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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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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晓寻声看去,不知何时凌易走到了窗前,正抬头看着窗外。
“凌大哥…”
凌易回头跟宓晓的目光对上。
宓晓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日月星辰的流光。
在他专注的目光下,宓晓感觉自己好像无处遁形,她别扭的移开眼,不去看他。
“可是想家了?”宓晓从未出过远门,凌易想她定是有些想家了。凌易暗笑,到底还是个孩子。
宓晓低下头,眼眶瞬间有些红,她强忍着眼泪咬咬下唇,觉得有些丢脸。张嘴想否认,结果还是咽了下去,满脸挫败的应了“嗯。”
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慌忙说道:“我不是觉得跟大哥同行不好,我只是……”
“我知道。”凌易温声打断她,“第一次出行多少都会觉得想家,这是是正常的,无须介怀。”
“真的吗?大哥第一次出门也会想家吗?”宓晓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里闪着光。
凌易毫不迟疑,笑着点头:“我第一次也会想家,那时还差点落泪呢。”
“啊。”宓晓瞪大眼睛,她眼里无所不能的大哥也会因为想家落泪吗?
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宓晓的情绪也高涨了起来,她想了想对凌易说:“虽然想家,路上也辛苦。但一点也不后悔走了出来,如果不是我坚持出门的话,就不会遇到大哥了。”
宓晓语气认真到有些哽咽,“每当想到这,都很感激那个不顾一切走出来的自己。”
凌易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我也很高兴认识宓饶。”
不想看到她这样多愁善感,凌易转移话题:“宓饶将来想做什么?”
宓晓想了想,不确定的说:“宓饶肩不能扛只识些字,大概只能帮人抄写家书或是做个教书先生罢。”
“教书育人是个很好的事,宓饶很能干。”
……
两人又说了些话,解开心结的宓晓困意袭来,便觉得脑袋越来越重。
凌易适时的结束话题,将宓晓赶去睡觉。
宓晓道了声晚安,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凌易细细的将她身上半搭着的被子盖好。回到自己的铺盖上看了看宓晓,确定她已经睡着了。将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躺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油灯燃尽最后一丝灯油,簌地灭了。
出行的第一个夜,终于过去了。
早上。凌易将宓晓叫醒,虽然对床满心的依恋,不想让凌易久等的宓晓还是毅然起身,飞快的穿衣洗漱,跟拿过她包袱的凌易下楼吃早餐去了。
早餐依旧是玉米饼,加一小碟味道寡淡的萝卜条,两碗稀汤寡水的小米粥。
宓晓就着小米粥费力的吞咽干硬的玉米饼,一顿饭吃下来,腮帮子都酸了。
“中午我们可能赶不到有饭馆的地方,只能打包些吃食在路上吃了,你且忍一忍,晚上应该能吃些好的。”凌易看她吃的辛苦,虽然不舍却也没有办法。
宓晓咧着仍旧有着酸的腮,毫不在意的笑着说:“大哥不要小瞧了我,我也是能吃得苦的哩!再说玉米饼也是不错的吃食啊。”
凌易知她是在宽慰自己,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暗暗记在心里。
吃完饭凌易将钥匙交还给掌柜,想着宓晓应该吃够了玉米饼,他向掌柜叫了五个小麦面做的饼子打包在路上吃。早在一旁准备的宓晓抢先将钱放在了桌上。凌易成全她的小心思,没再阻止,随她去了。
两人一路向南行去,周围的山渐渐多了起来,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凌易也没有再加入行人的交谈,将注意力大都放在了宓晓身上,时刻留意她的状况。
经过昨天一天的跋涉,宓晓感觉自己身体似乎已经开始慢慢适应这种强度的体力消耗,至少中午不像昨天中午那样狼狈。
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处,凌易决定两人找个地方坐下来填饱肚子,宓晓自是没有意见。
他们走到大路旁的几颗杨树下,捡了些枯树枝跟枯叶,用凌易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点着,找了一根指头粗细的木棍,把木棍上的树皮剥掉,将饼子串在木棍上,在火上烘烤。
虽说是小麦饼,但口感也不比玉米饼好到哪里去。面依旧是粗粗磨过的,没有过过筛,而且还要比玉米饼每个贵半钱。饼子不怎的厚,热的很快。
凌易将木棍上的饼子取下一个,递给宓晓。
宓晓捧着干巴巴的饼子灵光一闪。她站起来将饼子塞到凌易手中,“大哥,帮我拿一下。”便蹲下身打开她的包袱,翻找起来。
“找到了!”她眼睛一亮,从包里摸出个凌易半个手掌大的大肚瓷瓶,笑的忘形。
“大哥可吃得辣?”
凌易虽不知她做什么,也好脾气的顺着她说:“能吃得一些。”
“那大哥将饼子给我一下。”
宓晓将饼子从中间掰开,将瓷瓶的塞子拔掉,倒出里面的东西细细将饼子涂了一层,递还给凌易。
“大哥尝一尝。”宓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凌易,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凌易将饼子接过,拿到嘴边迟疑了一瞬,似又觉得不妥,掩饰的笑了笑,咬了一口饼子。
“怎么样?怎么样?”像是对他刚才一瞬间的不自然没有丝毫觉察,宓晓迫不及待的问。
“很好吃,光闻味道都觉得胃口大开?这里面放了什么?口感麻麻的,但是那种麻跟辣椒的辣融合的恰到好处,咸味也正好,里面的肉粒越嚼越香,夹在饼里让普通的饼都变成人间美味了!”凌易惊讶于嘴里麻辣干香的口感,细细的嚼咽之后,又吃了一口。
宓晓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洋洋自得的自夸:“口感麻麻的是通常用来治疗风寒的花椒,做这个费了我好一番工夫呢!”
