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时光》鲁提辖

2、第二章 落榜 沈凝萱现在

　　沈凝萱现在真的爱笑，快乐就是这么容易得到的东西，原本她的快乐就是微小的事情，就像现在她想拥着衣南，而衣南就在她身边。
　　沈凝萱近乎贪婪地享受着和衣南独处的每分每秒，那张曾经只能极力远眺才能看到模糊的脸，如今却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多少次恍惚，她都下意识的以为这是一场梦，因为太美，所以虚幻。
　　掐一下自己，疼痛才能驱走虚幻，让她感到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衣南就静静在她身边，宠溺地看着她。他微笑，她不问为什么就跟着肆无忌惮地傻笑。
　　沈凝萱努力适应，拼命习惯，习惯生命中有了他的色彩，有了他的气息，有了他的音容笑貌……习惯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就像人需要空气，鱼儿需要水，她需要爱他。
　　王静宸则依旧扮演着沈凝萱天使和魔鬼的综合体。不知是刻意和衣南争夺她的归属权，还是霸道地认为是衣南抢走了她最美丽的洋娃娃。
　　煞有介事地晃着“沙包”大的拳头，提点沈凝萱。“别有了男朋友，就忘了闺中密友！见色忘友的后果可不是可以轻易承受！”。所以每当三人共处，王静宸总是呛声找茬般的针对衣南，而他总能巧妙地避其锋芒，或是抓住把柄迎头痛击。
　　那场景倒像极了一对欢喜冤家，沈凝萱却变成了和事佬，抚抚这个的胸，敲敲那个的头。可惜，最后结果总是摁倒了葫芦起了瓢。
　　沈凝萱私下里也征求过王静宸的对衣南的看法，得到的答案却是所答非所问。用她原话。“娇艳鲜花旁，总会有一两株耐得住寂寞的小草。花儿固然能招蜂引蝶，但是小草偶尔也能让飞来过往的蜂蝶歇歇翅膀。鲜花，小草，蝴蝶。不和谐吗？”反正王静宸态度强硬。“你们俩的事情，你们解决，我们俩的问题，我们解决。至于我和他的问题，我会和他好好解决。”说着竟撸胳挽袖地摆出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潜台词明显就是老娘和他拼了。
　　她眼里，三人之间明明衣南就是那个插足的第三者。沈凝萱则是被匪徒蛊惑了心智的迷失少女，估计她自己就是拯救世界的凹凸曼。
　　沈凝萱很是庆幸,闲闷无聊的王静宸，没准那天那根神经搭错了，问她：“衣南和我一起掉河里了，只能救一个！先救谁？”那才叫做一场灾难。
　　时间就是幸福快乐的冤家，在你愉悦享受时，时光流逝格外的匆忙，似乎一瞬间所有快乐就成了回忆……
　　转眼就是期中考试。
　　沈凝萱咂了咂嘴，狠狠敲着自己的头，面前的试卷就在那里，可是脑中却是一片混沌。似乎试卷上的题目都是她陌生的朋友，它们都面熟的紧，似曾相识，却怎么也叫不上来名字……
　　三长一短选一短，三短一长选一长，二长两短就选B……背诵着多年来考试心得，心里有些压抑，这次考试估计考砸了。
　　果然不出所料，沈凝萱平时学习成绩虽不是班级里出类拔萃，也算的上中等偏上，这次竟然一下滑落到了班级倒数。衣南的分数也有下滑，还处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不在状态，马虎失误等等借口都能不留痕迹推诿过去。反倒是王静宸的成绩略有提升，算是三人中成绩最为理想的。
　　沈凝萱预感一场风暴即将来临。她多希望自己是暴风雨中孤傲的海燕，在逆风中学会飞翔。
　　“沈凝萱，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上进，好学的好学生。最近上课总是心不在焉，溜号......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班主任一边用红笔批改着作业，头也不抬的问。
　　“没，老师……家里没事？”沈凝萱看见班主任在作业本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竟有些走神。
　　“家里没事，那问题就出在你个人了？说说吧，什么原因？”
　　“我，也没什么……”
　　“对于现在你们这些孩子，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学习就是你们的天职。既然没有，那解释下，你的成绩怎么下滑的这么快？”班主任有些疑惑的看了眼沈凝萱，又轻轻摇摇头。
