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离 ...
-
画上的凌易靠在树上闲适的看着远处。大抵是时间不够,衣服的细节还没体现,但是身形的线条流畅,只寥寥几笔便将他雍容闲雅的神韵勾勒了出来,一双温柔缱眷的眼睛深的仿佛能将人溺毙。
“虽然他的脾气不怎么好,但是画倒画的很不错。”宓晓称赞道。
凌易赞赏的点头,:“他的画工确实不俗。”
原本自己躺下的地方还是大片的留白未着点墨,宓晓神色懊恼的说:“我应该等他画完了在去找他的。”
但是现在说这个也于事无补,宓晓只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凌易,“大哥可以将这幅画送给我吗?以后大哥不在身边,宓饶也好留个念想。”
凌易自是没有意见:“这画本就是你讨来的,自然是要交给你保管。我一个粗人,实在也不适合保管这个。”
“谢谢大哥!”宓晓喜不自胜。小心翼翼的将画卷起来,拿出一件衣服将它包起来放进包袱里。
就这样一路上趣事不断,两人在主路上走了十多天,终于下了主路,走上了比大路窄了两尺有余,通向漪临郡的岔路。
在第十九日的上午踏入了稍显繁华的南沙镇。
南沙镇跟上河同属漪临郡,只是中间隔了一个同汝,还需两天多的脚程方可到达。
两人走到南沙镇的闹市时,一直阴沉沉的天色越加暗了起来,凌易带着宓晓一路小跑着往客栈里赶。两人刚迈入客栈,又大又急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眨眼的功夫地面就已经全湿了。
没有准备的行人纷纷涌进客栈躲雨,有经验的商人早早的撑起了伞,都在着手收拾东西提早收摊。
“看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在客栈门口避雨的老伯叹气。
凌易引着宓晓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提议道:“这雨势湍急,宓弟可着急去上河。如是不着急,用完餐如果雨还要下的话我们今天就在这歇下了,明天再赶路可好?”
宓晓点点头:“如此甚好。”
“大哥曾说要带你尝过这里的蒸鱼,今日来到上沙,万不能错过了。”凌易招手唤店小二。
宓晓一脸期待的说:“大哥竟还记得,想必这鱼的味道定是极好的,宓晓更是迫不及待了。”
凌易跟店小二点完了菜,见宓晓这么捧场,揶揄道:“那你等下可要多吃点,不许剩下。”
宓晓拍拍肚子,表情夸张“一定把它消灭掉,一点都不剩!”
约摸等了一刻钟,鱼就好了。小二端着鱼送到凌易的桌上,香味飘了一路。
小二一脸自豪的将鱼跟一小壶酒放在了桌上,说了句“客官您慢用。”便俯身退下了。
凌易将盘子转了转,鱼肚子那边对着宓晓,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到她碗里,微笑着招呼宓晓:“来,尝尝好不好吃。”说着手也未停,又给宓晓倒了杯酒。
宓晓嘴角的笑意没有淡过,她抬手给凌易也倒了杯酒,这才夹起碗里的鱼肉放到嘴里。
“好吃!”宓晓惊呼。鲜嫩的鱼肉仿佛要在嘴里化开,鲜咸配着新鲜鱼肉才有的微微甜味回味清香,感觉不到丝毫腥味,好吃极了。
凌易被她的反应逗乐,尝了一口道:“漪临郡雨水充足,大小河流密布,所以河鲜种类繁多,鲜嫩肥美。蒸鱼用的雨都是当天吃当天捕,捕回来用河水养着,现吃现杀,所以鱼才这么鲜。”
宓晓咋舌:“一道鱼都这么讲究,怪不得味道会这么好。”
凌易有些内疚的说:“其实蒸鱼做的最好的是膳香楼,只是这雨下的急,也没能带你去尝尝。”
宓晓宽慰道:“我这粗钝舌头,给我再好的也吃不出来,那倒是牛嚼牡丹,活生生的糟蹋了。”
凌易这次叫的酒是味道清淡的梅子酒,宓晓喜欢它清甜的口感,有些贪杯。凌易心疼她路上辛苦,下午不用赶路,便由着她喝个痛快了。只是梅子酒虽然口感清淡但后劲也足,宓晓喝醉了也不自知,不消一会儿,便扑咚一声,头栽在桌子上睡着了。
凌易起身叫她,她摆摆手嘟囔了句什么就又睡死了。
凌易招来小二结了帐,扶着宓晓找掌柜开了间房,将宓晓放到床上拖掉鞋,盖好被子。他走到桌子旁坐下守了一会儿,脸颊酡红的宓晓睡得很老实,动也不动。
稍稍放心的凌易起身跨了出去将门关上,下楼寻了个能看到房门的位置坐下。
茶馆请了一个说书先生,每天下午会说几回野史闲闻。凌易下来的时候说书人还没来,吃过饭的人没有散去,大厅里也围了些人。
凌易不时的看着楼上跟他们闲聊起来。