“这是宓弟做的?!”
终于有个机会能在凌易面前表现,宓晓自然不会错过:“是的呦!我知道出门肯定会吃得简陋,就想着有什么即不容易坏又方便携带的东西能改善伙食。加上我又嗜辣,就鼓捣一下,没想到就被我鼓捣出这个了。”
宓晓偷偷想:其实也就是微辣版的老干妈,就奇在古代人没吃过罢了,才能在凌易面前露这么一手。
凌易被她眉飞色舞的样子逗乐,想了想道:“要是这个方子能推广开来就好了,辣椒和花椒都不是稀罕物什,却能为旅人的伙食增色不少。”
宓晓一拍头:“对哦!大哥我告诉你做法罢,很简单的,大哥经常在外,可以再教给行人,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知道的人就多了。”
凌易惊异她的无私,不确定的问:“宓弟真的要免费告知?这方子卖到酒楼也是可卖到些银钱的。”
宓晓语气坚定:“当然啊,大哥对我那么好,告知大哥是应当的!大哥胸怀天下,小弟当然要以大哥为榜样,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凌易看她神情坦荡,不似虚之态,心下欢喜,感动道:“宓弟一片赤诚,我先代旅人谢过了。”
宓晓连忙摆手,脸有些红,扭捏说:“这不算什么,能为大家做好事,我很高兴。”
……
饼子就在两人有说有笑时被一个一个的消灭了。吃了两顿缺盐少油的饭菜,终于吃到稍微重口的食物,宓晓都忍不住多吃了一个饼。丝毫不顾虑形象的她一脸餍足的捧着肚子躺在树下消食。
凌易靠在她身旁的树干上,环顾着四周的风景。
视线略略扫过了四周,对面树林里的两个人引起了他得注意:对面的人好像是一对主仆,一身暗色短衫护卫打扮的健壮青年正蹲在地上研墨,一个年轻书生正跪伏在书箱前飞快的动笔画着什么。正好画完了一笔,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他跟凌易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凌易从容的对他笑了笑,他竟有些慌乱的低下头,手里的笔动的更快。
凌易了然的笑笑,轻声对宓晓说:“有人在画我们。”
宓晓一跃而起,左顾又盼,激动的嚷道:“在哪呢?在哪呢?”
凌易无奈的看着她过分夸张的反应,好脾气的回答:“在对面的树下,不过你好像你打断他了。”
宓晓锁定了目标,兴致勃勃的向对面冲了去。
画画书生的侍从发现了她,抬步挡在了在家主子前面。
宓晓不顾他的阻拦,从他张开的手臂上方看他身后的画。
作画书生见人杀了过来,急忙停笔,拿起画吹吹未干的墨迹,就要把画收起来。
没有看到画的宓晓急眼,:“做什么要收起来,给我看看啊。”
将画卷起来的书生底气足了些,款款站起来,撣了撣衣服,睨了眼宓晓的衣着,轻视道:“真是无礼!画本就是我的私人之物,为何要给你看。看你穿着也是读书人,怎地这么不懂礼数!”
宓晓被他的态度激怒,生气的反驳:“在下才疏学浅,但也知道尊重他人,你未曾经我们同意,善自用我二人做画,我们没有追究。我本着欣赏之意想观摩一二,你确这般盛气凌人,礼义仁德都学到哪里去了!”说话间凌易也走到了她身边,只盯着书生侍从拦着宓晓的手,没有说话。
书生自知理亏,气焰弱了些,瞄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凌易,心思一转,便着将东西收到箱子里,愤然道:“于峰!我们走!牙尖嘴利的小人招惹不起。”
叫于峰的侍从听话的收回手,弯腰背起箱子,两人抬步离开。宓晓气极,她只是想看看他的画,如果他直说拒绝,宓晓也会为自己的鲁莽道歉,但是他开口就咄咄逼人,出言侮辱。她也无需给他留情面。
她大步拦到两人面前,莞尔一笑,说的慢条斯理:“兄台想走可以,把画留下。”
书生横眉怒视宓晓,气急败坏的吼:“不可能!”
宓晓笑意不减,气定神闲的说:“哦?那就不要走,我们找过路的行人说道说道,看看你该不该不经过我们的同意用我们作画,还出言侮辱。”
“你!”书生应付不来宓晓的胡搅蛮缠,也无法接受众人的指指点点。即使内心再不甘愿也别无它法,他掏出那幅图,大力丢在地上,“不就一幅画吗,给你好了!”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宓晓笑眯眯的弯腰捡起画,轻轻拍掉上面沾到的灰尘,小心翼翼的展开画。
等那主仆二人走远,凌易才温言劝说:“下次可不能这么鲁莽了。”
宓晓看着画,满不在乎的说:“我有分寸的啦,虽然我也不占理,但是书生都迂腐好面子,不可能跟我一道等着大家来评理的,而且不是还有大哥在的嘛~大哥快来看画。”
凌易无奈摇头,宓弟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个书生。不过他这个弟弟看起来迷糊,但对人情世故倒也通透。
对宓晓格外包容的凌易也不在劝说,走到宓晓面前,一起观看那幅画来。