　　“……”
　　“要不叫你家长过来一趟？”
　　“不用了，老师，我知道错了。您就别找家长了！”
　　“沈凝萱，你知道不？马上就要分文理科了,分完文理科就是高三冲刺的一年。时不我待……你得对你自己负责啊。记住现在是你人生的拐点，一步走错，就决定了你的未来。”班主任苦口婆心对着沈凝萱一番告诫。
　　离开班主任的办公室，沈凝萱耷拉着脑袋。虽然班主任答应不用找家长，但是一想到悲惨的学习成绩和模糊的未来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她曾经满心欢喜的憧憬，爱情应是两个人简单的一加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单纯的痴愿缠绵。没料到习惯有他，世界变了色彩，却是牵一发，动全身的痛是如此的痛彻心扉。
　　回家路上，沈凝萱闷闷不乐，衣南和王静宸都了然她的忧郁。难得一路上没有争吵，而是变着花样试图让沈凝萱高兴一点。看着两个人拙劣地表演，她笑了，可是为什么笑的那样苦涩？
　　衣南会是上帝派来拯救她的天使吗？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应该快乐吗？为什么会有痛苦？倘若他是一团照亮她生命的花火，自己会是那只勇敢扑向火焰的飞蛾吗？喜欢上他，到底是上帝的恩赐，还是恶魔的鞭挞？
　　时间光影拉长了三人的身影，由浓转淡，再由淡转浓。
　　转眼分班在即——
　　沈凝萱渐渐有些焦躁不安，这段时间她想了很多，然而身在热恋中谁能保持理智。她的学习成绩在衣南和王静宸的帮助下略有回升，却远未知达到父母期望的那个底线。
　　现在文理科一分班，她偏文科而衣南偏理科。
　　如果，理智一点选择的话，她学文，他学理。那么两人就继续隔在不同方格子教室里忍受粉笔和黑板摩擦地“咿呀”噪音。对于热恋中的她们，无疑是近在咫尺，却又天各一方。
　　三人放学归途，沈凝萱挽着王静宸有些无精打采。“就要分班了，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成绩就那么回事，学文学理，对我影响不大？倒是你们两个怎么办呢？”王静宸看着可怜兮兮的沈凝萱难得没有发动战争，得意的冲着衣南眨了几下眼睛，示威的让他看看在沈凝萱失落时，最最需要的还是她。
　　“当然想我们能在一个班级，分分秒秒都在一个空间里，一起学习，一起成长，一起结束高中时代！”衣南没看见王静宸的挑衅，悠悠答道。
　　一听到衣南的话，沈凝萱仿佛溺水中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真的还可以在一个班级吗？”
　　“当然。前提是我们都需要努力学习，恶补功课，还要遵从父母的意见！估计这种事，学校一定会开家长会的.”
　　“是啊，人生的选择，需要父母的意见。”王静宸叹了口气接过话题。
　　沈凝萱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她对三人还有没有机会在一起，这件事上，很是苦闷。心里七上八下，嘴里吃着饭却如同嚼着蜡。
　　望向父亲。岁月过早在脸颊刻上沟壑，生活压力，也捶弯了他的脊梁。听母亲说，学习成绩优秀的父亲。本想通过自身努力挣得一丝改变命运的机会，无奈爷爷不看重学习，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加上家境本就拮据，希望父亲学门手艺，早点赚钱，补贴家用……所以父亲未完成的梦，统统转嫁给了他唯一的女儿——沈凝萱。
　　沈父扒拉着碗里最后一口饭，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他爸，萱萱从小就乖巧聪明，没让咱俩多操那么一点心。现在孩子大了，需要自己定个主意。咱就别添乱，免得以后孩子反悔，再埋怨咱们，毕竟咱们也没啥文化。学文学理都好，只要能做得了学问就好！”沈母慈爱地看着她的宝贝儿和蔼说道。
　　沈父掐灭了烟，语重心长的说：“嗯，孩子大了，也应该自己拿个主意了。但是小萱你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学生，学生的天职就是学习。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的，只要学好习，给你爸妈长脸就行，看看你爸，就知道没有文化，在这个社会是没有出路的......”
