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画卿》闺梦出阁

1、记住这个轮廓 小姑娘，不

　　暖春，阳光轻盈温暖，洒落点点金砂。
　　长椅上，少女身形单薄，头发像绸缎一样顺肩滑下，一本厚厚的书平摊在膝盖上，阳光在她的指端跳舞，纤细的手指顺着书上的一粒粒凸起微微起伏。
　　赵素素八岁的时候患了眼疾，短短的半年，让她完全失明，从那时起起，黑暗降临，世界似乎变得更简单，也变得更寂寞了。
　　远处小孩子们的打闹声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呓语，安静的花园里枯败的草木将生机蛰伏，萧条静谧。赵素素将头轻轻扬起，眉目如画，眼睛里的黑浓的化不开，如同她的世界。
　　失明的年纪，让她与正常孩子的世界脱轨，妹妹赵乐乐比她小一岁，有着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一切，宠爱她的爸爸妈妈，懂事听话的姐姐，在一起打打闹闹的朋友，还有暗恋的男孩子。而对于赵素素来说，幼年时的世界就是她记忆里世界唯一的色彩，回忆来回忆去，早就变成了泛黄的黑白照片。
　　长椅附近行人匆匆经过，带起一阵风，赵素素早早的低下头，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将头抬起，下意识的转向小路的尽头。
　　看不到，却可以听到声音，各种各样的声音，就是她感受世界的方式了。
　　而最近，她好久没有听到苏然的声音了。
　　每日下午的这个点，赵素素都会在花园的长椅上透透气，等她的老朋友过来，而也是唯一的朋友，苏然，等他叫一声自己的名字。
　　苏然比她大两岁，刚认识那会，她刚失明不久，整个人安静的可怕，而他也就是个十岁的孩子。
　　那时候，她喜欢在楼下花园的长椅上傻呆着，他经常过来找她说话，一开始的她是根本听不进去的，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好吵，但是处在这个年纪，还不太会拒绝一个不认识的人在自己身边自言自语。于是乎，你说你的话，我发我的呆。
　　她恍惚记得她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没有吃惊，安然的笑声让她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你说话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从那以后他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真的是无话不谈，苏然的世界是明亮的，几乎晃花了她的心，反正就是，这个人真好，有这个人说话真好。
　　但是他很久没过来了，久到赵素素本来就很好的耐心都越发不安起来。
　　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赵素素凝神辩听，不是熟悉的声音，心里一阵失落，可是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自己身边停下。
　　对方似乎轻轻俯身，衣料折皱的声音，钥匙碰撞的轻响，淡淡的草木清香在鼻尖停了一下又瞬间远离。是个男人啊，赵素素心想，在观察盲人吗，真是无聊。
　　“什么时候看不见的？”很好听的男声，干净清冽，却是不认识的人。
　　赵素素微微蹙眉，但还是礼貌的回答:“八岁的时候。”
　　随之传来的是一声轻叹。赵素素抬头转向来人:“你是谁？”
　　对方不说话，过了好久，声音带着一丝萧索，“人生，又能有几个八年。”
　　赵素素瞬间愣住。
　　远处玩闹小孩子爆发出欢乐的笑声，赵素素却觉得莫名的刺耳。
　　“小姑娘，不要再等他了。”
　　他？！在那一瞬间，在那恍然明悟的一瞬间，赵素素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刚失明那时，遮天蔽日的黑暗轰然压下，什么都感受不到，连绵的迷惘牵扯着隐隐抬头的绝望。
　　赵素素忆起跟苏然最后一次说话。那时的苏然比平时话少了一些，声音却温柔飘渺的像天上的云。
　　“素素，把手给我。”她听话的把手伸向他，手下的触感温热又轮廓分明，修长的眉毛，高挺的鼻骨，温热的唇。分明是一张年轻的脸。
　　“素素，记住这个轮廓，记住苏然。”男孩的叮嘱依稀在耳边。
　　那时候的她被自己心里连绵的悸动惊的滚烫的说不出话，现在回想起来，那话里莫名的带着些诀别的意味。
　　“姐，我们该回去了！”赵乐乐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赵素素下意识起身，木然的将书抱在胸前。
　　“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啊？赶快回家让妈妈给你看看吧。”赵乐乐看着姐姐大颗大颗的掉眼泪，顿时有些慌里慌张，忙拉着姐姐往家里走去。
　　赵素素一进家门就摸到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关在了里面，看的赵乐乐愣愣的。
　　“乐乐，去叫姐姐过来吃饭。”刚做好饭的赵妈妈笑着拿勺抦敲了敲乐乐的脑袋，乐乐突然神秘兮兮探过头来：“妈妈，今天姐姐的情绪不太对哎，好像哭了呢。”
　　赵妈妈若有所思，摸了摸乐乐的脑袋，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