宓晓是被饿醒的,她从床上坐起揉揉神经一跳一跳疼的剧烈的脑袋,环顾四周发现脑子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个房间的印象的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醒啦。”凌易快步走到她床边,关切的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宓晓委屈的说:“我的头好痛,我们不是吃饭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凌易伸出手轻揉她的太阳穴,柔声道:“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昨天你喝醉了,一直睡到了今天早上。”
“原来我睡了这么久,怪不得我这么饿呢!”宓晓傻笑。
凌易起身收回手往外走,“那你快些洗漱,我去下面问饭。”
宓晓不舍的看了看他收回的手,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拿过柳枝刷牙。
等她收拾妥当,敲门声也适时的响起。
她飞快的开开门,乐呵呵的结过凌易手里的餐盘,放到桌上,拉开一个椅子,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殷勤道:“大哥请坐!”
凌易由着她的动作,怪模怪样的鞠了一鞠,有些忍俊不禁:“谢过贤弟了。”
“哈哈,啊!好痛。”有些忘形的宓晓捂着头,被头痛狠狠的教训了下。
凌易皱着眉将一杯浓茶递给宓晓:“喝杯茶,解宿醉的。”
宓晓将茶一饮而下,期盼它快点起效果。
宓晓恹恹的用完早饭,凌易看她还是一脸不快,担忧的说:“我去请大夫来瞧瞧罢,再开副药吃。”
宓晓听完立刻站了起来,顾不得因为突然站起而又猛然一疼的头,将包袱甩在肩上,去拉凌易的袖子风风火火的说:“不用请大夫!我已经好了,我们接着赶路接着赶路!”
凌易拗不过她,反复确认:“真的不疼了吗?”
宓晓头也不回,敷衍的说:“真的真的!已经不疼了。快走。”
凌易刻意将速度放的很慢,选着热闹的地方走,转移宓晓的注意力,原本三天都富余的行程两人走了五天。
他们的脚步在一个挂着顾府匾额的门前停住。
两个人出奇的都沉默了,宓晓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一会儿,凌易拍了拍宓晓的肩,微笑着说:“去吧,我在这看着你。”
宓晓从昨天情绪就开始低落,越接近这里话越少,他看在眼里,但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宓晓不可能跟着他走一辈子。
“可是……”宓晓抬眼看着凌易,语气哽咽,肩膀有些控制不住的抖。
凌易看着宓晓,耐心的开解“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但是离别是不可避免的,你要学会调整自己的心情,这也是为了迎接下一次的重逢。”
“我们还会重逢吗?”宓晓充满希翼的眼睛锁定凌易,不放过他一个表情。
“会的。”凌易笑容依旧亮眼,语气笃定。
“你愿意的话,我办完事就来找你,我们一起回京。”
宓晓忙不迭点头,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凌易苦笑着看她一步三回头,像被遗弃的小兽一样可怜兮兮的盯着自己。一咬牙,转过身忽视她黏在身上的视线,朗声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快些进去罢,我先走了。”说完便大步走到街边拐角,看不见身影了。
他在一个茶馆坐下,一颗心总悬着得不得安宁。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再也忍不住,匆匆往顾府的方向走去。
走到顾府门口,已经不见宓晓的身影,他拍了拍门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开了门。
凌易抱拳道:“小兄弟打扰了,刚才一个大概到我肩膀这么高的小书生来找顾老,他在里面吗?”
小厮客气回答:“哦。刚才是有个书生来敲门说拜见我家老爷,但是我跟他说我家老爷去别的郡拜访好友了,要下个月才能回来,那个书生便走了。”
凌易连忙问:“那你可见到他往哪边走了?”