　　夜里。沈凝萱躺在床上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一边是父母浓重，坚实，宽厚的爱像无尽的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边是爱恋中的他，阳光，刚毅，宠溺的爱像春天的火花，跳动闪烁，生机盎然，充满了醉人心脾的蛊惑。
　　她偷偷扯开窗帘一角。一线夜空中，空旷，稀薄的云，遮住了月。天地一片柔和，像笼着一层轻纱。
　　沈凝萱心里平静许多，想着父亲常常对自己说的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也许只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八个字能解决她既想要对得起父母期望的熊，还想要衣南感情这条鱼。不对，衣南，想到衣南，她就嘴角上翘。衣南的伟岸身影应该当熊才好，总之，沈凝萱，你记得，鱼和熊，咱都要了，加油。
　　翌日。
　　课间休息时，衣南敲敲沈凝萱的桌角。“想什么呢？看你的样子，好像顿悟了似的，有什么好事快点说来分享，一份快乐，复制就是两份快乐！”
　　“没错，一份快乐，复制就是两份快乐。但是我和沈凝萱一人一份！”王静宸又开始找茬。
　　沈凝萱和衣南相视一笑，又同时摇了摇头，默契十足，只能看见嘴巴高高撅地王静宸，一脸温怒。
　　“我决定，一定要好好学习！不管以后是文科理科，那个都要努力！为了能在一起，为了我们的大学梦，为了父母殷切的希望。加油！”沈凝萱娇小的身体好像鼓进了无穷的力量。
　　“嗯，对了，关于文理科的事，你家里怎么说？”沈凝萱好像突然想起来，忙问道。
　　衣南本来还有些想笑她使用精神胜利法给自我催眠的傻傻样子。又听见沈凝萱关心的询问,忙一本正经的摇摇头：“哎，我和我妈说，我要学文科。我妈她说什么也不同意，先从小时候说起，说我从小那作文成绩就是多么多么惨不忍睹!再说现在也是理科比文科好太多。没有道理弃理学文，我软磨硬磨说自己改变学习兴趣。让她看我现在写的小诗。可是我妈她就是不听，后面就全是人生感悟，心灵鸡汤，最后剩下全是唐僧念经啦！”
　　“那你确定学理科了？”沈凝萱虽然预感到可能是这个样的结果，内心还是有些小小失落。她是要努力学习，可是文理科的选择上，还是有些纠结。毕竟理性一点点，她都应该选择文科，可是衣南他却是要选择理科的……
　　“应该是吧！不听老妈话的后果，估计比得罪了王静宸还要惨上十万倍！”衣南命数已定，竟然开起了王静宸的玩笑。
　　王静宸刚想发作。却听衣南又问：“那你想好了没？”
　　“还没，只是父母尊重我的选择！他们让我自己决定。”沈凝萱有点情绪低落。
　　沈凝萱回到家。倒在床上，复又起来。心想：如果分班，就是一道单项选择题该有多好，只有AB两种答案。不会，蒙一个就是了，让老天来决定命运！
　　想到这里一骨碌起身，立马就做，拿两张纸。分别写着文，代表自己的心愿。理，代表对衣南的初心。默默合上眼，把纸攥成纸团。
　　瞧瞧这个，又望望那个。最后咬咬牙下定决心，随便抓起一个，可是又怕这个里面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算了，不要这个！”一下丢到纸篓里，现在就没得选择。心中稍定，慢慢打开另一个纸团，就像自己的心被攥皱了，只能用滚热的熨斗来回熨烫才能一寸寸，一点点回复原本的模样。
　　当理字一点点呈现在面前，沈凝萱哑然失笑，虽然知道这绝不是心中渴求的答案，但是上天的选择，还有够你臭屁的。既然下定决心好好学习，还管他什么文理。
　　分班结束。沈凝萱和衣南都选择了理科，王静宸紧紧追随沈凝萱的脚步，恰如她追随衣南的脚步一样，让沈凝萱感到满满的感动。
　　弹指一挥间，浓墨重彩的高中时代随着高考结束而随风逝去。
　　沈凝萱闷闷不乐，不是自己学习不够努力，可能天生就对数理化那些怪异符号和图形过敏，无论自己怎么拼命，衣南和王静宸怎么帮助辅导她，都无法让她原本就基础差的学科上有寸点进步。越是吃力，越是拼命，整个人都消瘦下来。最后现实逼着她不得不认命。
　　高考分数下来了，语文，英语，沈凝萱都是少有的高分，数理化则极其惨不忍睹，可以想象如果教她理科的老师看见她的分数，那份尊容一定耐人寻味。
　　衣南却是神采奕奕，看他那骄傲的眉，就知道他考的应该还不错。
　　王静宸则高考一结束，就到外地的亲戚家串门去了。
