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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瓶还是水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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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恕今年32,是孟小楠在小微企业创业论坛刚刚认识的青年才俊,他作为学院派代表参加此次论坛,本科专业是国际金融,硕士专业是公共管理学,简称(MPA),目前是厦门大学的讲师,在读博士。不过,这个别老师一点也不别扭,踢足球、打网球、打桥牌样样拿手,情商智商财商都卓越超群。孟小楠接到采访任务的时候,原以为要在一堆身穿华服腹中空空的民营暴发户与一群说话让人昏昏欲睡的老学究当中度过无聊的一天,没有想到听到别恕的演讲,还在论坛结束后专访了别恕,顿有相见恨晚之感。
孟小楠是重庆妹子,爽爽辣辣。人们曾经调侃重庆妹子与成都妹子的不同:同样生长在巴蜀之地,前者被喻作菠萝,后者则是桃子。详解特点颇为有趣:成都妹子看上去是软桃,吃进去核却是硬的,不够心疼自己的男人;而重庆妹子似菠萝,看外表棱角坚硬,可剥进去,越来越柔软,典型事例被说成是跟男人吵架的重庆妹子从来不会让自己的男人在外过夜。孟小楠就是这种看上去硬,剥进去软的菠萝,因为成熟,橙黄的颜色更接近姜黄。漂亮而不自知;聪明而不自夸。如果这只是陈骁对孟小楠的溢美之词也就罢了,事实上,办公室里有不少男同事欣赏这样的辣妹子,只是想想真要让他们徒手剥开这坚硬的外壳,还是有人不敢挑战,或者不舍得心力。有些时候,男人的征服欲是一个恒定的常量,在某些方面用的多了,另一些方面就惜力。要承认,在这样一个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牲口使的工作领域,牲口们一般最后不是找老师就是找公务员,且基本小家碧玉贤良淑德型,因为搞定她们省事,也因为日后好使。至于别恕是不是学术业界敢于且乐于吃菠萝的人,有待观察。陈骁就只见孟小楠手里从本地到厦门的动车票日渐增多,虽不是日日见孟小楠心花怒放,但是孟小楠的确比前些日子欢实多了。
江边的办公室,傍晚常有落日余晖趁虚而入,窗台上的盆栽怎么挡得住这般撩拨?!某一天,陈骁从自己的位置看向孟小楠,小楠坐在紫红色的霞光里看稿,细长的眼线让人误以为她是大眼,其实孟小楠是典型的单眼皮丹凤眼,她暗暗垂下的上眼睑仿佛给上了一层眼影,煞是好看,且光波流动,浮起来的眼影一直跳动不停,更加生动有趣。小楠翘着二郎腿,细细的脚踝在肉粉色的平底鞋的衬托下更显柔美,整个人被笼罩在不可思议的微光中。陈骁不由得心想:一个能让女人都心动的女人啊!
才想的入神,陈骁电话响,家里,娘家里。
“陈骁,你有空赶快回来看看,家里水管裂了,正漏水呢!”
“啊,严重不严重,爸不在?”
“他这两天大学同学聚会,跑外地玩儿去了,要两天才会。”
“我下了班就回去。”
收拾停当,陈骁马上回去。一看问题还挺严重,妈妈已经把总闸给拉下来,怕家里水漫金山。爆裂的水管不是一处,许是前一段持续高温的原因。陈骁是典型的文科生,住在部队宿舍遇到这种事情,可以找水电工,可是娘家遇到事儿,怎么办?一时着急,赶快给谢波打了电话。谢波一听,已经晚上六点,二话没说,借了辆车,就往市区赶。
待谢波赶到陈骁妈妈家,已经晚上快八点。谢波一看,家里两处水管裂了,有塑料管道,也有金属管道,这时候去建材市场买材料也已经太晚了,只好嘱咐陈骁妈妈先坚持一下,第二天一早他来处理。回到自己住处,谢波跟领导请假半天,专门帮丈母娘处理水管问题。
“明天你还上你的班,我去就行了。反正这方面你也不懂。”谢波非常体贴陈骁在某些方面无比愚钝。
“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没事,就换两根水管的事,明天一早我先去建材市场,再去你妈那儿,争取半天弄好。”
“那这样,明天车给你,我坐公交上班。”陈骁让出交通工具。
“也行,节省时间。”
那天晚上谢波搂着陈骁的时候,陈骁撒娇:“你为什么这么巴结我妈?”
“我还用巴结吗?!闺女都到手了。”
“也是,人都到手了。”陈骁一脸失望。
“生气啦?我的意思是说,到手了更要捧好了啊,别一不小心飞了。”谢波哄。
“飞了,我还能飞哪儿去?”
“只能飞到我的心里来。”谢波的甜蜜,是时令菜,不是天天都能吃着。
陈骁只笑,接不上话,词穷在陈骁和谢波的对话中,出现频率并不高。谢波用密集的吻来堵陈骁的嘴,再也不要她的任何回答。
两天后的9月16号是陈骁的生日。周四一大早,孟小楠就来道贺并沉重打击陈骁。
“老陈,你是不是现在终于可以承认,和我一起跨入老女人的行列了?”
“不要这么过分吧,打击一大片啊。这么说吧,我们俩现在都是轻熟女了!”
