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一夜听春雨》墨鱼丸子喵

7、归去来兮 到底…过

　　到底…过了多久？
　　她不知道。
　　她全然丧失了对时间的概念。
　　只是一睁眼，大量的光涌进来，她看到了一个男人，他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两步的地方，触手可及。
　　他剑眉星目，嘴唇很薄，墨色的头发微微被雨濡湿，衣袖随同色发带在风里微微飘动。
　　沈沧浪。
　　他开口了，是她熟悉的声音，语调却比先前沉稳了很多：“鸩儿，我回来了。”
　　他和他身后的竹楼一样，完整，无恙。
　　那就好。
　　“鸩儿，你比我想的还要傻。”他伸手，像是想摸摸她，却又无力地放下，“我后来才知道你是唐家人，他们当年狠心抛弃你，又想要逼你为他们效忠…每次想起来曾经当着你的面说过不会娶唐家人的时候，我真的很后悔。你告诉我你不畏毒的原因，我就知道我的约定是完不成了，我不杀无辜的人，更不会杀我爱的人。那天…我其实是想自己去蜀中给唐门一个交代，结果被你发觉，你骗我说是拿我试毒，却用了那样惨的法子…我中途有一小会的清醒，那时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你那时候恢复了一点视力，想仔细看看我对不对？”
　　“你从来都是这样…”他顿了顿，“我现在才明白，当初你坐在秋千上，眼前什么也没有，那种恐惧…是你没有遇到过的，你就那么一言不发，是不想让我扫兴吗？”
　　他用另一只手抚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我每次摸到这个伤口，都恨不得把它切开。这里面，是你的血。”
　　一行泪从他空洞的眼里淌出：“现在，我跟你当初一样，看不见，也没有毒能伤了我，这样的日子真的挺好，我总感觉…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以前…不相信什么缘分，觉得事在人为。今天才知道，有些事，真的只能说是缘分不够。”
　　“你知道吗，甄公子和阿离...他们过得很...幸福...”
　　她静默无言地看着泣不成声的他在她身前颓然倒下，想伸手去扶却无能为力。
　　他在雨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音变得嘶哑。而她始终静默无言。
　　天色暗下来，他终于从地上站起来，用嘶哑的嗓音对她说：“明年今日，我还会来看你。鸩儿，等我。”
　　她依旧静默无言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觉得所有的情感都随那个背影褪色。意识渐渐消散。
　　绵延的山里草木葱茏，青石沉默不语，翠竹犹自带泪，间或传来布谷啼声，连同清溪边那座刻着“沈沧浪爱妻鸩儿之墓”的石碑，一切沉寂的，哀怨的，生机勃勃的，俱在濛濛雨幕里，只剩一点模糊剪影。
　　岭南的春天几乎总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