　　虽然不管是衣南还是高中同学都没有让沈凝萱有太多时间去考虑未来。大家似乎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放纵，是对高中时代最后的祭奠。
　　录取通知书，一张一张似天外飞来。收到满意的高校录取通知书，都一个个喜上眉梢，像极了天之骄子。
　　衣南没有等待多久，一张南方重点高校录取通知书如约而至。王静宸也被同一座城市的某个大学“诏安”了。只有沈凝萱，还没个着落。她慢慢的心焦起来，慢慢怀疑当初的选择。
　　时间最终抹掉了沈凝萱最后的耐心，她必须承认现实——自己落榜了。
　　羞愧，自责，沈凝萱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却面对父母有些浑浊的眼眸。她开始刻意的躲避父母，把自己禁锢在自己小屋里，拒绝一切同学之间的邀请，其中也包括衣南，她害怕他早已展翅高飞，自己只能仰望他越飞越远的背影。盯着太阳升起，月亮落下。
　　“小萱，陪妈妈逛逛街！”屋外传来沈母的声音。
　　本不想去的沈凝萱，思前想后还是走出了小屋。家里不算富裕，母亲本就很少逛街，她知道父母为她操碎了心，不能再在破碎的心上撒涂上一把盐。
　　“嗯，就来.”
　　母女俩人信步走着。沈母轻问：“打算就这么躲一辈子？”那声音不像是长辈的质疑和问询，更像是朋友姊妹的关怀。
　　沈凝萱木讷着脸没有回答。
　　“我们的女儿就那么容易认输？”
　　沈凝萱静静地听着，手却不只觉得挽住了母亲的臂弯。
　　“我和你爸商量过，打算让你复读一年！”沈母慈祥地摸摸沈凝萱的头。
　　“可是……需要很多钱！我怕，家里……”沈凝萱越说声音越小，只是挽住母亲的手却越用力。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你只要记得，考一所好的大学，给我们长脸面就行了！那是你爸的夙愿！如果你不能圆了他的大学梦，他会抱憾终生！”沈母轻轻地拍着沈凝萱的手，安慰着她，更像是安慰自己。
　　“这里有你爸爸给你写的一封信！你看完了再说。”说完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信纸。一看就知道早已放在身上很久。
　　沈凝萱呆呆的打开纸：
　　女儿：
　　人生总是有些许事情是要经受打击的。有些可以拟补，有些永远无法挽回。要不世上就没有人去寻那后悔药。如今，我和你妈，打算给你一剂后悔药，希望你能珍视它，也希望能珍惜你还拥有拯救自己的机会。
　　——爱你的父亲
　　沈凝萱有些颤抖，身子藏在妈妈的怀里。再也不用隐藏自己的压抑，瞬间湿了母亲的衣襟。
　　开学在即。高考得中的同窗犹如刚刚学会飞翔的乳燕，急切地想张开羽翼未丰的翅膀，汇入南北东西的人流，憧憬着各自别样的大学生活。
　　临行前，二人依依不舍，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后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两人隔着远比两个教室之间的距离远的多，是否还能亦如初心。只有王静宸依旧一点没变，搂着沈凝萱，一脸的不舍，嘴里唧唧歪歪嘱咐个不停。
　　沈凝萱低声在王静宸耳边低语，她茫然的点点头，一会又有些惊愕的看着沈凝萱，最后才长叹一句：“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日夜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
　　听她胡乱嗟叹。沈凝萱忙是一顿粉拳打在她的身上，心里却越发凄苦。你们都飞走了，越飞越远，自己还能再赶上你们的影子吗？
　　衣南和王静宸终究踏上了南去的列车，他们考上的虽然不是一所大学，却也还能生活在一个城市。衣南，静宸，你们在一个陌生的天空下，是否可以相互慰藉取暖？
　　列车从静止到开足马力全速前行，就像人生，别人早已全速前行，而沈凝萱却被困囫囵定在原点。
　　列车上，王静宸对衣南道出了沈凝萱的决定。说她需要一年时间，来弥补对父母造成的伤害，希望两人暂时不要联系，她要全部身心投入到再次备考之中，如果可以，让他在大学校园里等她。她会追赶上他的脚步……
　　高四，沈凝萱戏谑的对自己说。加油，为了父母，为了他，为了那茫茫未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