孟小楠5月份刚过了30岁,从奔三到过三奔四,真是一个复杂的心路历程。
“新晋轻熟女,晚上谢团长有约?”
“目前没有接到指令。”陈骁在猜,谢波是不是会提前一天回来,就为了她的30岁?
“估计这会正制定作战方针,要俘获美人芳心呢!”
“别说他了,孟大官人,小女子伺候您那么久,您赏我什么?”陈骁对孟小楠讨礼物,从不客气。
“桌上呢!”孟小楠一努嘴。
陈骁一看,实用的美容券,喜滋滋地收了。
谢波记得陈骁生日。他不会忘记。这个女人,在他怀中的柔软,是他不能忘记的,这个女人,在他不在时,对家的支撑,使他对家充满了向往和依恋。这个女人和他在一起的几年,让他感觉轻松和温暖。可是这个女人的30岁,他不能亲眼见证。
“陈骁,对不起哦,今晚我没有办法回去。”
“嗯,临时有事?”
“对,明天领导要来海岛视察,我们安排了一个大礼堂作报告,可是礼堂很闷热,又很旧,都准备拆迁了,不能临时安空调,我们想别的办法降温。”
陈骁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30岁,追问:“怎么办现在?”
“目前打算在礼堂里面放一些大的冰块,还要避开领导经过的走道,怕领导摔倒。”
“冰块从哪里弄?”记者天生就好奇。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约了一家冷冻厂,明天一早6点半送过来。所以,我要在这里先打扫,然后明天等他们。”谢波的歉意显而易见,语速也开始变慢,“所以,今晚回不去。”
“没事,我拉小楠陪我吃饭呗,或者上我妈家去。”其实,陈骁把时间全部腾出来留给了谢波,并没有其他打算。故作轻松只是让谢波,放心。
“那,生日快乐!”谈话最后,谢波才有勇气说出“生日快乐”。刚才的一段谈话,更似同事间的一段闲谈。
挂了电话,陈骁突然懒洋洋起来,既然不用相互等待,既然没有任何安排在期待,时间就如通透的碧玉,一望到底,变得敞亮而凄凉。她坐在办公室里,沉浸在秋色浓重的九月天,看即将到中秋时,快要满盈的月亮的毛边。
“一个人干嘛呢?!”陈骁被吓一跳,7点了,办公室里基本空了,没人。是甘凌。
“你干嘛呢。吓人好玩儿啊?!”陈骁只见甘凌笑。
“没,我做稿子晚了,也才准备撤。”
陈骁远远望了一眼甘凌的电脑,果然还亮着,没有关机。
“这个送你。”甘凌用臀部顶着陈骁的办公桌,递过来一个长方形的纸盒。
“什么?”
“自己看。”甘凌跟陈骁讲话就像哥们。
陈骁打开,是一个茶色水晶花瓶,敞口中等大小,水晶精致明亮,陈骁想:眼光不错。不过,为什么。
“为什么?”想什么就问出口,这是陈骁。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送我东西?”
“你生日啊,送花不好吧,你名花有主,我就只好送花瓶了。”甘凌领教过陈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
“生日?”陈骁一头雾水,“你怎么会知道我生日?”
“上次做展会记者证的时候,你报身份证的时候我也在。”这一次,甘凌倒是老实。
花瓶,这个礼物让陈骁非常为难:人家已经说了,避开了敏感的鲜花,不收,有点矫情;收吧,好像也不合情理。这个办公室,只有孟小楠这样多年的闺蜜才记得她生日,她收小楠的礼物也才心安理得。
甘凌好像看出陈骁的犹豫,马上接着说:“下次有人送花的时候,用上!”洒脱自然的语气让陈骁再也不忍拒绝,人家那么自然,她也不那么尴尬了。甘凌也不在陈骁面前久留,一边往自己的座位走,一边问:“怎么回家,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了。”,已经收了人家礼物,怎么还能蹭车,“你赶紧回家吧。”陈骁突然想起上次的事情还忘记道谢,等甘凌已经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陈骁走过去,双手反撑甘凌隔壁座位的桌子,面对甘凌,说:“上次的事情还忘记谢谢你。”
甘凌坐着,陈骁站着。甘凌停下收拾东西的双手,抬头看着陈骁,凝视了很久很久,看得陈骁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正不知所措停留在两人谈话的这留白处,才听甘凌简短地说:“不用跟我客气。”
“好吧,以后有用得着我骁勇小女子的事,你也尽管使唤。”陈骁做洒脱状。
“这是你说的啊!以后可不准反悔。”
“岂敢岂敢,撤了吧。”陈骁边说边走出办公室,一手提包,一手高高举起并左右晃悠,以示跟甘凌告别。
生日夜,行在过江的高架桥上,前方有一起事故,占用一个车道,交警正在现场处理。车流走走停停,陈骁有点散漫,两手并不握着方向盘,而是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这样的时候不太需要方向,只需要跟着前车一点点向前挪就可以。陈骁的心里其实有很多很多疑问:比如“甘凌,为什么我过生日,你要送礼物,我们好像不是很熟啊?”;比如“甘凌,这个花瓶是你特意为我生日去买的吗?”;比如:“甘凌,你是为了送我礼物特意晚点回家吗?”诸多这样毫无意义的细节纠缠着陈骁,因为事情的结果已经注定:陈骁莫名其妙地收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同事送给她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