵,一会竟抓到鼻子上去。
      沈凝萱要吃糖葫芦,妈妈急忙去买。爸爸接过递给小沈凝萱,自己咬一口,然后低头喂爸爸一口,再喂妈妈一口。一串糖葫芦在一家三口之间传递,那样的酸爽,那样的甜蜜。
      游灯归来,小沈凝萱依旧不依不饶不肯从爸爸的脖颈上下来,仍旧奶声奶气的撒娇。“我要骑大马!”爸爸就突然变成一匹骏马,一蹦一跳见跑地飞快,只留下小沈凝萱银铃般的笑声,妈妈无奈的笑声和爸爸学的马嘶声。三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久久不去.......
      现在自己长大了,早已不屑骑在爸爸的脖颈上那种单纯快乐。可是谁能料到,就是那样可以承载少时自己全部体重,长大后承载自己全部梦想的脊梁,就这样被沈凝萱自己硬生生压断了。那是怎样的痛楚啊?为什么要强加在父亲身上,不是说父子连心吗?老天爷,求你施舍一下,让自己代替父亲承受现在的伤,只要能减轻父亲一丝一毫的痛楚也是好的。
      如果,如果有如果的话!沈凝萱一定会像父亲给予自己一次改过的机会一样,还给父亲一个健康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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