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裙子，说要冬暖夏凉》侬灵

6、第6节

　　芷兮后来告诉她，那天晚上他不在公司，去向不知。
　　她听了，心湖里投了颗石子，有水花四溅。但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漠然地坐在沙发上秀十字绣。这八骏图，她快要绣好了，是打算送给他的。一针一线，几番心血几番熬夜。
　　唉！看到这样的她，芷兮欲言又止地一声哀叹。你别等了，现在年华正盛青春洋溢，你若是想折一人终老，何不选个靠谱的呢！殷痕那厮，可是夜夜笙歌夜夜舞，夜夜春宵夜夜雨呐！你是不知……
　　她明显有长篇且宏观的论点要阐述。
　　白裳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正色她。
　　在说接下来的这番话时，芷兮明显面临着备受煎熬的压力。她是几经辗转几经踌躇才开的口，其实，不止你和你表姐，他还有别的女人。
　　白裳听了，静默着表情，没有接话。
　　而且，不止一个。芷兮沉重地吐出了下文，这是一姑娘亲口告诉我得。当时我还不怎么信，可那姐们为了树立在我面前的诚实形象，居然连姿势都说了。裳儿，你来对比下，看是不是？
　　她正准备引出下文，被白裳阻止。白裳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他一直在骗我。我，也在骗我自己。半年前我就知道了，可我硬生生这样把自己骗了过来。
　　芷兮听得心口一抽，凉气如烟。
　　好精悍的女子！居然连这个都能做到，如此不动声色，默不作声！而且，不管何时何地，就算现在面临着这样的事情，芷兮都惊觉，白裳不会掉眼泪。她不会像以前她所遇到的那些女子般，爱情一受挫，便泪流不止要死要活。
　　白裳只会静静地站着，甚至神情都不曾有大的挑动。她就站在岁月里，这么无言地看着你。
　　她忍不住问，裳儿，你不觉得痛吗？
　　白裳说了一个字，痛。
　　那你为什么不哭呢！芷兮觉得自己都替她感到心痛，这场爱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无疾而终。当初只是一眼，她便能判断出未来。像白裳这样的女子，清明于世，漂浮在欲望的夜色里，还能留有本心。其实，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放手罢了。
　　诚如她，遇到爱情，也舍不得撤网而归。
　　白裳依然静，静得让人有种害怕的感觉。她说，我为什么要哭呢！这个世界，除了我母亲，我根本就不会为任何人掉眼泪。现在，是他背叛在先，我无愧于心。芷兮，有的东西不是我看不清，而是想去抓住，所以加倍努力，痴想着就算是航船还得靠岸。或许他到了渡口，便会发现有人一直在等。
　　她说，我从未觉得情爱是生命的全部。只有亲情才是温暖心安的源泉，我想把我跟他的感情，演变成亲情。可是，我失败了。
　　她说，芷兮，如果这是场战役，我一个人披上盔甲守护城墙。或许外敌击退，但是回过头来，自己的城也空了。那一刻，我在城头飒踏英姿，却没人看见，我的内心，血路蜿蜒。这就是，心一点一点被割开的感觉。
　　以前，我是太爱他了。我亲手为自己织了个梦，一头栽下，不愿醒来。可是现在风冷天凉，没有暖梦人，我迟早会醒来。
　　芷兮望她半响，忽然替她在心里，泪海绝提。
　　元旦的时候，她穿着白裙子去见殷痕了。天气阴霾了将近半月，太阳终于展开嘴脸，笑露云层。她仰头，让新年的第一束阳光穿透毛孔，耀在心底。光明，真好！她微微笑了。
　　殷痕约她在一家早茶店见面，他明显睡意惺忪，对这白天的亮光颇为不习惯。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要求要见面的，他几番推脱，无奈之下才起床。一见到她，强拧精神，打开一线笑容说，小裳儿，今天怎么这么好的心情呀！
　　她没有直面回答，而是说出了主题，你陪我去逛逛吧！你好像从来没有陪我去逛过街呢！
　　他看她数秒，点了头。
　　她奔跑在阳光下，长发飞逸，裙子如同大团云彩，飘飘扬扬。她带他去了服装店，给自己买了很多衣服，不过没有白裙子。然后又去美容院，挑了一套保养品。中午的时候，一起去吃西餐，喝咖啡。下午行走在公园，天色明净，微风如缕。
　　她感到了无比的畅快。走在前面，也不管他越来越浓重的疲惫感，甚至哼唱起来。以前都是站在他的角度上考虑问题，那么，就让我任性这一回吧！
　　当阳光一点点淹没，夕阳戏水。整个湖面平滑，晕染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来。她看着里面的万千倒影，波光沉粼。清风走过，带起一点沲荡来。回过头去，是他在时光的浸泡中逐渐变形的眉目，鬓角白发零星。他依然似在想什么事情。
　　她跑过去，点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嘴边滑落了两字，再见。
　　唯愿此生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