“这倒没注意。”
凌易道了声谢,失落的环视了四周,哪里还有宓晓的影子,也不知他往那边走,找也无从找起。
凌易在顾老门口站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只得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两天后,溪平县的县衙门口。
宓晓走到县衙门口立着的一个圆脸少年捕快面前,莞尔一笑:“我是从京都宓府来的,名叫宓晓,敢问你家县老爷在不在?”
圆脸少年惊喜道:“你就是宓晓?”
“是我。你听说过我?”宓晓笑呵呵的道。
少年将宓晓往县衙后院引,一双眼睛笑的只见条缝:“听说过,京都早早送了信过来,大人收到信就开始准备了,只是都不见嗯……,”少年打量着宓晓一身男装,不是说是小姐吗,为什么看起来不像?
“一身女装赶路不方便,我就乔装了下,技术不错罢。”宓晓得意的抬起手转了一圈。
少年瞪大眼睛仔细看过,由衷赞叹道:“宓晓小姐的技术真好,一点都看不出来小姐是女儿身哩!对了,大人的手头正巧有个案子,脱不开身,便命我在门口侯着小姐。小姐吃过了吗?如果没有吃那我带小姐先去吃过再回大人家罢。”
“已经吃过了,我可以在这等大哥回来吗?”
“当然可以,大人大概一个时辰后就会回来?我给你拿些点心吃。”少年将宓晓引到后院的客厅里坐下,风风火火的奔往厨房又风风火火的奔了回来,手里多了两盘糕点。
献宝似的将一盘糕点推到宓晓面前:“这桂花糕是溪平的特产,可好吃了,你尝尝。”
宓晓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笑着点头,“好吃!”
又将糕点盘推到少年面前,“你也吃。不知我大哥在办什么案子?”
少年拿起一块桂花糕扔进嘴里,含糊着说:“也不是什么大案子,有个人说在我们县古渡镇的山里看见了妖怪,说的神乎其神。弄的整个镇人心惶惶,大人就去调查了。”
“妖怪?”
少年一脸无谓的说:“也不能说是妖怪,大人已经调查了两天,他说应该是那人误食了山上有毒的菌子产生了幻觉,所以大人今天就去上山寻找证据了。”
宓晓来了兴致:“菌子还能让人产生幻觉?”
少年喝了口茶,点点头:“是的,你没上过山可能不知道,这山上啊,有毒的菌子多了去了!有一种吃了能让人产生幻觉,看见恶鬼妖灵。这事靠山吃饭的人都知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宓晓兴致勃勃的问:“还有什么神奇菌子?”
少年看着宓晓一脸的求知若渴,很有成就感,清清嗓子接着说:“还有一种菌子……”
宓远一进院门便看见凑在一起叽叽咋咋说个不停的两人。
他喜上眉头,随即咳了咳,板起脸嘲道:“这是谁?为什么会在县衙后院?”
“大哥!”宓晓粲然一笑,跳到宓远面前,紧紧抱住他不撒手。
凌易强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佯怒呵斥道:“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不好好在家里待着,竟敢偷跑出来!给家人凭添麻烦!”
“大哥~我心里思念大哥,而且入秋就是大选了,倘若我中选,以后我们兄妹再见面就更加的困难了。”宓晓装可怜。“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现在大哥面前嘛。”
宓远瞬间被说服,他本来就宠这个妹妹,也知道宓晓说的是事实。
他牵过宓晓仔细打量:“你一路也累了吧,我们先回我家见过你大嫂,让她准备些饭菜给你接风。”
宓晓模样乖巧的让宓远牵着往外走,不忘回过身跟圆脸少年摆摆手道别。
宓远的结发妻子宓文氏是宓远启蒙先生的女儿,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文氏知书达理,待人接事面面俱到,是宓远的贤内助。
三人好一阵寒暄。
用过了晚餐,宓晓又跟兄嫂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许是到了一家地方,提着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宓晓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忍不住有些想打盹。
细心的文氏看到宓晓一点一点的头,掩面一笑,制止了正长篇大论大有要跟宓晓秉烛夜谈架势的宓远,放宓晓去休息,并命令下人们不要打扰。
宓晓如蒙大赦,立即奔向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